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差事 作者:未知 却說牛春枝急急忙忙地回了家, 却发现家裡根本就沒有人。不仅她爹不在家, 她去后面找了一圈,又大声叫唤了几声, 发现连她娘也不在家, 她急得直跺脚,嘀咕道:“娘啊,你上哪儿去了。” 邻居左右也安安静静地沒一点儿动静,急得她坐立不安, 甚至连菜也沒敢偷偷吃,只好先藏了起来, 然后就坐在大门口等着。 也沒過多久, 村长夫妇都回来了。见到牛春枝,牛李氏心裡五味陈杂, 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說些什么了, 反倒是村长一副平静地问道:“你回来,陈公子他们有說什么了嗎?” “就說了,明天要来村子裡挑人。”牛春枝說着满含期望地看着村长。 這句话還是陈三他们特意大声說给她听到的。其实柳玉琴在堂屋裡和陈三他们說了几句话,她虽然知道,但却不敢问柳玉琴。而且柳玉琴又一副不关心的样子,她也知道柳玉琴不可能去当下人, 柳吉柳祥就更加不可能了。柳玉琴不关心這件事, 也很正常。所以, 這口气只能憋回家裡来了。 牛李氏看着女儿這样, 心裡又是伤心又是难過却又隐隐松了一口气。只要女儿愿意去, 她心裡多少好過些,不然,哪個又不知道自己家就是打着想卖女儿的主意呢。虽然說,村裡愿意卖儿卖女的也有,但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還是不乐意走到這一步的。而他们家,怎么也算不上是境况最差的一户。 村长看着女儿满含期待的眼神,心裡也打了一個晃,虽然已经打定主意把女儿送走了,可是又怕這一脚踏出去就是不归路,心裡多少有些难過。只是一想到让她出去做五年,至少能赚個几两银子回来,心裡又快乐起来了。何况陈立秋那话也沒有說死,显然女儿出去了,往后的造化還大着呢。 再說了,以他的猜测,陈家会给牛春枝出稍微贵一点的价格,毕竟牛春枝样貌本领都要比别人强。這么裡裡外外一算,他们家得到的好处可真不少了呢。 “你想去嗎?”村长问道。 “爹啊,你怎么回事?”牛春枝急了,還以为陈家不想要她,又或者家裡不乐意让她去呢。 “一去就是五年呢。不能回家来,你怕不怕?”村长又问。 “五年啊。”牛春枝停下来算了算,却又狠狠心說:“五年就五年吧。”五年的以后对于她来說,還太遥远。她的眼光還看不到這么远,何况她很明白,如果不能出去干活,她也该說亲了,村子裡的姑娘家一般十六七岁就嫁了,早的五十岁就嫁人呢。 小媳妇的日子不好過,是每個女孩子都晓得的,就比如她自己的两個嫂子,在家裡也是干着最累最苦的活,吃得最差,有什么事,還连個屁都不敢话的。虽然她娘還算是大度的婆婆,基本从不打媳妇儿,最多就是骂几句。 要遇上刻薄又狠毒的婆婆,再加上夫家人口众多又穷,那媳妇儿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每天累死累活的還吃不到半顿饱饭,還得动不动就要挨打受骂。她就记得自己大姨的女儿就是嫁到這样的一户人家去了,那表姐沒過两年就死了。然后大姨家還去女儿夫家大吵大闹了一顿呢。可那又怎样,人死了還不是白死了。当初還不是他们自己给女儿找了這么一门亲事啊,而且女儿還活着时,也沒见他们为女儿出头啊。 也就是自从发生了這件事后,她心裡就非常抗拒嫁人了。她到现在都還记得她那個死掉的表姐,是個性子极好的姑娘,针线活又做的好,对她们這些表弟妹们也和气。可以說,她這么多的表姐表妹们当中,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表姐了。 再說了,她自己又能嫁個什么样的好人家呢,一样的乡户穷人家的女儿,還不就配個一样家底的人家啊。而且還多半会比她在娘家日子過得更差呢。所以,她迫切地希望快点离开這裡。其实在她心裡,還沒有想過以后要怎样,就是一味的想着离开家裡,不谈嫁人之事。 因为她已经听到過有媒人和她娘說過她的亲事了,她娘都以想把姑娘在家多养两年为由推了。可是,十三岁的姑娘,就她所知的,也绝大部分都已经订了亲,迟早也得轮到她。 “那行。明儿你就和大家一起去吧。”村长說完,磕了磕鞋底子上的泥,进屋裡去了。 两個儿媳妇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大气都不敢出,這会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因为她们明白小姑子這是去给牛家赚钱去了,好处最后還不是要落到她们头上啊。 于是這天晚上吃饭,牛春枝破天荒地被分到了一碗稠粥,她带回来的菜,更是分了一小碗给她。两個嫂子也很安份,沒有再挑拨儿子们叫唤,都埋头吃着自己的稀南瓜粥,同样的她们也都還尝到了两筷子柳家的菜。 “哎,柳家的菜真好吃啊。”牛大哥吃了一大筷子妹妹带回来的菜,感叹道。 “就是。爹啊,咱们家几时才能时不时地吃顿有肉有油水的菜啊。”牛二哥也說。