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干粮
等叶家最后一位老祖宗被搀扶着過来之后,叶海便把自己写好的和离书放到桌上,說到底他们是农家子,和离书自然不像是读书人写的那般优美,基本都是大白话,而且整张和离书并不长,只有简简单单两百個字,他把和离的原因归结于成亲后两人性格不合,也算是各打二十大板,保全了盼娣的面子。
除此以外,纸上還记录着和离后财产和子女的分配,先說子女,叶如由父亲叶海抚养,不禁止母亲探望,至于财产就是将原本属于他俩粮食平分,且叶家归還嫁妆,但吴家却不用归還聘礼。
老实說這分配不算公平,有些偏向女方,但是叶海坚持,再加上盼娣不松口,他们只得在條件上一退再退。
叶父等长辈们全都看完和离书,才开口询问叶海他俩道:“你们对和离书上的要求是否還有异议?”
叶海摇摇头說:“沒有了。”
倒是盼娣一直沒說话,只是盯着叶海,這让叶家人提起了一颗心,难不成她是后悔了?
好在盼娣過了一会儿便移开眼睛,紧接着冲着叶父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沒意见,与此同时她在心裡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叶家和叶海后悔同她和离。
紧接着在众人的见证下,叶海和盼娣拇指摁上朱红色的印泥,将指印留在和离书上。
按完手印后就沒其他事了,那份和离书被收藏在村子档案室裡,一般重要的纸质文件都放在那裡,像是地圖、地契之类的,而看守档案室的便是叶童生。
如此叶海和离之事便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村裡就开始准备出行的事。
首先是从马厩裡选出三匹最强壮的马,既然村裡有马,他们就大可不必用腿行进,至于为什么是三匹,叶瑜只能表示他虽然学了骑马,但是骑艺不够精湛,若只是在平地上骑马自然是可以的,然而這一路上必不可能处处平坦,怕是有许多崎岖小道,因此让他单独骑马不太安全,他只得与褚绪风共骑一匹马。
既然是骑马出行,那就得提前准备马的饲料,還是那個理,一路上不知道水源草地的污染情况如何,若是严重马就不能吃草,只能吃他们准备的饲料,况且如今天气尚寒,地上也少有嫩草。
好在马的饲料制作起来颇为简单,只需要把秸秆、苞米杆、米糠、麦麸等粗料煮熟做成饼子即可,這活是村裡妇人们在做,她们只用了短短半天時間就做好了二十多個大圆饼,并且還装满了一整個背篓。
她们除了制作饲料以外,還得制作干粮,粮食是村裡公中出的,揉面的面粉不纯,裡头有很多粗面,但是顶饱,慢火烘烤出来的干馍直径足有两尺,整個饼显得又干又厚,但是饼子内部却是中空的,等日后吃的时候稍微烤热就可以把各种路菜和大酱夹进去。
当然了,這些干馍其他人能吃,但叶母是绝对不可能让叶瑜吃的,她自己在家蒸了一屉白馒头和一屉肉包子给叶瑜带上,因为最近天冷,這些馒头和包子只需要冻一下就能保存起来。
他们出发的日子是個大晴天,村民们集中在村口送他们离开。
叶父走后村子暂时由叶童生和叶老大两人看管,而叶家则是由叶老太和叶大嫂過去陪伴叶母,要不然让她一人在家,父子俩多少有些不放心。
叶母把叶瑜头上的帽子戴正,然后拍拍他說:“路上注意安全。”
叶瑜点头应道:“您放心吧。”
又各自嘱咐了一会儿,村民们便目送着他们翻身上马。
褚绪风率先上马,然后伸出胳膊让叶瑜借力,等叶瑜上来后,他左手护住他,右手扬鞭,很快就跟上前面先行的几人。
一路上马奔跑的速度都不快,毕竟它们身上挂着两三個装满东西的筐,重不重還两說,奔跑的时候很容易把东西颠出来。
叶瑜原先還新奇骑马出行,但是骑了半天马就一点都沒兴趣了,甚至盼着赶紧到中午,他能下马走一会。
他大腿根被磨得生疼,连身体都因为长時間保持一個动作而变得很僵硬,再加上他在马上又不能随意乱动,這時間是真的难熬。
正当叶瑜在心裡哀叹的时候,褚绪风在他耳边說:“中午下马你把药膏拿去涂一下。”
叶瑜的耳朵感受到一阵热气传来,他不由得面色一红,耳朵尖也悄然漫上绯色。
半晌才缓過劲来问道:“什么药膏?”
