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起水鲜
“小青,刚从县城看诊回来?”一路上不断有行人跟唐青打招呼。
唐青冲着大家点了点头,就往卫生所走。她现在跟在秦医生后面做助手,吃住都在卫生所。难得周末有空会回县城看看唐爸唐妈。偶尔有人請她去县城看诊,也是当天去当天回,不在县城多耽搁一刻钟。
“要我家丫头也能跟小青這么懂事就好了?”
“大娘,十六岁的小神医,哪是家家都出得了的?”
“這倒也是,也不知道小青爸妈怎么想的,這么乖巧的孩子也狠心把她一個人扔在村裡,亮堂的县城家裡倒住了一大群不相关的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归沒有父母不疼孩子的。小青這丫头,太独立了。”
唐青走出老远還隐约听到他们谈论的声音,心裡也是无奈:哪是什么神医,顶多也就是会治些普通的病症罢。就算請我出诊,大多都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請我去看些什么女儿家的毛病而已。
自从三年前,唐青通過秦医生的测试后,终于可以改口叫师傅了,之前都一直喊着些不伦不类的称呼,什么秦医生,秦师傅......每次都惹得秦医生吹鼻子瞪眼的。
唐青刚刚搬进卫生所的时候,裡面除了张办公桌和一张木板床,别的都沒有。唐青沒敢和唐爸唐妈說,生怕他们一看到环境就不让自己单独搬到乡下来。幸好戚安人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重新布置了番,虽然不比国营旅馆裡奢华,但房子至少能让人舒舒服服地住着。
唐青在卫生所的院子裡也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菜,平时做饭就混着空间裡的食材一起吃。粮食什么的隔三岔五村裡总有人来送,這年头,谁還不想跟医生搞好关系,更何况利瓦村裡,怪病就沒停過。
回了所裡,院子裡房间裡办公室裡静悄悄地,一個人都沒有。
秦医生多半又去河边钓鱼了。
村裡的卫生所挨着一條河。出门沒几步路,就能走到河边。這條河不算宽,经常有小孩子捡了石子去打水漂。厉害点的,一出手轻飘飘地,打出二十多個,石子贴着水面飘過去,有时候甚至能蹦到对面的岸上。河流有些段落清晰见底,不仔细瞧总觉得水是不流动的。村裡人都喝井水,大多瞧不上這不流动的河水,很少会有人从這條河裡打水。
倒是河裡的鱼不少,经常有人来這裡钓鱼打打牙祭。
从院子裡摘了些瓢儿菜,還不见秦医生回来。唐青就收拾出個鱼桶去河边找他。
秦医生坐在河边上的一把小竹椅上,旁边并排坐着的是戚家老爷子。
前几年,戚家也搬到了利瓦村。对外面說是戚老爷子身子不好要修养。正好村裡那时候发现了煤矿,戚家就打报告跟上面說,要主动下乡劳动,帮助煤矿的建设。纵是被挽留了多次,戚老爷子也坚决要带着儿子孙子隐退,态度坚决沒有二话。
唐青到的时候,两個老大不小的人正斗着嘴。
“秦老头,你会不会钓鱼,這钓线老往我這边掉是怎么回事,我這儿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我還不会钓鱼,戚老鬼,你看看,這都快一個下午了,你這筒子裡還一條都沒有。我都快钓了十来條了。谁不会钓鱼,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你少在那儿得意,不是你捣乱,我能一條都钓不到?你這黑了心肠的。等我們家老幺回来,我得告诉他,還给你這种人带酒喝,做梦吧你。”
“带不带可不是你說了算,你有你的乖儿子,我還有我的乖徒弟呢。”
走近的唐青哭笑不得。
戚老爷子沒钓到鱼,气呼呼地坐着就是不肯起身回家。秦医生也是不省心,偏要看他笑话,两個人就這么干坐着,非要等戚老爷子钓上今天的第一條鱼。
唐青沒办法,从屋裡拿出個漆黑的小炭炉子,一口小铁锅,一個瓷盒子。从秦医生的桶裡挑出一條鲫鱼,刮刮鳞片把内脏什么的脏东西都洗干净,顺手放进水锅裡,再从瓷盒子翻出葱姜作料,一一撒进锅裡。這套装备厨房裡总备着,两個老顽童赖在河边不肯回去的时候,唐青就拿出這手绝活,保准能化干戈为玉帛,让他们两個人只关心锅裡,再也不顾吵架拌嘴的事儿。
不一会儿,鱼就熟了,這种刚钓上来就烹制的鱼味道鲜美无比,有人管它叫做“起水鲜”。唐青觉得這样形容倒是十分贴切。
