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四章 涅盘
云峰這话說了等于沒說,說句不中听的,通篇都是万金油类型的废话,但放在信息闭塞的古代,殿内诸人却陆续体会到,内裡包含有一种人生至理,竟一时均是凝眉苦思起来。
“哼!”突然,南顿王宗又是一声冷哼:“佛门三毒贪嗔痴,請问秦王身具几毒?嘴上大话谁不会說?說的出還要做到才行,你哄骗竺道人头头是道,怎不见你以身做责?归根结底,你秦王也不過是一只会夸夸其谈的小人罢了!”
“哈哈哈哈~~!”云峰非但不怒,反而仰天长笑道:“老殿下說的好!莫說贪嗔痴,孤实已万毒临身,身具世间诸般恶念,有何惧哉?成仙成佛,孤不指望,他日下地狱便是!所谓天道无情、众生皆苦,红尘六欲、我甘沉浮!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這....這....”南顿王宗目瞪口呆,颤抖的手指指向云峰,却不知该說什么是好,原本他打算以话头拿捏住云峰,在他的眼裡,云峰三毒俱全,而且都能举出实打实的证据,孰。不料,這人光棍的很,根本就不狡辩!
好半天,南顿王宗勉强向左右唤道:“陛下、丞相、诸位,你们都听听?明明恶贯满盈,竟還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這天下,還有沒有公义了?朝中有此恶贼,绝不能姑息,必须拿下交有司论罪,否则,纲纪何在?天理何存啊?”
众人,包括司马绍、刘琨在内均是面面相觎,云峰就是摆出了无赖嘴脸。你能奈我何?的确。沒人能奈何的了他。尤其是在钟山上,山脚正驻扎着他的军队。
司马绍苦笑道:“秦王真人真语,不失为一率性之辈,好了,今日诸事已了,各位都請散了罢,明日還各有要事去做。”說着,急匆匆的就要向山下走去。
“陛下請留步!”裴妃赶紧唤道:“陛下莫非忘了?师祖的尊号该如何拟定?”
开玩笑。葛洪把司马绍請来,就是为了进尊号一事,虽然有竺道潜的临时打岔,但裴妃一直都记挂在心裡呢,哪能让司马绍不响不声的循逃而去?
果然,司马绍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讪笑道:“天色已晚,不如明日上朝再议,如何?”
“哦?”裴妃面现调侃之色,素手一指殿外。微微笑道:“陛下請看,這天色都要亮了呢。趁着丞相、诸公卿都在,如果此时不议,還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說也耽搁不了多久。”
“這個....”司马绍无奈的看向了刘琨,刘琨也是暗暗叹了口气,有竺道潜刚刚的施礼恭祝,吴普真人成仙已是不容置疑,除非举出有力的反证。
刘琨目中精光一闪,向着吴普真人望去,他期盼過了這么久,吴普真人的尸体现出衰败的迹象,那怕只是一丁点也行,可失望的是,吴普真人依然诩诩如生,令人毫不怀疑,這一具肉身可以永不腐朽,与天地宇宙同存,這不是仙人遗褪還是什么?
“陛下!”汴壸跟着就拱了拱手:“民间虽时常流传有人成仙得道而去,但无一能举出实证,如今吴普真人的仙褪就在眼前,此事当不容再议,而吴普真人身为我朝首位荣登仙籍的大德高士,自当进尊号!依臣之见,可进为真德始圣天君,诏发各州郡!”
司马绍第二次看向了刘琨,刘琨脸上现出了颓然之色,這使他明白到,给吴普真人进尊号已是避无可避了,只得无奈的挥了挥手:“朕回宫便下诏,同时大赦天下,交尚书台签发!”說着,有如逃一般的大踏步,在正一道诸人的恭送声中向山下走去,随着前来的重臣们也带着各色表情跟了上前。
果然,不久之后,诏令正式发出,进吴普真人为真德始圣天君,并大赦天下,這也是东西方文明的差异,西方是神权大于君权,神不需要皇帝的册封,神凌驾于皇帝,而东方则是君权大于神权,天子,乃天之子,凡世间一切生灵,包括人鬼仙神,全都受皇帝管辖,沒有朝庭的正式诏书,神仙只是個不入流的杂毛神仙,根本上不得台面,既便吴普真人是真的成仙了,也不能缺少一纸诏书,官方承认的神仙才是真正的神仙,這也是裴妃追着司马绍要求进尊号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接下来,则是七天法会,每日裡,前来参拜吴普真人的信众络绎不绝,尤其是在听說法会后将封存仙褪的消息,如潮般涌来的人群更是挤爆了山门!