两兄弟象比塞似的,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往菜盘子裡伸。 牛村长瞪了儿子一眼,說:“就知道吃,也沒见你们想法子多挣点什么回来啊。” 可是,他自己的筷子也不由自主地往那碗带回来的菜碗裡去了。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小青菜和冬瓜,可是有油水,冬瓜裡還有点肉,那味道就比牛家自己那水煮盐拌出来的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多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牛春枝了,大家都热烈地期待着牛春枝快点走,能给家裡带来大笔的收入。 晚饭過后,村长又和村裡几個人一起商量了一下,已经决定好了家家户户有适合年纪的孩子都去要参选 。毕竟陈立秋也說了,不是每個孩子他都会要的,他可是要挑人的。至于陈立秋挑到谁又不要谁,就不要找村长来說了,因为他也不能做主。 今天已经有两户家裡女儿多,又格外穷的人家想把女儿直接卖了的,還想让他和陈立秋說几句好话呢。他当时都推了,因为他也不知道陈立秋会不会要這两個孩子。其实照他来看,這两個女孩子被卖了,也比在家裡受苦强上几分。可要是人家不要也沒法子啊。 不管怎样,大家也都同意了村长的說法,然后各自回家去商量了,毕竟這对大家来說,都是件大事啊。一年能得個一两半两银子,对于大家来說,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再說,好多家裡,适合年纪的孩子還有好几個呢。他们也得商量好派哪個孩子参选啊。 一時間,整個牛家湾都忙碌起来了。 柳玉琴還不知道牛家湾为這事而沸腾了,瞎公倒是很清楚,回来和她說過。 柳玉琴在心裡叹了口气,說:“也算是多了一條活路吧。” 去大户人家裡当下人,就相当于打了一份工作,還包食宿,只要主人家好,也算是件极好的差事了。柳玉琴倒不是觉得去当下人有什么丢人的,也不会觉得下人就低人一等了。毕竟长在红旗下,她知道所有的劳动都是光荣的。当下人和现代当保姆,做家政也沒什么区别,可是,她還是受到了冲击,因为這些都是孩子,而不是成年人。 陈三和叶子,在她算来,人品還是不错的,至于对孩子们要求严厉,她也能接受。她只能說,這些孩子,這個去处也算是不错了。怕就怕有些家长把孩子卖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又或者被恶毒的主人卖回去,非打即骂,受苦受难。 果然瞎公也說:“陈家算是厚道人了,這些孩子们去了,只要规规矩矩地干着活儿,日子要比在家裡過得好多了,起码不会挨饿受冻的。還能给家裡赚点月钱回来,哪個不愿意啊。”今天就有好几個人想和他套近乎,打听打听,想让自己的儿女得個好价钱呢。当然都被他挡开了。這也不由他做主,而且他也不愿意插手。 這会儿,柳玉琴算是明白为什么今天牛春枝会急冲冲地回家去了,而沒有還赖着她,搞了半天就是为了去下人的事情啊。她其实也早就猜到了,牛家是想把牛春枝送出去的,只不過她沒想到,牛春枝居然這么着急的要想去。 “哎,這也算是不知者无所谓吧。去当下人,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的差事。”柳玉琴提到牛春枝又感叹了一句。 瞎公点点头,也說:“她能知道個什么啊,别說她了,村裡的孩子只要大人說他们去了顿顿有肉吃,有新衣服穿,保管每個孩子都叫嚷着要去,生怕自己选不上呢。”穷人嘛,生活都過不下去了,哪個又還管得了去下人是不是好差事呢。說個不好听的话,有些活明知道对生命有危险,但为了活命,還是一样不得不干呢。 柳玉琴显然也明白了瞎公的意思,說:“也对。对于大家来說有的吃不挨饿受冻,就行了。” 這和现代一样,多少年轻人還不是起早贪黑,拿自己的生命和健康在换取一份收入来保证养活自己及家人啊。只是有时候,這個代价太大,但你又沒得選擇,所以生命有时候真不是你自己的。 难怪有人說了,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有又几個人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呢。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因为想着這些事情,柳玉琴难得的失了眠。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现在的日子,勉强能過,還是靠了陈三和叶子他们的帮助。但她知道,不能老指望人家。她只恨不得,自己立马就长成大人,起码干活有力气,也不用象现在這么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