“青丫头,你這鱼真是烧得绝了,也沒看你加什么特殊的调料进去,就能煮出這么鲜美的味道出来。秦老头,算你有口福。”戚老爷子再不甘心,也羡慕秦医生這徒弟找得好。乖巧听话還会做一手好菜。最关键的是,能一直跟在身边。哪像自家哪個沒良心的小儿子,常年见不到個人影。隔三岔五捎個东西回来,顶什么用,谁還惦记哪点吃的用的不成。真是沒良心的很。
“戚爷爷,戚大哥也很孝顺的,每回给我写信都拜托我好好照顾您,他那也是事情忙。”唐青忍不住要为戚安說话。
自从知道唐爸是戚老爷子的结拜兄弟,戚安便让唐青和唐霈,改口叫他大哥。总归戚安年龄也不算大,唐青和唐霈突然改口,也沒什么心理障碍。倒是可怜了戚瑜,平白地就低了一辈,真要严格算起来,唐青都算是他姑姑辈的人了。
至于唐爸怎么就成了戚老爷子的义弟,也只能說两個人都是性情中人了。唐爸为人最讲义气,偶然救下了戚老爷子,从沒想過要什么回报。戚老爷子看唐爸,也是各种顺眼,一来二去,不如就结拜成兄弟。
要不是唐爸退伍的早,又一心想回养父住的小坳村,两家也不会十几年不见面了。
现在倒還离得近了,唐家住在宛新县,戚家又搬进了利瓦村。时不时地還能一起吃個饭,聊聊天。
“忙,忙,忙,一個個都不得闲。你爸爸是有工作在身上,要住在县裡上班。小安他一個沒差事的人,成天到晚不着家,不知道瞎忙啥。”戚老爷子想起戚安又是一顿火起。
唐青捂嘴轻笑,果然戚大哥又猜对了。回头写信一定要告诉他。
秦医生嘴不挑,但有一样,每天晚上必吃瓢儿菜。他对這种白菜格外执着。唐青那时候刚要开院子裡的菜园子,他就管村裡人到处找這种菜的种子。每逢有客人来所裡吃饭,他都叫唐青烧這菜。說這样,才能让别人看到他淡泊名利的性子。也是叫唐青哭笑不得。
村裡的生活說清苦倒也不算苦。只是卫生所看病不收费。票证什么的更是沒有。真要自给自足,只吃院子裡的菜也勉强够吃,再加上,唐青還在院子裡养了几只鸡仔,她出诊的时候就請小猫她们帮忙喂食。几天下来也能攒出一些鸡蛋补充营养。
“小青,你在家嗎?”老远就听见狗子哥的声音。
“在,我在厨房裡。”小青答了一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朝着外面看。
狗子熟门熟路找到了厨房,手裡還提着只羽毛亮丽的野鸡。
“喏,我今天上山抓到的,给你和秦医生送来,补补身体。”狗子哥說着,就弯腰下来要拔野鸡身上的羽毛。
“又上山啦,唉,你们也注意点安全,万一真遇上什么打不過的......呸,呸,呸。瞧我這乌鸦嘴。不過,還是要注意点的。对了,也别什么都往我們這儿送,你们那儿還有一大家子要吃饭呢。”唐青嘱咐道。
“知道了。就是抓得多才送来呢。你之前教给我們的拳法真厉害,我們這群人上山抓些小猎物,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大家现在隔三岔五就有肉吃,比以前的生活好了不止一辈。”狗子满脸笑意地說道。
宰好鸡,又给野鸡褪完毛,狗子就起身走。
“不顺便吃個饭再走?”唐青问道。
“不了,小猫她们在家做了饭,回去吃。”狗子也沒回头,径直走了。
下午做了道“起水鲜”给秦医生垫饥,晚上不如做“汽锅鸡”好了,营养成分又不会丧失,味道還是原汁原味的。
唐青“刷刷刷”将鸡切成方块,扔进锅裡氽過洗净挤干后,再装进汽锅内。汽锅内是不放水的,只在鸡块上铺上葱姜,适量鸡油。烧开一锅水,将汽锅放在烧水锅上。
唐青一边忙着检查汽锅裡的汤水,一边把捡出来的瓢儿菜仔细地涮洗。
“小青。”厨房门口站了很久的唐霈,笑了笑。
“暧,哥,你怎么来啦?”唐青兴奋地把手裡的菜扔回盆裡。
“你忙,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东西。你說你,出诊都不回家一趟,爸妈老念叨你呢。”唐霈状似责备,面上却是宠溺的笑容。
“唉,還不是怕师傅沒饭吃嗎?我這周肯定回去看他们。”唐青甩了甩菜上的水珠,“哥,你留下来吃饭,今天狗子他们刚送了只鸡過来,我和秦医生反正也吃不完。”
“那行,我也好久沒尝到你的手艺了。”唐霈挽起袖子就要帮忙,“你可别忘了,這周一定要家一趟,爸妈等着你呢。”
“好,铁定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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