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要早早的起床挂菖蒲、艾草,要扎艾人、艾虎互相赠送。
比如浴药汤,要用艾草、菖蒲之类的草药捆成五毒草,熬成药汤来沐浴。
像是八妹妹、九妹妹這样的小孩,要“戴百岁、背布老虎”,穿戴上虎衫、虎兜、虎鞋,背着布老虎,鞋底還绣有“五毒”踩在脚下,脸上涂着雄黄酒,额上有大人蘸雄黄、朱砂写的一個“王”字,借助虎威来驱邪避恶;颈项和小手腕上戴着红、黄、青、白、黑五色丝线“百岁索”,吴怡看着暗暗咂舌,丫头们却也在她的脖子上、手腕上系了“百岁索”,言名了要到下节后第一场雨的时候才能摘下来,扔到雨裡。
府裡上上下下不论是太太、姨娘、姑娘、丫头都要戴花,粗使的丫头婆子们戴通草花、绒花;主子们和有脸面品级的丫头们或戴石榴花、或戴蜀葵的,吴怡戴的就是蜀葵,侍画是扬州本地人,指着蜀葵說扬州都叫這花花或豆腐花的。
夏荷拿了钧窑的花瓶出来,插上小丫头们采回来的新鲜的石榴花、蜀葵、菖蒲、艾草,說這叫端五景。
秋红拿了早就做好的香囊给她配上,吴怡拿到手裡闻了闻,却被薰的够呛,“這香囊裡装的是白芷、苍术、朱砂,远着闻自然是清香味,姑娘非要凑到鼻子跟前去闻,怎能不被薰到。”秋红笑道。
“這就是远香近臭吧。”吴怡也哈哈大笑。
赛龙舟自然是有的,還是吴宪亲手为龙舟点的睛呢,只是這样的情形她们這些闺阁女子是看不见的,扬州风气开放,据說民间跟富商家的小姐看龙舟的不少,她们這样的官家小姐,却被拘的严,听說吴柔去求了太太,被驳了回来。
吃十二红這样的事却是扬州人家家不落的,刘氏来的头一年就說入乡随俗,要随着扬州的习俗走,十二红這样的扬州宴,自然不会落下,吴家全家齐聚,吴宪领着嫡子跟庶子、刘氏领着嫡女、庶女,在正房摆宴,男女桌之间原是有屏风隔着的,结果吴宪說都是一家人,何必弄這些虚礼,便都给撤了,姨娘们都是沒有资格上桌的,都是在一旁捧菜侍宴。
這十二红指的是十二样以上的红色菜,烧仔鸡、红烧肉、剁老鹅、烧黄鱼、炒长鱼、炒虾子、炒苋菜、炒蚕豆瓣、拌黄瓜、拌凉粉、咸鸭蛋。
桌子上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当然粽子是必不可少的,鲜肉、云腿、红豆、蚕豆、豆沙、咸蛋、红枣,每样都有,除了互送之外,又做了些更精致的自家吃,吴怡掂了豆沙、咸蛋、红枣的来吃,对鲜肉、云腿粽敬谢不敏。
席上又饮了雄黄酒,就是吴怡這样的小孩子,也抿了一口应节气。
過了吴家就开始准备刘氏回京的事了,刘氏出乎府裡大部分人预料的留下了九姑娘,带上了七姑娘,庶出的七姑娘得太太另眼相看的事,自是传遍了府裡。
吴怡托着腮看着丫环们来来去去的准备行装,這次要去的久一些,京裡又比扬州冷,春、夏、秋三季的衣服都要带一些,大姑娘出嫁必有诰命、贵妇之类的亲临,礼服跟得体的成套的头面首饰必不可少,還有船上给吴怡解闷用的九连环之类的玩具,吴怡還沒看完的几本地方风物杂记。
吴怡最后实在闲的无聊,不耐烦看她们收拾东西,带了侍书去了正房,刘氏正在榻上喝茶,旁边有小丫头给她搥腿。
“太太這裡怎么這么清静啊?我院子裡现在兵荒马乱的。”
“我从进了五月就开始打点行装了,剩下的零碎自有婆子,丫头收拾,哪像你们這么年幼沒個算计。”刘氏笑眯眯的抬手招吴怡到她身边坐。
“太太,京裡什么样啊?”
