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次日一早,他们就将东西备好出发去了闻府。
与昨日不同,因为带的是重宝,所以专门派了人护送,连管事都来了两個。
只是沒成想,他们一行人进府后還沒到萃华院就又被截住了。
但這次东西不一样,珍宝阁管事不敢像昨日那般怠慢了闻焉,又不敢得罪闻长宁,于是双方就這么僵持在了半道上。
闻焉得到消息過去时,两方人還在拉扯。
窄窄的一截游廊被堵得水泄不通。
闻焉刚穿過八角门,远远就看见由闻长宁叫来的家仆把珍宝阁的人团团围在正中央。
而珍宝阁的人则把一個抱着木盒子的人护在中间。
闻长宁自己站在一旁,脸色十分不好看。
双方僵持不下,珍宝阁的两位管事陪着笑脸,說着好话,急得满头大汗。
隔着重重人群,裡面的人根本沒有发现闻焉到了。
外围的护卫倒是看见她了,但许是得了吩咐,不仅沒有放行,還打算出手阻拦。
闻焉脚下不停,目不斜视,几乎一個晃眼的功夫就越過了重重人群走向裡面。
拦人失败的护卫们一阵恍惚,脸上闪過一丝困惑。
三小姐方才是怎么過去的?
他们抬头再次看向闻焉纤细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三小姐来了。”
另一边看着闻焉终于出现,珍宝阁的人惊喜不已,大松一口气。
闻长宁的脸直接阴了下去,一边不高兴护卫沒把人拦住,一边冷笑一声不阴不阳地說:
“三姐来得可真快。”
闻焉盯着她,有些头疼,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压制住体内的某股躁意。
偏偏闻长宁一无所觉,理直气壮地指着珍宝阁护着的木盒子說道:
“你来的也正好,這個我要了,你让他们把东西给我。”
闻焉:“……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想要?”
闻长宁瞪她。
闻焉:“不给。”
闻长宁闻言大怒:“我要,你凭什么不给?”
說着话人已经冲到闻焉面前来了。
东西不一定非要,她闻长宁什么好东西沒见過,但是闻焉居然不给她?
闻长宁又想起了前几日下午被赶出萃华院的事。
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五小姐快气疯了,特别是看到闻焉那张气定神闲的脸时。
闻焉比闻长宁大两岁,這两岁也体现在了身高上。
十五岁的闻长宁只到闻焉的鼻子上,她一走近,闻焉看她,几乎可以用居高临下這四字来形容。
莫名的压迫感和带了几分轻藐的眼神,让闻长宁心头火愈烧愈旺。
她余光瞥见游廊旁的小池塘,一時間恶胆丛生,抬手猛地把闻焉往池塘裡推。
错身间,闻长宁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看三姐是起早了脑子不清醒,不如先下去醒醒神吧。”
闻焉瞥见了她得意的面孔。
闻长宁设想的很好,那池塘水浅掉下去了又淹不死,她只要闻焉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個丑就好,看她以后,還敢不敢這么跟她說话。
然而事态的发展并沒有如她所料,闻焉明明看着瘦弱,闻长宁又是在她毫无防备下动手,可她竟在如此大力的推搡下纹丝不动。
闻长宁一度感觉,她推的好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块巨石。
“好了。”
闻焉捏住闻长宁的手,反手把人摁在长廊上的红漆圆柱上。
周围的护卫下人都惊住了,两個主子打起来了,他们手足无措地扑上来,想把两人拉开。
可闻焉回头仅仅扫了一眼,所有人都被镇住,沒敢再动。
闻长宁脸贴在冰凉的柱子上,感受着所有的人注视,脸上的得意迅速转为屈辱,她大喊:
“闻焉,你放开我……”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捏住她后颈:
“叫我什么?”
闻长宁后背的汗毛一下全炸了起来,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喉咙像卡了一個枣核,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两個字:“三,姐。”
闻焉轻笑:“乖。”
闻焉捏着闻长宁的后脖子,把人翻了個面,两人面对面挨得极近:
“长宁,方才三姐沒听见,你說你要什么?”
闻长宁一张小脸在闻焉含笑的注视下刷地白了,掐住后颈的手也很有存在感。
像脖子外的皮肉被扒开,裡面的骨头和血脉裸露了出来,很沒有安全感。
闻长宁从来沒有這种感觉,她吓得眼睛含了泪:
“不,不要了。”
闻焉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颈侧的血管,脸上笑意加深:“乖。”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如惊雷响起,众人皆转头看去。
却见陆氏在文姑姑等下人的陪同下匆匆赶来。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回廊迅速散开一條道。
闻焉转過头对上陆氏那张愠怒的脸,慢慢收回了手。
得了自由的闻长宁,看到陆氏后嘴巴一瘪,眼泪啪啪直掉,扑进她怀裡:
“娘……”
光听那声音都感觉到這是受了大委屈了。
陆氏被闻长宁這一哭哭得全副的心神都落到她身上:
“這是怎么了?怎么還哭了?”
闻长宁想說闻焉打人,可一想起闻焉适才那吓人的模样,到嘴的话拐了個弯变成了:
“娘,为什么三姐能买珍宝阁价值三百金的头冠,我就只能用几十两的珠钗,娘你偏心,我也要。”
闻长宁软塌塌的声音裡满是哭腔,话裡看似控诉是陆氏偏心,暗地裡却点名了闻焉私自花大价钱买了贵重东西。
果然陆氏给闻长宁擦眼泪的手一顿,抬眼猛地看向闻焉:
“珍宝阁三百金的头冠?”
