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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口罩

作者:挽云白
叶父开始组织起村裡青壮年冒雨救人,叶瑜過去时瞧着那几栋房子的状况,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是他们因紧张将情况夸大了,這些都是土屋,屋顶也是土砖,虽有重量,但跟叶瑜家那样的青砖水泥還是有差别的,至少如果不是房梁压在人身上,大概率能保住命,但他转念又一想,他们家房子重是重了点,倒也不会像這几栋一样轻易倒塌。

  当然叶瑜脑子裡在想這些事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沒停,他们挖开被雨水搅合成泥的土砖,很快就把压在下面的人救了出来,救出来后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腿,将這些人带到刚收拾出来的棚子裡,由郝大夫他们开始诊治。

  叶瑜耳边全是哭嚎声,他微微皱眉,看向李婆子,突然问道:“既然她家裡人都被压在屋子下,那为何唯独你一人沒事?”

  這问话让棚子裡蓦地安静一瞬,就连哭嚎的李婆子都不由自主的噤声。

  “我…我当时在外边。”李婆子吞吞吐吐地說。

  下着這么大的雨還在外边待着。

  叶瑜看她一眼,从她脸上看出了心虚,因此心裡就有数了,不管她在外边干什么,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過…

  叶瑜又转头看向胡春,见他只是微微点头,便收回视线,李婆子想干的事应该是沒成功。

  這时郝大夫他们已经把全部的伤者都诊治完了,叶瑜从他们的话裡得知,被压在倒塌房屋下的一共有十二個人,其中五人重伤,七人轻伤,轻伤的只需要包扎好伤口好好休息即可,倒是重伤的人受的伤不一而足,有的是被房梁砸到腿,有的是房子倒塌时撞到了头,尤其是后者让大夫们颇有些束手无策。

  脑袋上的病症向来都难治,其实也不怪他们手足无措。

  叶父說:“尽力吧。”

  做为代表的郝大夫点头道:“我們自当尽力。”

  从气氛沉重的棚子裡走出来,叶瑜沉沉叹口气,也不知道這些人救不救得回来。

  胡春很快就跟着他出来,小声說:“李婆子這两天天天徘徊在村子的牛棚和猪圈附近。”

  叶瑜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這两天麻烦胡叔您了。”

  胡春闻言憨厚一笑,摸着头說:“這有啥麻烦,都是小事,我先去山洞了,有事再叫我。”

  “您小心些,下着雨不好走。”叶瑜目送胡春离开,然后跟一直在边上等着他的褚绪风說:“咱们也走吧。”

  “好。”褚绪风应一声。

  他们先是回了叶家,进门后叶瑜立刻四处察看起来,转過一圈他心裡便隐隐有些庆幸,幸好当时离开前他们用石板把水井给盖住了,因此這场酸雨沒有落到水井裡,日后吃水应该沒問題。

  還有后院的一小块菜地,上面盖着一层油布,然而油布不够坚韧,上面已经被酸雨腐蚀出了好几個洞,叶瑜掀开看了看,菜地裡的菜已经被淋得发蔫,菜叶子還微微泛黄。

  “這些都不能吃了。”叶瑜叹着气說。

  虽然如今的菜地裡只种着葱蒜,但他還是心疼得不行。

  与此同时天上的雨下得越发大了,叶瑜抬头看了看,這时候天空正中间闪過一道闪电,连带着周围都亮了几分,仿佛是破了一個洞似的。

  “這雨下的。”叶瑜抹把脸,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湿透了,還隐隐有些发冷。

  褚绪风揽住他的肩,强硬道:“你进屋休息,我去山洞裡通知他们。”

  “好。”叶瑜也沒逞强,要真是淋雨病了,那便是得不偿失。

  屋子裡倒是還好,跟他们离开之前沒啥变化,因此叶瑜换了件干爽的衣裳就去灶房烧水了。

  他凑近看向从井裡提上来的水,清亮依旧,闻起来也沒有异味,這就证明了他的想法沒错,比起河水来說井水受到的污染并不严重。

  烧好的水稍微晾凉后混入牲畜饲料,叶瑜提着桶将其倒进食槽裡,前两天他爹回来過,按理来說家禽沒被饿到,然而也不知怎的,它们有一半都蔫蔫的。

  叶瑜见状颇有些担忧,难不成是窝棚裡漏雨了?但他在窝棚裡找過两三遍都沒找到漏雨的地方,只能暂时忧心仲仲地离开。

  值得庆幸的是地窖沒有进水,他们修建的时候对于防水一事十分注意,因此地窖可以称得上是叶瑜设计得最用心的一個建筑。

  “宝哥儿。”叶母回来时看他满身狼狈,连忙說:“我给你烧水,赶紧去洗洗。”