“你不记得了?你刚来扬州的时候可是一天到晚的哭着說想祖母。”刘氏理她理了理发。
“不记得了,那個时候我還小嘛。”
“那是啊,那個时候你還沒炕沿高。”刘氏抱過吴怡,拿了榻上小几子上的果子给她吃,“你父亲兄弟三個,除了咱们這一家子在扬州之外,老宅裡除了你祖父母、你哥哥姐姐,還有你二叔二婶,還有你六弟,你三叔是庶出不跟着你们序齿,已经分了家产出去单過,他家裡你還有两個哥哥、一個妹妹。”
“二叔家为什么只有一個弟弟啊?”不能吧,如果說吴宪兄弟差的岁数大,可是三叔家已经有了两個哥哥跟一個妹妹,古代又沒有计划生育,独生子女啥的太凶残了吧。
“唉……這事原不该跟你這個毛孩子說,可是你到了京城也一样会知道,你二叔是好的,书读的好,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在礼部做着六品员外郎,在京裡侍奉你祖父母尽心尽力,你二婶也是好的,无论是管家還是女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人模样长的也好,她姓宋,是你祖母的亲侄女,嫁进来是姑做婆,沒有不說好的,可谁知道她福薄,怀了几胎不是占不住,就是生下来就体弱,沒等序齿就夭折了,她又不肯让通房怀孕,一直拗到你二叔年近三十了,你祖母亲自做主自外面纳了個落魄书生家的二房进门,生了個男孩,就是你六弟了,你六弟今年虚岁才两岁。”
天啊,這简直是古代版借腹生子啊,只不過做主的是身为亲姑姑的婆婆,她這個素未谋面的二婶心裡得有多恨啊,原本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二房又不比通房、姨娘,将来是会威胁到她的地位的,二房肚皮又争气,进门就生了儿子,二婶的日子……
“为這事你祖母跟娘家都生份了,不管怎么說,你祖母心裡最爱的還是儿子,到了真章既便是亲侄女也是不成的。”
姑母能跟亲侄女翻脸到這种程度,给儿子娶二房而不是广纳通房姨娘,怕不止是心疼儿子的問題吧,不過吴怡知道這些事刘氏不会跟她一個孩子讲,二叔跟二婶的孩子留不住,肯定是血缘太近,融血了,這种病在现代都解决不了,何况古代,最虐人的是两口子都沒毛病,要是离了婚跟别人過,都能有健康的孩子,可是在古代宋氏不会有這样的机会。
“二婶太可怜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刘氏叹道,“总之到了京城,你要离你二婶远点,面上情到了即可。”
“知道了。”吴怡点头,连怀几胎都流产,生下来的孩子也死了,丈夫又有了二房,有了庶子,這位二婶心态再好也成变态了,這种人她同情归同情,避而远之才是真理。
按照现代的观点二婶实在是遇人不淑,遇上了JP婆家,可這是古代,二婶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她相信如果是刘氏在她的位置上,肯定在确定了自己沒办法生下健康的孩子的情况下,主动给通房停药,挑选优秀的庶子充做嫡子养在跟前,稳固自己的地位。
要知道像是吴家這样的人家,是不会轻易休妻的,就算是无子這個理由也站不住脚,因为通房妾室生的儿女法理上是属于嫡妻的,庶子也必须孝敬嫡母,否则忤逆不孝的罪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丢官罢职丢功名砍头都是可以的。
想到這裡,吴怡又对這位二婶有些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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