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缺盐的危机
然而事不遂人愿,很快又有一件大事发生,村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村民家裡的盐都吃完了。
沒有其他调味料還好說,但沒盐是真不行,缺盐会导致人体乏力,沒精神,严重时甚至会致命,因此這些人家开始上门拜访家裡還有盐的村民,想用粮食之类的换一点盐。
叶瑜家也迎来许多人上门,但他们家的盐剩得其实也不多,這是因为盐是朝廷管制食品,商人私下贩盐乃是重罪,轻则砍头,重则株连九族。
他们家当时去囤盐已经是把能买的量都买了,就算如此,节省着用也只能用上两三年。
叶家人经過商量之后,决定把剩下的盐交换出去一部分,毕竟他们家還有各种各样的大酱,也能当成盐用。
但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沒有制盐的方法,過一段時間他们村依旧会面临缺盐的窘境。
对此叶瑜在空间裡翻阅了许多书籍,他从书裡得知盐按照获取方式被分为海盐、湖盐(池盐)、裸露出地表的岩盐、井盐等。
按理来說,最适合大批量制盐的其实是海盐,然而海洋离他们這裡很遥远,走路估计要走好几個月,得不偿失。湖盐又需要特殊的地形,叶瑜确定他们村子附近并沒有這样的湖泊。倒是岩盐和井盐有几分找到的希望。
叶父召集村裡人开会的时候,便把寻找岩盐和井盐的任务分了下去,因为這事关系着村裡生活,所以所有村民都听得很认真。
有人询问:“那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岩盐和井盐呢?”
叶瑜上前两步解释道:“有個最简单的辨别方法,那就是看动物们有沒有集体舔舐石头,要是有的话就证明那块石头附近应该有盐,可以往下挖挖看。”
当然這种方法并不绝对,毕竟动物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舔石头,但這总比他们当個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来得好。
村民们进山打猎的时候可以多加注意,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要是一直找不到,他们就得做好去海边的准备了,這一路怕是风餐露宿,一個不小心可能就会死在路上,好在褚绪风来时带了两匹马,再加上村裡有驴车,比全程走路要好得多。
其余人把叶瑜的话牢牢记在心裡,有些沒记住的,還特意转头问问身边的人,让他们重复一遍。
祠堂裡一片乱糟糟的,直到叶周远突然开口說话的时候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說:“我們可以先去一趟黑河县城看看,据秦伯父所說他们离开的时候县城已经坍塌了一半,但也不知道如今是何情况。”
叶父沉吟半晌,道:“這倒是個不错的主意,若是有人兴许咱们還能换点盐来,县城的盐总比我們多。”
其他村民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集议上最终决定差使六個人先去县城探探路,分别是叶父、叶忠、叶周远,還有武师傅和褚绪风,剩下一個则是褚绪风的侍卫贾一。
叶瑜也想去外边看看,因此最后出行的队伍裡又加上了他。
到最后出发时就有了七個人,他们坐在两辆用驴拉着的爬犁上,爬犁是一种他们這边冬天独有的赶路工具,有辕有底,但沒有轱辘,全靠两根光滑的木杆在雪地上滑行。
今天是個好天气,被阴云遮盖了一個月的太阳终于微微露面了,虽然沒能提升外界的温度,但阳光照射在身上总有几分暖意。
叶瑜身上穿着貂皮马甲和银鼠小袄,鼓鼓囊囊的,头上戴着护耳帽,双手還有一对羊毛手套,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有些冷,好在爬犁上铺了一层羊毛毯子,再加上暖手的水囊,他還能坚持下去。
然而一行人刚出发一刻钟就被迫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一個深坑,据叶瑜目测足有二、三十米深,站在坑边往下望,就连他這样不恐高的看着都一阵心悸。
黑黢黢的,两边還十分陡峭,下不去也上不来。
武师傅惊讶地說:“当初我們来时這個坑還沒像现在這么深呢。”說完他又往旁边看了看,“好像也沒這么宽阔。”
他们竟一眼看不到這個坑的边界,好似一直延伸到了天边。
贾一說:“看来我們只能绕過這個坑了。”
這一绕让原本只需要一個时辰的路程增加到了两個半时辰。
绕到一半时两只驴就累得够呛,這时叶父极目远眺,隐隐约约能看到坑的边界,因此他开口道:“先休息一会吧,吃点东西再继续走。”
他们从爬犁上下来,叶父拿出一個水壶,裡面装的是羊奶,他把羊奶倒进用煤炭烧热的小炉子上边的锅裡。
叶瑜见状又将布兜裡的奶豆腐扔进去,這些奶豆腐都是新做的,加了些许的糖,入口顺滑香甜,滚烫的奶液刚从喉咙滑下去,身体瞬间就热了起来。
叶许不怕烫,三两口把羊奶灌下去,然后走過去喂两只驴吃豆渣饼。
叶瑜看褚绪风很快喝完一碗,便說:“我這儿還有几块奶豆腐。”
他把冻得硬梆梆的奶豆腐递给褚绪风,自己也捧着一小块开吃,“硬梆梆的也别有一番滋味。”
褚绪风接過奶豆腐尝了一口,随即赞道:“好吃。”
叶瑜边吃边跟褚绪风闲聊,“你說县城裡如今還有人嗎?”