  叶瑜苦笑道:“我刚换的干衣裳。”

  “沒事,再换一件,你洗完澡我给你做面片汤吃,咱们正好吃午饭。”叶母說完就忙碌了起来。

  叶瑜提着筐进屋泡澡的时候浴桶裡已经装了半桶的热水,只需要他再兑上凉水搅一搅温度就正好了。

  他把全身都浸泡在热水裡,热气腾腾的水淹沒锁骨,顿时舒服得叶瑜靠在桶壁上。

  泡到最后叶瑜头都有些晕了,他老老实实起身,把浴桶底下的栓子□□,洗澡水就从他们特意留出的管道流到外边去了。

  叶母见他抱着脏衣裳出来,便招招手說:“衣裳先放盆裡,快過来吃饭,這两天你都沒吃好,得好好补一下。”

  桌子上放了一盆面片汤,等叶瑜坐下来之后,叶母就给他盛了一碗,“裡面放了油滋啦和牛肉丸,還有切成丝的白菜,你多喝两碗。”

  這两天吃的都是干的,因此喝到面片汤的时候叶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汤汁异常鲜美,油滋啦原本有些油,但在如今肚子裡缺油水的情况下,這点油却刚刚好,再加上冻好的牛肉丸和爽滑劲道的面片,這顿饭吃得实在是一场享受。

  “還有鸡蛋饼沒出锅,你先留点肚子。”叶母乐道。

  她今天做的鸡蛋饼跟之前的還不太一样,非常厚实的卷成一個卷,上面只洒着葱花,背面有些焦黑,但闻着很香,吃起来的味道也不遑多让,叶瑜觉得有点像是葱油饼。

  一直到他俩吃完饭叶父都沒回来,叶母索性不等他了,把剩下的饭盖好,就催促叶瑜回屋睡觉。

  屋子裡這时候其实已经烧得暖暖的了,叶瑜脚底踩的地板砖也传来淡淡的温度。

  叶瑜洗漱完回屋后躺到床上,捂嘴打個哈欠,他在脑子裡想着杂七杂八的事,希望這场雨能下得久一点,因为酸雨会导致土地裡的酸度超标,影响到未来农作物的生长,为此需要大量的水灌溉洗酸,要是一场大雨冲刷而下,便可直接解决這個問題,不用他们太過费心。

  想着想着,叶瑜就闭上了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屋子裡暗得一点都看不清,叶瑜直起身把油灯点起来,随着四周有了光亮他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就越发明显。

  他走出去才发现他睡前许的愿望却是成真了,外边大雨如注,连成一片雨幕,疾雨落在砖瓦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爹還沒回来嗎?”堂屋裡只有叶母一人。

  “回来了,在屋裡睡觉呢。”叶母正忙着缝制叶瑜說過的口罩,缝到一半她将其展开放到叶瑜眼前,问他道:“你說的口罩是這么做的嗎?”

  叶瑜接過来看一眼,他娘做的這個其实已经有了口罩的雏形,只是少了過滤层,他想了想說:“咱们家好像還有竹炭,可以碾碎后包在两块布裡,再将其缝制到口罩上。”

  竹炭是由三年生以上的高山竹经高温烧出来的,可以有效過滤掉有害气体。

  叶母点点头,“行。”

  叶瑜从屋裡翻出之前烧好的竹炭,碾成颗粒状装进由两块布缝制成的布包裡,最后他還细心的将其擀平。

  “行了,這就差不多了。”叶母先做好一個口罩,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還有点丑陋,但想来效果還行。

  正当叶瑜在欣赏他跟他娘一起制作的口罩时,只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叶父揉着脖子走出来。

  “這一觉睡得真长。”叶父說。

  “都一個半时辰了,能不长嗎。”叶母瞥他一眼,然后放下手裡的针线說:“行,既然你爷俩都醒了,那我就去热饭了。”

  等叶母离开,叶瑜才问他爹道:“那几位受伤的人状况如何?”

