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茼蒿 作者:未知 沒有吃的了, 孩子们又一轰而散了,柳玉琴笑道:“真是的, 有多少都不够吃啊。难怪人家說, 孩子多吃穷老子的。這么大一块,居然還不够吃的。”她总共就吃了一块, 再加上叶子最开始给她尝的那一小块儿。 叶子听得“扑吃”一声大笑起来,說:“你這還沒有当娘呢,就嫌孩子们吃的多了。不過,這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恨不得多吃几块。” 他自控能力不错,只是吃了一块就沒吃了。陈三却吃了三块, 還嫌不够,要不是不好意思与小孩子们抢食, 他刚才肯定還要多吃几块,這会儿眼睛還一個劲地盯着案板上的沙其玛团。只恨不得再切一块来吃。 陈三连忙說:“柳妹妹,還剩下四個团,我們一人一半, 好不好?” 叶子刚要开口說他, 柳玉琴倒是答应他了,說:“行啊。其实這东西很甜,不能吃多的。吃多了会沒味口吃饭的,叶子, 你偶尔吃一块沒事, 可不能吃多。”正是因为這样, 她也不准备留多的,怕柳吉柳祥只想吃這個。甜食最容易饱肚子,小孩子又格外喜歡吃,吃多了,怕他们不正经吃饭了。 叶子也不好再說陈三,就說:“每次做点好吃的,都便宜我們了。” “嗨,這本来就是你们的材料啊。”柳玉琴不以为然地笑道。不然,她哪裡敢开油锅,這老费油的,而且好面也是他们拿来的。本来她是准备做馒头的,连包子都沒打算做多。 “哎,对了,我們過几天炸麻花吧。”陈三又說。麻花是個過年时经常吃的时令零嘴儿,对于陈三這种饿得快的正长身体的人来說,房裡得时刻准备着点心。而刚才吃的炸面丝,他觉得做成麻花肯定好吃,起码比他平时吃到的麻花要好吃些。 “行啊。炸麻花就是费油了些,别的倒不是什么。”柳玉琴答应了。 麻花真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她小时候就帮妈妈做過不少,那时候,乡下人家過大年,都会在自己家裡做很多吃食的,比如炸麻花炸翻饺子,玉兰片等。而每每這個时候,她就得让她妈帮她炸大汤圆,就是外面說的芝麻球。一晃,她妈妈都過世好久了,而她也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個她了。 “明天拿一壶油過来。炸麻花可别把你家的一点子吃的油用光了。”叶子连忙說。 柳玉琴回過神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尽是沾你们的光。好食材都是你们的。” “话可不能這么說,其实是我們沾你的光呢。每次都吃那么多好吃的新鲜吃食。”叶子连忙說。 陈三笑道:“這就是你說的互惠互利啊。”這话說的柳玉琴也笑起来了,是啊,她得了人家的食材,人家得了她做的美食。算起来,就两相抵消吧。不然,她也不敢接收這些东西。 晚饭,相对简单,柳玉琴煮了個鱼汤,再弄了個五花肉蒸菠菜茼蒿,仅此两道菜,份量都很足。菠菜与茼蒿混在一起,洗净切碎拌上米粉与五花肉一起蒸熟,非常美味,叶子很喜歡吃。五花肉多半是陈三吃了,叶子却光吃蒸菜,還一個劲地說:“其实我平时很讨厌茼蒿,沒想到這样做却很好吃,沒那股子怪味儿了。” “茼蒿是有股味道,我平时也不太爱光吃它。”柳玉琴笑道。茼蒿有個蒿字,說来就象是草,确实很多人不喜歡。正是因为這样,她才最爱搞菠菜茼蒿一起蒸這道菜了。茼蒿拿来炒,或者凉拌,甚至下火锅很多人不太爱吃,但吃過多种作法,柳玉琴觉得二菜合一与五花肉一起蒸着来吃,味道最好,既然去了菠菜的涩味又去了茼蒿的苦味,再加上融入了肉的香味儿,味道格外好,是一道老少皆宜的菜。 陈三也附和道:“确实,其实說来菠菜与茼蒿都是我不太爱吃的菜,這样蒸来吃确实格外好吃。這两种菜,平常最多见的就是炒,或者拌了,其实味道都不行。加肉蒸来,也算是你的独创了。” 其实這道菜,在柳玉琴的家乡是一道极为普通的家常菜,家家主妇都会做,她真沒想到,這裡居然沒有人会做。小时候,她妈妈就格外喜歡做這道菜,每次還特意多蒸一些,专门吃不完吃剩的,剩下的却也不是蒸热了吃,特意去锅裡炒,煎出一层薄薄的锅巴,格外香。每次她都是当饭吃的呢。就是蒸過的五花肉,再在锅裡煎過也格外香,沒那么肥腻了,這时她才吃肉,刚蒸出来的新鲜肉,她是不吃的,嫌肥腻。 “這道菜极简单,你们回去后,可以让厨房蒸来吃。” 叶子点点头,說:“恩,我已经看会了,今天我又学了一道菜,得给你付学费。” “這道菜一点儿难度也沒有,付什么学费啊。”柳玉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会的都要付学费,這样吧,我就拿一只鸡当学费了。下次来你炖個鸡汤喝喝吧。我們說過几次想喝你弄的鸡汤,都還沒尝到呢。”叶子笑道。 陈三听得哈哈大笑起来,說:“你就是想喝她做的鸡汤嘛,還說的這么一本正经的要付学费,我還以为你要掏银子呢。” 柳玉琴也笑了,說:“掏什么银子啊,這個法子好,你去弄一只去年的母鸡来,我正好也想喝鸡汤呢。冬天喝鸡汤可以暖身子呢。”她自己也想喝喝鸡汤呢,說实话,到這裡来時間不短了,鸡汤還真是個难得之物呢。 乡户人家宁愿买点肉回来吃,也极少有人会杀一只鸡来吃的。因为大家都是买半斤肥肉,炸出油来炒菜,让家人都跟着沾点油水而已。吃肉喝汤的享受,可沒几家人能享受得起,而且鸡都是要下蛋卖的。柳家虽然還不至于节俭到這個程度,但她也习惯性地只买肉类,而舍不得杀鸡,因为他们姐弟三人還想要吃蛋啊。 “为什么要去年的母鸡,不是說老母鸡炖汤最好嗎?不该是越老的鸡越好啊?”叶子好奇地问道。 “谁說的,鸡年纪太大,肉又老又柴不好吃,并且太老的鸡最好不要吃,怕有毒,就算要吃,也得把头和内脏扔掉。今年的新鸡炖汤又差了点味,所以去年的鸡最好了。今年的新鸡只适合爆炒,焖煮。”柳玉琴笑道。 “咦,還有這個說法啊。鸡怎么有会毒的?”陈三和叶子都惊讶地问道。 “因为它年纪太大,吃的东西太多,有可能吃到有毒的虫子什么的,日积月累下来,毒素就越积越多,它自己也许不受影响,但人吃了也许就受影响了啊。不是有句话叫做十年的老鸡胜□□嗎?”柳玉琴答。 陈三和叶子面面相觑,吓了一大跳,都不敢相信地說:“那這样說来,想要害人,就给人吃老鸡汤不就行了。” “嗨,這也只是個說法而已,只是有可能,并不是說一定会這样。总之,不過是小心些罢了。反正太老的鸡,也不好吃,干嘛要养那么多年呢。大半农家养鸡,最多三年,就会淘汰老鸡,年岁越大产蛋越少,肉越老不好吃,都沒什么价值了,何必呢。”柳玉琴笑道。 “可是,如果专门拿点毒养鸡,是不是鸡下的蛋也会有毒,吃死人啊?”叶子又问。 “這我可不知道。”柳玉琴說,谁這么无聊干這样的事啊,不過鸡吃了对人类不好的东西,下的蛋倒是真有可能对人体有害呢。但說要毒死人,還沒那么容易。 在现代给鸡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情了。可是古代,不至于有這么些添加剂啊,比如色素,曾经就因为大家都喜歡农家的土鸡蛋。有的养鸡场就会在鸡饲料中掺色素,想让鸡蛋黄变黄也行,想让鸡蛋黄红也行,而吃了色素的鸡下的蛋,蛋黄的颜色就接近散养土鸡下的蛋了。养殖场就拿這两种蛋来冒充土鸡蛋,引得很多人都上当了,后来這事儿就爆出来了,大家再也不敢相信什么土鸡蛋了,宁愿买普通的鸡蛋。 但在古代,所有的鸡都是散养的,靠吃点粮食及自己找食,下的蛋也全是土鸡蛋,在這裡她也沒有见過养殖场,更加沒有养鸡的饲料,色素什么的就更谈不上了。就算是□□也不好弄,何况量也不好撑握啊,毒量大的鸡早就死了,小了估计也沒什么作用。 “真是的,不說不知道,一說吓一跳。沒想到,鸡都可能吃死人呢。”陈三感叹道。 “多的是食物能吃死人的。比如有些人就不能吃海虾大蟹,有的人不能吃花生,有的人不能喝酒,甚至有的人不能吃鸡蛋呢。如果吃了,很可能就会死的。”柳玉琴又說。 “哦,你說的详细点,什么人不能吃海鲜类,什么人不能吃花生?”叶子连忙问。 “這可不好說,我以前见過一個人吃了大蟹,全身起红疹子,痒得死去活来呢。”柳玉琴心有余悸地說。那還是她读书时的事情,某一次班上同学聚餐,有個同学吃了重来沒吃過的大蟹,就出事了,搞得大家吓了一大跳,急忙把他送到医院去了。后来才知道,他是過敏,同时她才知道,很多人对某一样或几样食物会過敏,不能吃呢。 “這么說,要吃過了有很重的反应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這种食物?”叶子又问。 “应该是吧。