褚绪风回答:“肯定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還有多少人。”
此时他话锋一转又說:“自从地龙翻身后,朝廷再沒有派官员来收税,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黑河县城由谁做主就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
在一边听他们說话的武师傅点头赞同道:“是這個理,京城都成那样了,若是有心之人,很有可能会生出自立为王的心思。”
总而言之,這世道已经变了。
一行人只歇了两刻钟就起身继续往县城走,不知過了多久,所有人都被冷风给吹透了,他们好不容易才看到黑河县城的城门,但這却让叶瑜大吃一惊,原本雄壮威武的城墙倒塌了大半,城门敞开,而且处处寂静,一点声音都沒有。
难不成县城裡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他们抱着這样的疑问,警惕地接着往裡面走,让人沒想到的是,裡面好似真的沒有人,倒塌的房子废墟已经被厚厚的雪层掩埋住。
贾一上前比划两下,随即严肃地說:“看积雪厚度,怕是自从今年下雪开始就沒人铲過。”
寒风呼啸而過,越发显得一片凄凉。
正当他们以为這一趟要无功而返的时候,贾一突然听见旁边细碎的动静传来,他目光如炬望過去,只见一個身穿打满补丁的袄子的男子从一处废墟裡爬出来。
那男子看到他们也是吓了一跳,目光警惕至极,一只手紧握木棍,另外一只手护住胸前布包。
叶父站在后边正好被武师傅挡住,他越打量那男子越觉得眼熟,无言半晌才惊喜喊道:“陈兄!”
男子也就是陈源,听到唤声时明显怔愣了一下,在看见叶父脸的时候,他蓦地放松几分,“叶兄!”
两個人算得上是久别重逢,顿时激动地互相拍拍对方的背。
拍過之后陈源问道:“叶兄你怎么到县城来了?”
叶父叹口气回答:“唉,還不是因为地龙翻身,我們村因着這死了不少人,再加上這几年外边一点消息都沒有,所以就想到县城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源也跟着叹口气,“我們這裡同样如此,当时地龙翻身大半個县城都倒塌了,喏,你看到地面上的裂缝沒有,那就是当时震裂的,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叶父接着问:“那你们如今不住在這裡了嗎?”
“不住了,当时有人說既然地面都被震裂了,接着住下去也不知会出什么事,所以我們都搬到别的地方去了。”陈源回道:“至于你想知道的外边情况,我只能說咱们大约是被抛弃了,郑县令一家早早就跑了。”
叶瑜听到郑县令的名字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褚绪风,只见他神色淡淡,毫无波澜。
“那你现在到县城来是?”叶父见陈源嘴唇干裂,连忙把水囊递给他,“喝口水润润嗓子再說。”
陈源接過水囊也不跟他客气,仰头大口喝水,喝完一抹嘴說:“說来惭愧,我只会做馄饨,如今去了其他地方要开荒种田,实在是做不来,因此去年收获的粮食不多,为了跟其他人交换粮食,我只能来县城裡寻摸一下,看废墟裡有沒有能用的好捡回去换些口粮。”
他又问:“你们村裡呢?”
叶父悄悄透露道:“我們村靠山靠河,日子還算能過得下去,就是缺盐,我来這裡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到盐。”
陈源闻言突然眼睛一亮,“我們现在由沈大人主事,他那儿似乎還有些盐,要不你们跟我去一趟,看能不能换一些盐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們這裡十分缺粮食。”
叶父不着痕迹地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见他们沒意见,便点头答应了。
他们一行人跟着陈源出了县城,一路上七拐八歪的,叶瑜都快被转晕了,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碎石屋,一眼望過去屋子并不多,零零散散地围绕着最中间一座更结实的石屋。
陈源指着中间的石屋說:“那就是沈大人一家住的地方。”
說完他招手唤来自己小儿子,把手裡的布包交给他,让他带回家。
自己则是领着叶父他们往石屋走去,其实叶家和沈家有所联系,当初叶父从拐子手裡救了沈复的儿子沈青玉,因此每年過年沈复都会带着沈青玉来给叶父拜年,直到地龙翻身时他们才断开联系。
也不知道陈源口中的沈大人是沈复他爹還是他本人。
是沈复本人。
叶父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沈复穿着厚实的衣服坐在书桌前,比上一次见他要憔悴不少,要是沒看错的话,他黑发中已经掺杂了零星的白发。
“叶兄弟!”沈复惊喜地站起身。
“好久不见。”叶父抱拳道。
“是好久不见了。”沈复有些怅惘地說:“上次见面還是几年前。”
几人被引到凳子上坐下,有人端上茶水和点心。
“我這裡也沒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只剩下一点陈茶和绿豆糕。”沈复叹口气說:“千万别嫌弃。”
叶父說:“已经很好了。”
等喝過一盏茶,叶父才真正說明来意,“不知道你们還有沒有多余的盐?”
沈复想了想說:“盐是有的,倒是能分出来一部分。”
說到這儿,他苦笑一声,“你也看到如今這裡的情况,已经沒几户人了,去年种田时不知为何有许多种子都不发芽,再加上天气原因,收获的粮食极少,因此有许多户人家都選擇离开。”
铺垫完成后,他說:“可以用粮食换盐。”
叶父问:“你们有多少盐可以用来换?”
“其实不多,盐都是从县城裡扒出来的,大约能提供五十斤。”沈复的话透露出一個消息,那就是县城真的乱起来的,朝廷沒了,外头怕是秩序混乱。
“一斤盐换五十斤粮食,不管是高粱面還是苞米面都行,当然你们要给白面或者白米我也不介意。”沈复开了個玩笑。
其实這算是正常的换率,毕竟有些时候一斤盐甚至能换一百斤粮食呢,就算低的时候也能抵二十斤,而且总共两千五百斤盐实在是不算少了。
因此叶父只是在心裡稍微计算了下,便点头应道:“可以。”
叶家村近几年收获的粮食基本上都吃不完,年年都有陈粮,拿出一些来换盐,想来他们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叶父說:“我們明日這個时候将粮食带過来。”
“好。”沈复在心裡沉沉舒了口气,有了這些粮食他们這段日子就能好過很多,等到雪化之后重新开始种田,希望到时能有個好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