  叶父闻言把手放下来,情绪有些低沉地回答:“轻伤的都沒事,重伤的有两個沒救回来,一個是伤到内脏,咱们现有的药材都不管用,一個是撞到了头,郝大夫他们束手无策。”

  “這可真是。”叶瑜默然半晌。

  叶父這时候继续說:“我中午之所以回来得晚,是因为撞到头的那個是李贵,为此李婆子一直在哭闹,闹得几位大夫都避之不及。”

  原来是他啊,叶瑜颇有些感慨地想,要回村的是他们,出了意外闹事的也是他们,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们了。

  “李贵的情形是肉眼可见的不好,郝大夫他们都尽力了,却也沒能从阎王手中将其救回来。”叶父喝口水說:“伤了内脏的那個也不是咱们村裡原本的村民,我只希望他能救回来。”

  叶瑜也跟着他叹口气,然后感慨道:“世事无常。”

  聊完這些沉重的话题,叶父便拿起桌上缝了一半的口罩稀奇地說:“這要如何戴?”

  叶瑜闻言提着两個耳绳說:“褶皱冲外,把這两個耳绳分别挂到耳朵上就可以了。”

  叶父按照他說的佩戴好口罩,随即声音囔囔地问:“裡面装了什么?味道有点奇怪。”

  “装了竹炭,离得近味道可能是有点奇怪。”叶瑜接過口罩后想了想,决定接下来要把晒干的薄荷装进去,以此来改善味道。

  他们晚饭吃的是小米粥和猪肉酸菜馅的包子,包子皮薄馅大,酸菜馅吃起来酸脆开胃,表皮浸满了肉汁之后十分松软,包子底被稍微煎過,又脆脆的。

  吃完饭叶瑜继续帮他娘制作口罩,他们得多做一些,预留出褚绪风他们的。

  叶母做针线活的速度委实快,仅仅用了一天的時間,她便把四個口罩都给缝制完成了。

  叶瑜给褚绪风带一個口罩過去,“你先试试,要是沒問題的话,最近出门最好都戴上。”

  他现在已经能闻到空气裡到处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褚绪风把口罩戴上之后叶瑜看他一眼,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口罩都无法封印的颜值,尤其是他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位,导致整张脸上眼睛的存在感最强,那双清隽的眼睛一直盯着一個人的时候,很容易给人以被爱着的错觉。

  直到這时候叶瑜才恍然发现,原来绪哥已经不是原先那個少年了,五官明显变得立体。

  叶瑜一直盯着褚绪风的脸,他倒也任由叶瑜盯着,两人四目相对。

  微妙的气氛让叶瑜不由自主地想转头,幸好這时候外边突然传进来一阵吵闹声,他趁此收回视线,快步走到门口,推门望去,只见瓢泼大雨裡站着一群人,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還颇有些熟悉,叶瑜拧眉细听。

  “…你们這些庸医還我儿子的命…昨天他還醒過来叫我娘了…跟我說他饿了…”

  這是李婆子的声音,那听她话裡意思,她对面就是郝大夫。

  叶瑜刚想出去,就被褚绪风给拉住了,“先把蓑衣穿上,再戴個斗笠。”

  等他俩過去的时候,李婆子的声音便越来越清晰,“我不知道什么叫撞到头救不了,你们明明就是沒尽心,为啥只有我儿子沒救回来。”

  郝大夫的声音无奈极了,“作为大夫我們自然是尽心尽力的,只是李贵两人实在是伤得太重。”

  不管郝大夫几人怎么解释,李婆子就是不听,一直在重复上面那几句话。

  最后還是赶過来的叶父严肃地說:“你要是再這么闹下去,就从村子裡离开,我們村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在边上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道:“就是,明明是他们自己不听劝要回村,出事了偏偏還怪上郝大夫,哪有這样的道理。”

  “可不是,要我說早就该把他们赶出村了,尤其是那些不听村长劝告的人。”

  這话一出顿时把李婆子吓了一跳,她吞吞吐吐半晌沒說出话来。

  “我…我…”

  叶父說:“行了,沒事就赶紧回去,這么大的雨都搁外边待着干嘛。”

  围观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李婆子也被她儿媳连拉带拽的拽走了,她儿媳伤心之余還在在心裡埋冤,他们在山洞裡待着多好,偏偏她婆婆要蹿撮她夫君回村,要沒有這事,哪会出现现在的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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