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流匪
“也不知道我师傅师兄怎么样了?”叶河满脸惆怅地說:“京城地龙翻身不是很严重嗎?我怕他们出事。”
桃花道:“那你一直叹气也沒用啊,還不如老老实实地干活,武师傅他们要是沒事的话,迟早会回来的。”
“也是。“叶河呸了一下,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到地上,打起精神继续赶着两只羊吃草。
這两只羊一公一母,母羊還怀着小崽,都是胃口大开,此时看见地上青嫩的黑麦草,纷纷低头大口咀嚼起来。
临近正午,他们才重新赶着羊回家,刚回来就听见叶敬高兴的声音,“快来看看,咱家小鸡孵出来了!”
叶瑜蹲在鸡屋裡,看着稻草上十余只毛绒绒的黄色毛团在叽叽喳喳地叫唤,不由得心生怜爱。
“…十三,十四,十五。”叶大嫂挨個数過去,這一窝竟然孵出了十五只小鸡,真算得上是难得,其中五只母鸡,十只公鸡。
叶老太笑眯眯地說:“行了别看了,沒事的去泡点窝窝头来喂小鸡。”
這些小鸡仔都很脆弱,喂水都需要用温水,稍微凉一点都容易拉稀,一個不注意命就沒了。
叶河一听這话立刻跳起来,跑去灶房烧了一壶热水,先是将其倒在食盆裡晾了一会,然后又从篓子裡拿出一個高粱面窝窝头,小心碾碎泡进去。
等食盆端過来之后,小鸡们便迈着蹒跚的脚步伸长头凑到食盆旁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啄食。
叶老太见此很是欣慰,“能吃是福。”
孵蛋的大功臣也被他们给好好奖励了一番,食食槽裡除了以往的饲料以外,還有一些蚯蚓干和蝗虫粉,那只母鸡吃得是头也不抬。
正当他们欣喜于小鸡的孵化的时候,沒两天就有人带着东西上门,請他们帮着孵几只小鸡,来者是叶童生的媳妇赵氏。
叶老太连忙說:“咋還带东西?宝哥儿他们进学的时候多劳烦你们了。”
赵氏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宝哥儿天资卓越,若不是世道变成了现在這個样子,他考個秀才都简单。”
說完這话,她又举起手裡用布包着的东西說:“也不是啥好东西,只是两本手抄的书罢了,明辉他爹特地嘱咐我要给你家几個孩子带過来。”
這两本书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估计是叶童生的珍藏。
叶老太一听就不舍得推拒了,要是其他东西她铁定会拒绝,但這是给几個孩子的书籍。
因此她想了想,决定多给叶童生一家孵几只小鸡。
“我家的受精蛋沒几個了,估计得麻烦你等几天。”之前攒起来的二十几個受精蛋這次几乎都已经用完了。
赵氏点头应道:“不碍事,我們不着急。”
他们家原本是不养牲畜的,因为学生们送過来的束脩就足够一家子吃用,只是最近发生的灾祸实在让她揪心,想来想去不如在自家养几只鸡来得踏实。
叶瑜一家给叶童生孵化了十只小鸡,四母六公,小鸡才刚出壳,叶明辉便迫不及待地将它们放进筐裡抱回了家。
有叶童生一家开了先例,村裡其余人家也陆续带着各种东西来請他们家帮忙孵小鸡,大部分人都是极其诚心的,带的东西包括绢布、腊肉等。
很快村子裡就重新响起了公鸡的打鸣声和母鸡的咯咯叫,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接下来的日子就那么波澜不惊地流逝着,直到有一天围墙外突然出现了一小波流民,這让村民们全都警惕了起来。
叶村长当天就召集了村裡所有能做主的人到祠堂开会,等到人齐,他问道:“你们怎么看待村外的流民?”
其中性子比较急的叶栓爹最先开口:“可不能叫他们进来,咱村裡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那些流民也不知道啥性子,进村就是祸害!”
祠堂裡其他人也纷纷赞同地点头。
叶童生是读书人,虽称不上心怀天下,却也看不得见死不救,因此他皱眉說:“可那是几十條性命啊。”
叶栓爹道:“万一他们起了歹意,咱村裡妇幼怎么办?”
“那也不能因为一個猜测就见死不救吧。”
正在两人争论的时候,叶父突然凝眉提醒道:“你们有沒有发现他们虽自称是流民,但十几号人裡沒有一個老弱病残,全是青壮年,而且個個身高体壮,不像是饿了许久的样子。”
如果真是因为地龙翻身而逃难的农民,怎么可能不拖家带口,难不成家裡老弱都在地龙翻身时沒了?
再加上那群人虽然身上全是泥土,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但叶父在塔楼上观察却发现他们露出来的身体躯干十分精炼,如果不是吃好喝好绝对不可能养成那样的体型。
他的话瞬间门提醒了祠堂裡的村民,叶村长不顾叶童生和叶栓爹的争论,直接拍板道:“叫他们离开。”
叶栓爹问:“如果他们不走咋整?”
叶村长闭了闭眼回答:“不走就赶他们。”
几人解散之后,他唯独留下叶父。
等祠堂安静下来,他对叶父說:“我這心一直放不下来,那些流民怕是极大的祸患,然而如果单单只是叫他们离开,估计赶不走他们。”
叶父也赞同他的话,忧心道:“咱们村得警醒些,不如就叫村兵继续守夜吧。”
村兵就是从村裡青壮年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约有二十個人,個個都健壮,叶海便是其中之一。
二十個人分为五组,每组四個人,
叶村长闻言点头,随即遗憾道:“可惜他们空有一身力气,却沒有相应的技艺。”
农家子弟大多都只有一身蛮力。
“凶狠点也就够用了,世上哪裡有那么多精通武功的人?”
