第101章 晶石
這些碗都被放在村子的暖房裡,那裡昼夜不停地烧着火炕,温度虽然沒有很高,但也有零上了,足够让种子发芽。
剩下的种子则是被叶瑜重新包好,晒干后放到地窖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发芽,留着天气热起来之后再试试吧。
這几天叶瑜每天都会去一趟暖房,看一看碗裡的种子有沒有发芽,偶尔還会换一次水,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七天過去了,這些种子都沒发芽,甚至還隐隐传来臭味,叶瑜见此只得叹一口气,将水和种子全都倒掉。
叶父在他扔掉前也看了一眼,上手搓了搓种皮,然后說:“种子沒坏,是温度太低了,你不是還留着些?等天气暖和起来再种应该就行了。”
“那就再等一段時間吧。”叶瑜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他擦干净手,问他爹道:“韩副手他们在村裡過得如何?”
“還行,帮了好些忙,一年前咱们制作的酱油不是已经发酵好了?他们就帮着干了些活。”叶父說。
說到酱油也是件久远的事,那几缸酱油估计得放了有一年多,如今总算是发酵完成,可以进行過渣取液了。
而且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只需要将過滤好的液体放进锅裡煮上几個时辰,再加入白糖和大料提香增色即可。
這样做出来的酱油跟之前沒有什么差别,色泽红润,澄明透亮,摇晃的时候也不浑浊,炒菜的时候稍微放一些,做出来的菜便香气四溢。
叶瑜闻言点点头,要想酱油发酵得好足足需要十八個月的時間,他们可是等了许久才得了這几罐酱油。
“如今又下起大雪,甚至還有冰雹,估摸着他们暂时回不去。”叶瑜說。
“是啊。”叶父应道。
他颇有些感慨,如今出行实在不便,韩副手他们遇到的意外只是一個缩影,說不准還有更惨烈的事发生。
几十号人就剩他们十几個,也不知回去之后该如何交待。
能如何交待?
韩副手到叶瑜家喝酒的时候就吐露了心声,“做我們這行的人脑袋都搁裤腰上拴着呢,一個商队有五六個副手,每個副手手底下也有一百多号人,行商一次就得换一批人。”
“当然,风险大的同时收益也大,只要走一次商回去就能休息半年。”
韩副手叹口气,“我們商队的老大倒也不会因此发火。”
叶瑜问他:“若是手下因意外去世,你们一般会如何处理?”
“丧费一次性给米十石,布十五匹,接下来三年每年又给粮食五石,布十匹,并且会给家属安排一份能够糊口的活。”韩副手回答道。
叶瑜在心裡算了算,這样的抚恤還行,不說特别多,但足够让他们渡過最艰难的时候。
叶父有個疑问,“你们那边不能种地嗎?”能种地何必要干這么危险的活。
“最近植被疯长,前一天刚清理出来的田地第二天就被各种藤蔓重新占据住,就算拿火烧都沒用,地裡种上种子沒几天周边就长出杂草,挤压种子的生存空间,种子根本发不了芽,能收获的粮食越来越少。
有许多人都活不下去,只好到处找活干,因此别看在我們商队做事很危险,但愿意进来的人可不少呢,至少能养家糊口,多干上几年存好钱,就算遇到意外也沒事。”
韩副手的话让叶瑜颇有些感慨,他听到钱這個字的时候,又凝神问道:“你们已经有新的钱币了?”
“哦,差点忘了說,我們那边也像是京城一样新建了城,就叫晨辉城,城主就是我們商队的老大,他建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铸币,用的是一种独特的晶石。”
他說着就从兜裡掏出個东西,“喏,就是這样的。”
叶瑜好奇的望過去,只见那是一個无色透明的晶石,有点像是白水晶,在韩副手的手上熠熠生辉。
“除了這种白色的,還有粉色和黄色的,其中最贵重的是一种紫色的,那种一般人都拿不到,当然了,在晶石之下,還有一种接近石头质地的,一般平民用這种比较多。”韩副手解释道:“其余的基本都丢了,我手头只有這一样。”
“你们不怕有人伪造货币?”叶瑜从他手裡接過那块白水晶看了看,這块水晶只有他大拇指头那么大,应该是特地打磨過,呈现出椭圆的形状,中间厚两边薄。
大致看過之后他又开始仔细打量,這一打量才看出端倪来,這块水晶外表虽然看着流光溢彩,但是水晶内部有许多云雾状杂质和断裂纹,品相不算好,用来当货币倒是绰绰有余。
“不怕,只有我們城主那裡有這样的晶石。”韩副手话裡话外都是对他们城主的信任,倒是让叶瑜有些好奇起来,那位城主是個什么样的人。
還有水晶,估计是矿产被城主牢牢把控住了。
“我看你们其实也有了城的雏形。”韩副手把白水晶小心翼翼放回兜裡,然后兴致勃勃地說:“外边那座城墙就是外城墙,裡面就是内城墙,外城墙和内城墙之间是外城,内城墙之内就是内城。”
他這么一說,叶瑜便心裡一动。
“如今可以随便建城嗎?”