正一道這裡是红红火火,而瓦官寺,由于竺道潜的入驻,也现出了勃勃生机,不断有僧侣道徒投奔于他,那断绝已有好几年的梵唱钟声重新出现在了院墙当中。
而自离开钟山,竺道潜便再未与云峰见過面,他对寺院不作任何改动,地契也沒要回来,以他冠名的书院依然隔着一堵墙,信众供奉的香火钱也以一百钱为限,同时谢绝了诸多权贵的宴請讲法,一心一意過起了清修生活,如今竺道潜的状况,无疑是云峰极愿见到的,這才是真正的佛门,以弘法扬善为主旨,而不是以敛财吸金为目地。
日子就這样一天天的過去,朝中暂时恢复了平静,云峰也于法会的当天便重回到了钟山脚下的军营,但吴普真人荣登仙籍却在民间广泛传播开来,转眼间,距离回返建康已是一個月過去了,這一天是九月十三日。
初秋的建康,傍晚有了些微凉意,寥寥炊烟又给人一种温馨如家的感觉,在云峰的带领下,女人们都在忙活着晚膳,照老规矩,一人一個菜,衣通姬、草香幡梭姬与大后磐媛也沒闲着,她们已经充分融入了這個大家庭当中。
唯一不干活的是庾文君,经特批,她不用动手,但也挺无聊的,她看了眼蹲在湖边刮鱼鳞正起劲的云峰,忍不住问道:“将军,您說师祖是不是真的成仙了?”
這個問題始终压在她的心裡,不搞明白总是憋的慌,同时,所有人也都在暗暗思考着,毕竟生死事关每個人,是所有人都关心,想弄明白的問題,而吴普真人无论是死亡還是真的成了仙,都沒法回来告之真相了。
云峰眉头一皱,沉吟道:“吴普真人应该說成涅槃较为贴切,意指清凉寂静,恼烦不现,众苦永寂,当然,涅槃只能被亲身作证的圣人们完全理解,而如咱们般的凡夫俗子,只能模模糊糊的猜出個大概,依孤想来,涅槃为常,即不生、不长的非缘生法,而不是因缘和合而生,是无條件的存在!涅槃是乐,即由于此处无诸苦!涅槃无我,是指涅槃不为我所有、不是我、不是我的自我、在我裡面沒有涅槃,在涅槃裡也沒有我,入灭、般涅槃、取涅槃不能理解为进入了某個被称为涅槃的地方或境界,涅槃不分来、去、进、出。
总之,吴普真人得到了大自在、大逍遥与大圆满,所以才急不可待的脱壳而去,至于涅槃究竟是怎样的一個存在,是归于寂灭,還是进入极乐仙界,這只有当事者自已才清楚,或许有一天,咱们境界一到,也会急于抛开一切进入涅槃!”
這话一出,靳月华立刻不悦道:“云郎你可真狠心,你已经踏入了打破虚空,要涅槃也是你先,家裡這么多姊妹们,你就能舍得?你怎能說走就走?”
云峰也不顾满手的鱼鳞,连忙把胸脯拍的砰砰响:“怎么可能?吴普真人活了一百多岁,该享受的早享受過,又无妻无儿,了无牵挂,当然走的轻松,为夫可不同,還舍不得這花花世界,更舍不得你们,再說了,要走咱们也一起走,绝沒有先走的可能!”
靳月华的神色這才缓和了些,沒好气道:“你呀,快把身上的鱼鳞弄掉,也不嫌难闻!”
距离云峰不远,也蹲在湖边淘着米的草香幡梭姬立刻落落大方的走上前来,替他一片片的把鱼鳞揭去,动作轻柔而又仔细,她早作下了决定,這辈子缠也要缠死他!
其他女人们似乎对此习已为常,倒也沒流露出异样神态,庾文君却又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将军,佛门中才有涅槃吧?师祖乃我道门中人,怎么可能涅槃?您该不会胡编乱造吧?”
云峰正沉迷于草香幡梭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呢,這個女人的美貌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尤其是那骚媚入骨的美态,更是令他时常食指大动!
听了這话,云峰不由放声吟道:“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修行到了最高层次,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儒释道三门虽是教义不同,但修行的最终目地,都是为了求得大自在、大逍遥与大圆满,便如儒门的大儒,虽是不谙武技,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可那浩然正气绝不可以轻忽视之,若所料不差,大儒中最有可能证得涅槃的应为汴尚书与谯秀老师。”
“呃?”庾文君一怔,反问道:“师公呢?师公的品性堪比上古圣贤,为何不能证得涅槃?您不会忘了吧?”
這话一出,荀灌娘那带着不善目光的美目已是直射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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