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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

作者:梦裡闲人
夏荷和她的丈夫周老实,就在外院的厢房住着,小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不大的石板院连根草棍都沒有,這都是周老实收拾出来的,他還会做木匠活,手也巧,到了边城之后,时时处处都离不了他,半斤和八两整天喊着周大哥,跟前跟后的,沈思齐对他也尊重,吴怡经常赏了吃食衣物下来,夏荷還能每天回家,周老实這段日子過得着实舒心。

  夏荷时时的能照应着家裡,也总有了能伸直腿躺一躺的地方,她這阵子干得活比在京裡时不知道多了多少,边城這边請来的长工、短工、厨娘等,虽然干活不惜力,可也不是京裡那帮从小就久见世面,懂得怎么干活的人,需她时时的提点照应,這才不至于出错。

  万春三天两头的登门,今天更是提着血淋淋的野鸭子就這么来了,看得夏荷直皱眉头,又见吴怡看上去是真喜歡万春,又教她女红,又教她打扮的,也不能說什么,只得当着周老实念叨。

  “二奶奶也太不把万春当外人了,我看她那個样子,时时处处盯着二爷的东西,虽說二爷一回来她就告辞避走,可看二爷那眼神……”夏荷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唉,歌裡怎么唱的来着,姐儿爱俏,二爷长得好,這是你们看见的,边城不比京裡,大姑娘小媳妇的随便在街上逛,二爷走在街上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瞅着他眼睛发直,都知道他是流放的罪犯,又有家有业的,也就是看看。”

  “那万春可是进家裡了。”沈思齐在沈家的时候就有不少的丫头对他有心思,夏荷也沒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二奶奶随着他千裡到了边城,二爷若是有了旁的心思——夏荷真的要鄙视沈思齐到死了。

  “二爷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总想的多。”周老实說道,他到了边城学会了抽旱烟,拿了烟袋给自己装烟,“這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若是那些個不正经的,看眼神就能看出来,你啥时候看二爷乱瞟過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了?”

  “那倒沒有。”

  “這不就行了,他一個大男人,谁還能生拉硬拽他进屋不成?”周老实說道,“你别想這些沒用的,那野鸭子毛你告诉厨房裡的人都留着,還有那些鸡毛啊、鸭毛、鹅毛什么的,我看见当地有些人家,都洗晒這些东西,說是能做褥子,暖和。”

  他们两口子正在屋裡說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叫门,周老实看了夏荷一眼,下地穿了鞋往院外走,他们家离大门近,還沒等到门口呢,就听见看门的老王头一顿的喊。

  “二奶奶!二奶奶!有人给咱们送大姑娘来了。”

  周老实差点让门槛绊了個趔趄,夏荷也赶紧出来了,两口子往外一看,只见王府的长史官有些呆愣地看着老王头,他身后跟着的两個看上去不年轻却做姑娘打扮的人,更是因为老王头的话尴尬的手脚都沒处放。

  “老王头,你喊啥呢!”夏荷喝斥了老王头一声,“长史官大人来了,快請进,這边的下人都是在边城新請的,不懂规矩,還請大人不要见怪。”

  “沒什么,沒什么,咱们也不是外人……這位是周家娘子吧?”

  “正是。”夏荷福了一福,“請长史官大人随奴婢去见二奶奶。”

  老王头說得话,话糙理不糙,這位王府的长史官确实是来送大姑娘的,這些大姑娘也有些来历,“這两位都是别宫裡的宫女,都是京城内务府派過来的,這回侧王妃娘娘离京之前,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就曾吩咐她照应這边的宫室跟宫人,清点花名册时,侧王妃见她们年纪老大,却因为身处边城被内务府给忘了,看着她们可怜就寻思着把她们放出去嫁人,可這些姑娘都是自幼进宫的,一问家乡亲人,都不记得了,又有些跟别宫的太监结了对食,不乐意走,只有八個愿意出去的,侧妃娘娘吩咐說送六個到铁夫人处,這两個送到沈夫人這裡,听凭两位夫人安排。”

  “既是如此,我這裡也不差两双筷子,就把她们留下吧。”吴怡除了把人留下,也不能說什么了,吴柔连别宫的宫女都能放出去,這两口子在圣上那裡也真够得脸的……

  吴怡送走了长史官,這才仔细打量這两名宫女,這两個宫女在古代属于大龄女青年,在现代年龄却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问年龄,果然是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二,都是十岁左右进得宫,因为无钱贿赂内务府的人,被远远的指派到了边城。

  這两人长相都是端正普通的样子,浑身上下除了随身的衣裳就是一人一個小布包,吴怡又问她们的姓名:“不知两位姐姐贵姓?”

  “我叫绢儿,她叫绣儿,姓都忘了。”两個宫女中年龄最大的那個說道。

  “你们既然已经来了,就先在這裡安心住着,或是找人寻访亲人,或是寻一门好亲事有個归宿,這边城不比京裡,年纪老大還未娶妻的有得是,总能替你们找個如意的郎君。”

  两個宫女互视一眼,都后退了一步,“多谢沈夫人。”

  “既然进了這個门,也不必沈夫人、沈夫人的那么外道,叫二奶奶就行了。”

  “多谢沈二奶奶。”

  吴怡安置好了這两個宫女,暗暗吩咐夏荷把手裡的活先放下,盯着這两名宫女,她对跟吴柔有关的人、事,都带着十足的警惕,又吩咐周老实套车,去见吴雅。

  吴雅也为這六名宫女犯愁,吴怡一问,吴柔送给她的還算是不错的,送到吴雅這裡的真的是老的老小的小,最大的已经三十八了,最小的才十八,“就算是京裡的宫女,也沒有十八就放出来的,我见那姑娘长得不错,怕是她有别的心思。”

  “這些宫女你查问過嗎?真的是在别宫的,還是她从京裡带来的?”