這话一出,叶瑜就知道自己问了個蠢問題,连官府都沒了,建不建城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果然韩副手笑着說:“都沒朝廷了,還不都是咱们說了算。”
“我們再考虑一下。”他俩对视一眼。
“行,反正也不是啥大事。”韩副手一口饮尽杯裡剩下的酒,“也挺晚了,我该回去了。”
他走之后,叶瑜沉思半晌,对韩副手提出来的建城的建议颇有几分心动。
叶父也一直都沒說话,看他的样子,估计同样在考虑這件事。
“晨辉城、望祀城。”叶瑜說:“靖边城是不是也算?”
叶父点点头道:“我想褚将军应该就是靖边城的城主。”
叶瑜想了想跟他說:“我觉得韩副手的提议值得咱们考虑。”
“回头可以跟村民们商议一下。”叶父也觉得可以。
叶瑜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着等到来年天气好,他得去一趟這三座城,尤其是望祀城,看看到底是個什么章程。
這场大雪一直下到過年,大年三十的早上叶母推开窗,看着外边如同飞絮一般翩飞的雪花,不禁打個寒颤。
她关上窗說:“赶紧收拾收拾,一会把福字和春联贴到门上,等续哥儿来了之后,咱们就得回老宅。”
褚绪风這几年過年都是跟着他们家一起,已经成了习惯。
叶瑜洗干净脸应一声,他从柜子裡掏出擦脸油用小拇指剜一小块放在掌心捂热,然后才抹在脸上,這种油是由动物油脂,蜂蜜和捣出来的桂花汁做的,虽然油腻,但是味道香香的,防皲裂的效果也很好。
叶母趁着父子俩贴春联的時間,自己开始收拾东西,她把一個竹筐装得满满的,裡面有整只宰杀好的鸡鸭,前段時間分到手沒吃完的猪肉,秋天晒干的腊肉和腊肠等等。
這是因为今年正好轮到他们家出食材,這些得全都带到老宅裡。
叶父进门时身上携带着一股冷气,他搓搓手从壶裡倒一杯热茶,“差不多了,带太多一下子又做不完。”
叶母闻言白他一眼,“做不完的留给爹娘吃,尤其是香肠,前儿送過去的爹娘特别喜歡吃,两三天就吃完了,我們這些做儿女的,可不是得再送一些?”
“我想着咱们得再做些香肠,這一條送過去之后,家裡剩的就不多了,主要是這段時間早上天天吃,有时候還摊鸡蛋饼,配上一点西红柿酱,实在是吃得停不下嘴。”
叶母說着說着就跑题了。
叶父笑着听她說,“好好好,我回头去瞧瞧村裡還有猪肉沒,還有的话再换一些回来。”
“還有西红柿酱,明年得多做几罐子,如今咱们吃得就剩小半罐,估计過几天就沒了。”叶母边收拾边絮叨。
父子俩倒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直到褚绪风满身风雪的過来时,叶母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拿好。”叶母把竹筐递给叶父,然后嘱咐道:“路上冷,都穿厚实些。”
叶父提着竹筐,他们一伙人很快就到了叶家老宅,此时叶河早就在门口等他们了,一看到叶瑜和褚绪风,他便拉着他俩往屋裡跑。
叶大嫂提高声音叫他慢些,然后跟叶父叶母說:“這孩子也不知道突然抽的什么风,天天风风火火的。”
叶母摆摆手,“這多好啊,我就想宝哥儿跟他哥学学。”
“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烧饭吧,要不赶不上年夜饭。”
“行。”
叶大嫂接過竹筐看了两眼,随即惊讶道:“你们咋带這么多东西?一顿饭吃不完吧。”
“有些是给爹娘带的,那條香肠先留着别做,我瞧爹娘喜歡吃。”叶母回答。
叶大嫂听到這话连忙把香肠单独挑出来放在灶房的筐子裡,感慨道:“這味是真好,就连我都喜歡吃,偶尔犯懒不想做饭,把香肠切一切就是一道好菜。”
“我也是,我爱吃蘸了辣椒酱的,杏花喜歡吃蘸了树莓酱的,香肠夹在做好的白馒头裡,很是香甜。”叶二嫂也加入话题。
“要是喜歡,一会我把制作香肠的步骤教给你,其实也简单,就是需要猪肠,得等杀猪的时候才有。”
…
這时候妯娌几個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们已经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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