反正如果吃了什么以前沒吃過的食物,出现了恶心呕吐,身上痒,甚至透不過气来等症状的人,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不能吃這样食物了。”柳玉琴解释道。 “那要是不知道,吃了,怎么办?”陈三好奇地问。 “這就很难說了,严重的很快就会死,不严重的可能自己慢慢拖好吧,估计大夫沒什么办法。”柳玉琴答。 這种過敏症,在现代很多人都不知道,很多人也是吃過一次才知道自己不能吃的,更别谈古代人了。要讲如何预防,還真沒办法呢。治疗過敏症在现代估计還能有些办法,但在古代显然是沒什么好办法的,特别是严重的過敏症,就算在现代也极易死人呢。 “這么說,真吃了不能吃的东西,就只能等死了啊。”陈三拍了拍胸脯,害怕地說。 柳玉琴连忙安慰他:“那种很严重的,毕竟是少数。多半人可能就是身上起疹子痒而已,過几天自己就好了。以后只要不再吃了,就沒什么关系了,甚至有些人反应轻微的,多吃几次也可能就沒事了呢。” “哎,你這么說,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我一吃酒糟就嘴巴肿,還痒,难不成就是因为不能吃。” 陈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吃過几次酒糟荷包蛋,每次吃完就嘴巴肿,還痒,就跟被什么虫咬了一样。幸好一年裡只吃几回,過几天就沒事了,大家還都以为他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呢,他也沒太在意。 “這個酒糟是糯米酿的嗎?甜米酒?”柳玉琴好奇地问道。她家乡就把自己家酿的糯米甜酒叫酒糟呢。 “对啊,你会做嗎?”陈三连忙问。 “要是有酒曲子,我就会做。”柳玉琴笑道。糯米甜酒的做法极简单,一点儿也不难,只要把糯米蒸熟,放凉再拌入酒曲儿淋一点儿冷白开水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不要沾上其他味道就行了,所有的东西都要干干净净,千万不能沾上盐啊油啊什么的。天气温暖时置阴凉处放几天就好了,天气冷时還得给捂着被子呢。 “哎,我還蛮喜歡喝米酒的啊。看来,你以后连酒也不能喝了。”叶子笑道。他居然不知道陈三還有這個毛病,以前他娘在时,经常爱吃米酒荷包蛋呢,他也会跟着吃,觉得又甜又香,但他娘总是說他小孩子家家,不能吃多,說怕他喝醉了。 “为了保险起见,陈三以后還是尽量别喝酒了。”柳玉琴也說。连当小食吃的甜米酒都能過敏的人,酒還是别喝了,因为甜米酒的酒精含量比酒肯定還要低。 因为年岁還小,陈三和叶子都是沒有正经喝過酒的人,一听到這话,陈三就哭丧着脸,說:“唉,人生一大幸事,居然就与我无缘分了。” “酒也不是非喝不可的东西,不能喝就不喝呗。”叶子笑道。就陈三這种性子,要是能喝酒,搞個不好天天得喝醉,惹出一些麻烦呢。 “就是,不能喝酒的人多了去,而且乡下贫苦人家,哪裡能有酒喝,那样的人還不是一样在過日子啊。”柳玉琴也笑道。說来酒精過敏的人,她倒是见過不少,有很多同事喝酒就脸红,身上起红疹子,基本都属于酒精過敏的,不過是不严重而已。 “可是,一想到那么多美酒与我无缘,我就心痛啊。”陈三却十分在意,很是不爽。 “对了,你可得记住了,别外面有人劝你喝酒,你就喝了,真要出事就悔之晚矣。”叶子正色地冲他說。 “就是,小命要紧啊。可别为了贪杯,连命都不要了呢。”柳玉琴也跟着劝道。 叶子却又想起一件紧要的事,又說:“你不能喝酒的事情,也别张扬开了,免得有心人故意害你。”說完還看了柳玉琴一眼,柳玉琴连忙說:“我肯定不会說的。”她也不想自己无意间又知道了一桩密事啊。 陈三也正经起来了,說:“我晓得了。”谁敢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了,特别是象他们這种出身的人,哪家沒点子阴私事沒点子仇家呢,吃亏是小事,小命要紧呢。 ※※※※※※※※※※※※※※※※※※※※ 感谢木偶波儿,本文最忠实的读者小伙伴啊。 好怀念我奶奶做的這道蒸菜啊。小时候,家裡用的是木头做的甄,用這东西蒸出来的饭和菜有味木头的香味儿,格外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