  “我问過话了,也让人打听了,确实是在别宫的,不是她从京裡带来的。”

  “這一时一刻的,别宫的宫女都是沒有背景亲人的,她就算是想用這些宫女,怕也收买不及……”吴怡脑子也有些发晕,吴柔办事从来都不会是沒有目的,当然也有可能身为现代人的慈悲心发作,真想要做点善事,可這些宫女就如同笼中之鸟,早已经习惯了别宫生活,若是放出去,别說自己找食吃,飞都不会飞了,只能饿死,就算是在边城不缺條件不错的光棍,可那些人都是血裡来风裡去的,能安家嗎?

  “還有件怪事,我把這事跟老铁說了,你猜他怎么說?”

  “怎么說?”本来最操心下属婚事的就应该是铁勇男這個将军,他应该吩咐赶紧给這些宫女找婆家啊。

  “他說让我好好的养着這些宫女,不要管她们的去向和行事……”

  吴怡本来转不過弯的脑子被铁勇男這一句话,一下子给点明了,“四姐,這些宫女不简单。”

  “什么?”

  “本来别宫是在边城,看起来庭院深深的,谁也不知道裡面的情形,出来进去的也无人敢探问,這些宫女說是久在深宫,可送给我的那個叫绢儿的,手和脸上却依稀有晒痕。”

  “也许她是洒扫宫女……”

  “那样的话,晒痕只会更深更明显,可她身上的晒痕是褪得差不多了,我們和满人打着仗,這些宫女也好,還有太监也罢,沒准裡面就混着咱们這边的细作,如今两边暂时不打仗了,這些人……”這些人是被暂时解散的间谍?吴怡觉得自己有点思维過于奔放了,可是铁勇男的话却让她不得不這样想。

  “若是如此,七妹怎么敢……”

  “想必是来之前已经得了咐咐了,况且這些人只忠于圣上,七妹肯定不喜歡自己周围有這样的人。”

  “你說得太离谱了。”吴雅在屋裡转了几個圈,“不管她们是做什么的,既然将军已经有话了,养就养着吧。”

  吴怡看了眼窗外已经变成金黄的树叶,“连這样的人都散了,沒准真的不打仗了。”

  不管和谈到底如何,边城的人還是乐乐呵呵的准备着過八月十五,這裡地处苦寒,又连年征战,人们早就学会了及时行乐,月饼点心花样虽沒有京裡多,却占了個馅大料足,還便宜,吴怡在家裡做了一些京式的月饼,让沈思齐带着分发给京裡来的通译吃,到了八月十五那天,听說四王爷在别宫中宴請后金来的使节,听說是什么五贝勒爷,铁勇男去了,也许是怕沈思齐再搞出個失仪来,沒有請沈思齐。

  吴怡吩咐人在院子裡摆了张大桌子,把从京裡来的這些人,還有那两個宫女都叫着,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又给那些边城本地人放了假,各自在月钱之外分发了過节的银子,又一人赏了五斤猪肉一條鱼,让他们回家過节了。

  那两名宫女,請来吃饭就吃,就是低着头不說话,夏荷跟她们也算是混熟了,也只是打听出了姓名年龄罢了,别的都是一问三不知。

  到了月上正中时,别宫那裡点燃了烟花,照得夜空五颜六色,炫目至极,两名宫女看着别宫的方向,眼角眉梢,出奇的冰冷。

  和谈一直谈到十月裡,沈思齐有一日回来时面有愁色,吴怡见他這表情,莫名的想起沈三成亲时他的样子,那個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冯寿山承揽了军棉衣的事,并且本能的嗅到了危险,吴怡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沒有追问清楚,她要是多问几句,沒准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二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谈不顺利?”

  “是太顺利了。”沈思齐說道,“经過前年的一场仗,鞑子知道了咱们這边的厉害,也不敢再有奢想了,京裡的人本来也只是盼着太平不打仗,至于鞑子的那块地方——谁也沒看上眼,如此两面一拍既和,沒有谈不成的,再說四王爷說乐意派农人教他们种田,让他们不必辛苦放牧靠天吃饭,那五贝勒好像是個有心计的,对這事颇为在意的样子。”

  沈思齐是古人不知道,吴怡是现代人,自然知道东北在现代是大粮仓,在這帮古人眼裡鸡肋一样的苦寒之地,实际上是地球上难得的几块黑土地,更不用說石油、煤炭、黄金、原始森林,這個时代的东北,可是包括沒被老康划界划出去的西伯利亚……

  吴怡想想肉都疼。

  她只能拼命告诉自己,這是平行时空,這是平行时空……

  “那你還犯什么愁呢?”

  “四王爷說议和大事,本不该他一人专断,签定国书更是不能由他来签,已经快马回京奏报,說要請太子来。”

  太子!

  在外人眼裡,往好了說四王爷這是不贪功,把自己辛苦议和摘下的果子,太太平平的教到太子手裡,让年纪幼小寸功未曾立過的太子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往坏了說——太子在京裡自有圣上和皇后护着,若是离了京那就是唐僧离了东土大唐,多少妖怪等着吃這一口唐僧肉!

  “這個四王爷,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沈思齐說道,议和之功毫不贪恋的交出去确实能显得他心底无私,对内爱护幼弟,对外忠于太子,這也就罢了,可這太子离京——万一有什么事,圣上与天下人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四王爷,无论他有沒有争储之心,這一步走的都是极为的冒险。

  “天真的冷了呢,京裡给咱们送年货的车马,怕是也要到了。”吴怡看了看外面渐阴的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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