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一下子。
就连朱允炆也被吓住了:“娘……”
朱允熥淡笑着摇了摇头,不退反进,闲庭信步地往吕氏的方向走去,微微一個侧身便躲過了对方的剑锋,同时反手一個手刀打在了吕氏的手腕上。
吕氏右手吃痛。
“哐当——”
金石交鸣之音在空荡的大殿之中回响。
短剑应声掉在了地上。
吕氏脸色一变。
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立刻拉着朱允炆远离朱允熥。
朱允熥单手倚在武器架上,有些戏谑地看着面色铁青的吕氏,以及猝不及防還沒反应過来的朱允炆,笑呵呵地道:“小娘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拉不开三十多斤的软弓吧?”
說到這裡。
他从武器架上的一张龙头弓取了下来,双腿叉开做出一個标准的射箭姿势,左手握弓,右手取箭搭上去,直接将龙头弓拉了個满弓。
拉弓、瞄准、弓箭离弦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空之音,一气呵成。
箭矢朝吕氏和朱允炆的方向疾驰而去!
吕氏顿时瞳孔骤缩,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一般,全身发凉,发出一声惊叫。
“啊——”
满弓的箭射得极快。
還不待吕氏和朱允炆做出什么躲闪的动作。
便听得殿中“砰”地响起一声闷响,箭矢插入吕氏二人面前一寸位置的地板上,箭尾发出一阵震颤的余音……
吕氏母子似乎被吓懵了。
均是盯着地上仍旧兀自颤抖的箭尾,呆若木鸡。
朱允熥和吕氏母子二人已经算是深仇大恨、不死不休了。
杀了吕氏和朱允炆,解了這十年的憋屈,他当然会很爽。
但朱允熥两世为人。
从来不是一個轻易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迹,沒有“老朱驾崩”這個意外发生,朱允炆登基之后也是给他封了一個亲王的尊位,只不過沒有允许他去就藩,整個建文年间,朱允熥都只能待在应天府,表面尊荣,但日子過得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以朱允炆和吕氏对他的忌惮提防,却沒有杀了他,是不想嗎?
是不能。
如今的朱允熥同样如此。
想要稳稳坐在奉天殿那张龙椅上,孝敬长辈、兄友弟恭,這些表面上的功夫是肯定要做的。
图一时爽快。
只能给黄子澄、齐泰這些拥护朱允炆的腐儒攻击的借口。
加大他登基的阻力。
所以朱允熥纯粹就是看马三宝還沒回来,時間有多,吓一吓吕氏母子,也算是给自己這十年的憋屈先拿点儿利息。
而這一幕,也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帷幔后的朱元璋眼中。
此时的朱元璋,脸上再次露出了惊愕之色。
「好小子!」
「咱這龙头弓,可是一张虎力硬弓!遍数咱麾下整個军营,能把咱這张弓拉满的,也就只有常遇春、徐达他们几個有数的战将。当年南征北战,咱用這张弓也不知破了多少甲!」
「這小子倒好,拉起满弓来,看起来比咱当年還要轻松!」
「這小兔崽子!在咱面前拉不开一张三十余斤的软弓……這么会演,怎么不干脆去宫裡的戏班子裡演戏去!」
看着朱允熥漫不经心地将龙头弓放回原位,朱元璋不由双眸发亮,心裡虽在埋怨吐槽,可目光裡尽是欣赏之色,甚至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除了打心眼儿裡高兴自己有個能将虎力硬弓拉满的孙儿。
更是觉得自己仿佛在那道身影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拉弓的模样,就连眼神裡的杀意都如出一辙……
也得亏他对箭矢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也看出了朱允熥只是想要吓吓人而已,這才沒有出声阻止。
「只是這小子既不蠢笨,也不软弱,在武道方面也如此有天赋,干嘛跟咱装?」
最初的惊愕和欣喜過后。
朱元璋忍不住看着朱允熥,蹙眉端详起来。
选朱允炆是权衡各种利弊之后的结果,而朱允熥……
「如果這小子不在咱面前演,那咱选的一定是他!至于外戚干政的隐患,大不了在合适的时机找個借口,把淮西勋贵那一党人削一顿就是了。」
……
帷幔之外。
吕氏和朱允炆呆愣了半晌。
這才堪堪回過神儿来,二人均是双腿发软,连挪开一步的力气都沒有,就双双跌坐在了那根插入地面的箭矢面前。
两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想要站起来。
可是已经全身发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站起来了。
心中竟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你……你想杀了我們!?”朱允炆坐在地上,声音沙哑。
就在刚刚。
他看到了朱允熥目光裡的愤怒、凌厉、杀意。
虽然只是一道眼神,却像是有万斤巨石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连气儿都喘不過来。
在朱允熥箭矢离弦的那一刻。
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朱允熥冷哼一声:“我当然想杀了你们!”
說完,他收敛起自己心中的情绪以及眼中的杀意,面上露出一丝淡笑:“不過你们放心,目前来說,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說话的同时。
朱允熥在殿中寻了些合适的材料,麻利儿地把吕氏、朱允炆、蒋瓛、戴思恭四個人一一捆了起来。
听到這话。
帷幔后的朱元璋面露一抹恍然之色。
随后差点气得沒绷住。
「這小兔崽子又在演咱!」
「什么在夫子面前一问三不知,都是演出来的!」
刚刚朱允熥眼裡的杀意,朱元璋是不会看错的,他看得出来朱允熥恨透了吕氏和朱允炆。
不仅如此,朱允熥在這個节骨眼儿出现在乾清宫,做了這许多事情,目的直指皇位,而朱允炆這個许多人眼裡“未来的皇太孙”显然是他最大的阻碍。
可是朱允熥却把這份杀心收敛了起来……
「這小子甚至已经考虑到了自己“登基”的阻力,以及需要防范的中伤,他很清楚,如果這时候杀了吕氏和允炆,朝中那些腐儒一定会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這能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人考虑得到的?
他太懂了好吧!
想到這一点,朱元璋心裡不由得越来越满意。
「咱這一招装死,看来装得還真妙啊!咱以前怎么一点沒看出来允熥這孩子呢?」
「也差不多是时候给他们一個惊喜了……咱還有几年活头,再多教一教,不過同时也要调和调和這两兄弟的关系才是,自家兄弟哪儿有隔夜的仇?」
朱元璋心裡美滋滋地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