褚绪风回答:“涂在大腿根的药膏,我拜托陈大夫做的,活血化淤,刚好适合你。”
叶瑜闻言也沒觉得丢脸,他伸出手拍拍褚绪风拉着缰绳的那只胳膊,“谢了,我都沒想到去拿药膏,要不是你,這一路上我怕是要难受得不行。”
褚绪风温声应道:“嗯。”
他俩又聊了一会天,叶瑜聊着聊着便捂嘴打個哈欠,“早上起得太早,有点困了。”
他說完這话就把身体往前挪了挪,直起身往路边看去,這一路上都覆盖着积雪,马蹄从雪中踩過,留下一串串印记,幸好三匹马的马蹄上都钉着马蹄铁,因此它们走路时不容易滑倒。
他们一行人都戴着口罩,但叶瑜却一直都沒闻到特殊的味道,空气裡只有刚下過雨的清新。
等天上太阳逐渐升到正中央,阳光变得强烈的时候,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叶父选了一片阴凉处,把马拴到枯树干上,紧接着他和叶忠分散开来到处捡柴。
叶瑜和褚绪风则是负责烧水热饼,叶瑜从马上跳下来,因为骑得太久,他下马时還踉跄了一下。
用打火石点燃柴禾后,叶瑜选了两块椭圆形的石头立在火堆旁边,石头中间正好能放下一個小锅,让锅沿卡在石头上。
小锅架好后,叶瑜往裡面倒了足量的水,等水烧好了,他先给围坐在火边的人一人倒一杯,滚烫的热水一入喉,所有人顿时满足的叹口气,如今温度尚低,他们虽然骑马时一直都戴着口罩,但多少喝了冷风,胃裡一直是凉凉的,等喝完一碗热水,他们总算是缓了過来。
叶忠說话时還冒着丝丝白气,“按照现在的速度咱们大约两天后就能到达。”
叶父点点头,“慢慢走吧,反正现在也沒事。”
等他俩聊完,叶瑜便转头问他们道:“你们吃干馍還是馒头?”
“干馍,馒头太小了,吃着不够劲。”叶忠舔舔嘴角說。
叶父和褚绪风也說吃干馍,叶瑜听完后耸耸肩,那就只有他一人吃馒头了。
他把食物从筐裡掏出来,总共三张干馍和一個白馒头,都用剥掉树皮的树枝穿過横在石头上,随着火堆不断传来的“噼啪”声,干馍和馒头也裂开了口子。
趁着這时候,褚绪风把两罐大酱拿了出来,這两罐中系着麻绳的是大豆酱,系着白线的是蘑菇肉酱,除了酱之外,叶母還为他们准备了一坛麻辣豆干当路菜。
酱汁可以抹在干馍和馒头上,豆干也可以夹在裡面,叶瑜挑的是蘑菇肉酱,肉酱浸沒在松软的馒头内芯裡渐渐被暖热,他刚咬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馒头皮因为被火烤過,所以很是焦香,甚至還带着点点甜味,而肉酱裡盐放得多,略微有些咸,但和沒什么味道的馒头搭配起来就很适合了。
褚绪风把干馍掰下来一块递给叶瑜,“尝尝看。”
叶瑜也沒客气,接過之后就放到嘴裡仔细品尝,干馍是真不愧它的名字,又干又硬,不管是卖相還是味道都有点像是锅盔,于是他吃了一块就不吃了,硌牙。
等叶瑜抹完药,他们就继续出发了,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沒发生,也沒遇见危险。
唯一值得他们深思一番的就是晚上安营扎寨时,叶忠到附近巡逻,在某处化雪后的潮湿泥土上看到了数枚类似狗爪印的印记。
叶忠半跪在地上,埋头打量半晌才笃定开口道:“是狼的爪子印。”
叶瑜闻言轻轻抽一口气,果然是狼,他原本還想着是不是野狗,但听了忠叔的话,便把那侥幸心理去掉了。
“不過不用担心,按照爪印的磨损程度判断,這群狼估计已经离开這裡三四天了。”叶忠怕他们害怕,又补充了一句。
他起身后指着最前方的那枚爪印說:“估摸着是個有狼王的狼群,狼的数量怕是不少。”
“反正都小心些,晚上要仔细守夜。”叶父拧眉顺着爪印朝着的方向望去,他心裡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是。”其余三人纷纷应道。
夜裡倒沒发生意外,先是叶父带着叶瑜守上半夜,守夜时叶瑜竟然沒忍住困意睡着了,叶父也沒叫醒他,反而把毯子披在他身上。
下半夜轮到叶忠带着褚绪风守夜,他俩手脚极轻,甚至都沒吵醒叶瑜,褚绪风抱着他放进尚且温热的铺盖卷儿裡,见他一点沒醒,便把铺盖卷得更紧了。
伴随着火堆的熄灭,一夜很快就過去了,叶瑜醒来后叹着气问:“怎么沒叫醒我?”
叶忠拍拍他的肩膀說:“就你這小身板還守夜呢,老老实实睡觉吧,等到了火山需要你忙的地方才多哩。”
也只能如此了,叶瑜眨眨眼叹息,紧接着挖了一瓢土埋住火堆,等确定裡面不再冒火星子,一行人這才翻身上马,继续往目的地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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