叶父說完這话就看见叶村长以手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他立刻关心地问:“您的病還沒好嗎?”
“唉,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反反复复的,搞得郝大夫烦我也烦。”叶村长回答道。
“您可得注意身体,都說小病容易熬成大病,千万别不当回事。”叶父叹一口气,他知道村长夫妻都是心病,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常人承受不起。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關於村裡村兵的事,定下章程后叶父才告辞离开。
很快整個叶家村都知道了外边的流民有异,再加上村裡每隔一個时辰就有村兵进行巡视,就连晚上都不例外,种种行为整得村裡风声鹤唳的。
然而让叶父沒想到的是那些流民竟然被他们一赶就走了,這固然让村裡人松了口气,但他的心却高高提了起来,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爹,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叶瑜看他爹手上的韭菜都快择成细丝了。
叶父這才反应過来,他把手裡的韭菜放进筐裡,揉揉眉說:“我不放心那些流民。”
說完他打起精神拍了拍叶瑜的肩,“许是我多心了。”
叶瑜却不觉得他爹是想多了,因此他严肃地提议道:“让村兵们多费心,還有在塔楼上放哨的人也不能放松,他们一旦发现不对就得吹哨。”
叶父点点头,怕吓到叶瑜,所以安慰了一句,“你也别太担心,咱村新建的围墙,基本沒人能翻进来。”
五米高的墙他们要是能翻进来,那真是江湖人士了。
但人家根本沒想着偷偷摸摸从围墙翻进来,直接冲着大门而来,他们挑的還是凌晨时分村民们最困倦的时候,幸好当晚在塔楼上守门的是叶海,他一晚上都沒阖眼,生怕出事。
因此他第一眼看到零散火光的时候,就醒了神,连忙摇醒跟他搭档的叶明德。
叶明德本就沒深眠,只是在闭目养神,一感受到摇晃便清醒過来,连忙循着叶海的指向看過去,只见前方漆黑的夜色裡陆陆续续浮现火光映照出的人影。
他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旁边的哨子用力吹响,顿时清脆的哨音就传遍了整個村子。
叶瑜原本睡得正熟,然而在听见哨声的一刹那,梦境便消散了,他猛地睁开眼,随即听见村裡传来响亮的鸡鸣狗吠,同时還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他摸索着披上外衣翻身下床,左手拍了拍趴在床尾的小米,手刚摸上去他便一愣,小米身体紧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過来的,通過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能看见它眼睛直直向前盯着,看方向似乎是村子正门口。
叶瑜带着小米推开门,正好与他娘迎面撞上,两人一狗小跑进堂屋,此时屋裡满满都是人,叶瑜环顾一遍,却发现少了他爹。
叶母从他脸上读出疑问,“你爹不放心所以去了村口。”
她脸上满是担忧,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叶家其余人同样忧心仲仲,毕竟家裡有两個人都在村口。
老两口经历的事多,纵然担忧,却也有條不紊地吩咐道:“别想那么多,把自己手上的事先做好,都老老实实待在家裡,不许往外出。”
家裡人纷纷点头应是。
话分两头,叶父那边正与围墙外的流匪对峙,他给叶栓爹使一個眼色。
叶栓爹见此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随后朝着流匪喊道:“你们来叶家村到底有何目的?”
流匪的目的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叶父需要的只是他们一個动作。
比如說站在最前方那個流匪听到喊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后看,叶父眼神一凝,盯住了站在最后的那個不起眼的瘦小男子,這人估计才是领头的。
流匪哈哈笑了两声,举起手裡的火把,“只要把粮食进献给我們寨主,你们归顺了我們东风寨,保准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這话一出,塔楼上叶家村众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此事沒法善了了。
叶栓爹冷笑一声,“我們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别怪我們心狠手辣了。”那流匪五官一沉,阴测测地說。
叶父闻言拍了拍叶海的肩,让他把弓/弩拿上来,一场大战怕是必不可少。
村裡早就担心過流匪的事,因此秦家父子俩投奔過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制作弓/弩,說句实话,他们俩真不愧是是经年的老木匠,選擇的木材是内心红色的酸枣木和生长了三年以上带有白霜的老竹子,這样制作出来的弓/弩既坚固又耐用,并且威力十足。
這些流匪严格来說算不上正经匪徒,只是落难后抢了周边几個小村子便膨胀起来,以为再沒人能阻挡得了他们,但沒想到第一次出山就踢到了铁板,他们在看到塔楼上人手一把弓/弩的时候,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就连站在最后的那個瘦小的流匪都惊讶了,他们从附近的小村子中打听過叶家村是出了名的富裕,村民们在地龙翻身前就存了许多粮食,要是能抢過来,他们寨子未来好几年都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但他们沒想到叶家村警惕心竟然這么强,但凡心软一点开门让他们进去,村子裡的粮食岂不就是手到擒来?然而不管是高大的围墙還是毫不留情的驱赶都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双方正在凝神对峙,突然又有一方人马出现在叶父的视线裡,他心裡一紧,但当他真正看到逐渐往前露出的人脸时却蓦然放松几分。
那一方人马约有二十几個人,领头的竟然是武师傅,旁边還跟着贾一等人。
他们竟然认识嗎?叶父思忖道。
武师傅冲他微微点头示意。
這场争斗最终還是沒有避免,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地上一片狼藉,三十多個流匪裡有五個被活捉,其余的都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地上。
而他们這边并无人死亡,只有五個轻伤,两個被砍到胳膊血流不止,伤势较重,但经過两位郝大夫的治疗,好歹是保住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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