陆氏话音落下,周遭落针可闻。
此时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诧异和惊怒。
很显然头冠的事,陆氏毫不知情。
珍宝阁的两個管事对视一眼,双双感觉对方在這短短一上午的時間都老了好几岁。
先有两位小姐因为头冠动手打架,后有陆氏秋后算账。
他们這一趟就怕东西沒卖出去,還得罪了闻知府一家人。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接這桩生意了。
陆氏则是真的被惊到了。
三百两黄金,這可是极大的一笔数目。
昨日珍宝阁管事带来的那些,加在一起也不過堪堪五百两银子。
今日带来的一顶头冠就要三百金,西江城中从来沒听說過有人花几百金买首饰的。
在這种近乎凝重的气氛中,闻焉抬脚走到那装头冠的木盒子前,轻轻掰开搭扣,掀开盖子。
一顶流光溢彩,华美至极的头冠印入所有人眼帘。
头冠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绚丽夺目,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气息,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头冠上。
闻焉欣赏够了,转過头眉眼具是笑意,极为开心的說:
“母亲,我喜歡這個。”
闻长宁艰难地把眼睛从头冠上拔出,不敢看闻焉,只悄悄注意着陆氏的反应。
而陆氏能有什么反应,当然是拒绝:
“不行。”
不给买,那闻焉能怎么办?
闻焉笑了下,直接用了一個最管用,也不要脸的法子。
她一把夺過木盒子裡的头冠,拿在手裡把玩,耍无赖般說道:
“我就喜歡這個,母亲不给我买,那我也不要让它戴在别人的头上,索性就砸了吧。”
众人大惊失色,吓得差点停止心跳。
珍宝阁管事险些哭出来,双手无助地举着:“三小姐别冲动,有话好說,有话好說。”
闻焉盯着她:“别過来,吓着我了,手上不稳可就摔了。”
一众人动作僵住。
谁也沒料到她会這么做,闻长宁更是忘了哭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陆氏则脸色铁青:“闻焉。”
闻焉:“母亲买嗎?”
陆氏沒料到她会這般行事,顿时气得双唇发抖。
一個头冠而已,陆氏的库房裡比這更贵重的东西都有。
可闻焉就为了這一個头冠失了体面,让外人看笑话。
简直眼皮子浅到沒边了。
陆氏咬牙道:“闻焉,休要胡闹。”
闻焉目光落到陆氏怀中乖巧委屈的闻长宁身上:
“五妹妹,方才不是還要同我抢這顶头冠嗎?怎么母亲一来,就不吭声了?”
闻长宁身子一僵,不敢說话。
陆氏闻言看向闻长宁,闻长宁咬咬唇小声道:
“娘,我跟三姐闹着玩儿的。”
陆氏還沒說话,闻焉笑到:
“五妹妹真会說话。”
闻长宁彻底安静如鸡。
“母亲,昨日可是你亲口說的,让我从珍宝阁挑两件喜歡的。我挑来挑去就喜歡這件。”
闻焉停顿一下又道,
“母亲是觉得贵了?反悔了?不想给我买了?”
陆氏气得整個人都在哆嗦:“你……”
“买!”
恰在這时,一個掷地有声地买字,彻底解开了僵局。
众人循声看去,一女子大步而来。
她年约二九,生得美貌雍容,同陆氏极像。
“二小姐!”
她一出现,不管是珍宝阁的人,還是闻府的人,纷纷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陆氏的第二個女儿闻如清。
闻如清走近后先唤了一声娘,才又客气地对珍宝阁的人說道:
“劳烦诸位跑這一趟了,家中妹妹不懂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珍宝阁的两位管事硬逼自己露出個笑道:“哪裡哪裡,两位小姐活泼可爱,二小姐說笑了。”
二者你来我往又說了两句生意场上的事,闻如清才对身后的随从說:
“带珍宝阁两位管事去结账。”
在闻如清的干预這件事迅速了结。
珍宝阁的人走了,游廊裡的护卫也被遣散了。
外人皆走光了,唯有几位主子的心腹尚在。
闻如清看向闻焉,淡淡地說:
“三妹既然喜歡,就拿稳了,小心摔了。”
闻焉放下手:“二姐說的是。”
闻如清沒有再跟她說话,许是不想再跟她說下去。
她走向陆氏:“母亲我扶您回去。”
陆氏欲言又止地看她,最后到底是一言未发,由着闻如清扶着往回走。
不過两人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闻如清微微侧首:
“长宁。”
原本呆愣原地的闻长宁,迟钝了一下,才抬脚走到陆氏另一边倚着。
两姐妹一左一右伴着陆氏回了正院,徒留闻焉一個人站在原地。
望着她们的身影走远,晴云担心地看向闻焉:
“三小姐。”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倏地飞向她怀中。
晴云手忙脚乱地接住,可等接到后往怀裡一看发现是那顶价值百金的头冠时,直接惊出来一身冷汗。
她慌忙看向闻焉,却只见了她一個背影。
晴云小心翼翼地抱着头冠,生怕摔坏了,等她小跑跟上闻焉后,隐隐约约听见她的声音道:
“总算是能清静一段日子了。”
“三小姐,什么安静了?”
闻焉瞥了晴云一眼,满脸轻松道:
“小麻雀安静了。”
闻长宁大约很长一段時間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被她吓這一通,足够她缩着尾巴一段日子了,便是后面好了伤疤忘了疼,也還有陆氏会约束。
如果陆氏也忘了,那闻焉再去珍宝阁逛一圈。
总能让她们两母女记起点什么。
晴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裡的东西:
“三小姐,這個……”
闻焉:“哦,你看着处置吧。”
上辈子见惯了炼器宗出来的好东西,這顶头冠便着实有些粗陋了。
闻焉有些失望,不過能用這個让闻长宁吃些教训,就勉强留下吧。
晴云茫然,這么贵重的东西,她看着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