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新妇 作者:烧柴煮咖啡 好书、、、、、、、、、 過了正月初五,李家又占据了靠山屯老槐树八卦论坛排行榜的风口浪尖。 无他,李家人出了足足二十两银子,给二房长子李希仁,娶了個带着拖油瓶弟弟、父母双亡的著名美人儿——铁匠炉的裴英——做媳妇儿。 虽然李家沒有摆流水席,只是按着普通婚宴的规制置办的,但来看热闹的村裡人真心不少。 大家都想看看,這裴家娘子到底是怎么一副天仙般的模样,竟然值当李家那個“抠门儿抠到远近闻名”的老太太乔细妹,舍得掏出来足足二十两白银! 按說一般的婚礼要雇轿子的,但乔细妹因为出了這二十两的聘礼,就想婚事一切从简。 而新娘子裴英,恰好也是個不讲究形式的。 這一点,从给她爹娘办丧事竟然都不选個吉日吉时,就看得出来。 李云心对裴英的干脆利落大为欣赏,甚至觉得她有几分离经叛道。在這個时代,办白事连個吉日吉时都不捡择的,也真是不多见。 李云心忍不住有几分怀疑,這姐姐,该不会也是個穿来的吧? 乔细妹一心想省钱,裴英也更在乎实惠而不是形式,两下裡一商量,就决定不坐轿子了。干脆把雇轿子的银钱省下来,改用驴车接亲。 不過,這個提议,遭到了李希仁和裴英的弟弟两人的激烈反对。 裴英一巴掌就镇压了她弟弟,但对李希仁,却不能這样粗暴。 至少,在洞房花烛夜之前,還不能這么干。 奈何,乔细妹好话說尽,李希仁死活就是不同意。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奶,這该讲究的礼节是不能少的。大不了咱们雇一個便宜的就是了,但不能不雇呀!這婚事,一辈子就一次!” “可這坐轿子,也不是什么必备的礼节啊。再說人家裴家的小娘子也不介意。” “奶,人家不介意,是人家懂事儿。咱们不能欺负人家啊!” 乔细妹觉得這個孙子是說不通了,但仔细想想,其实李家人都這样,对娶媳妇儿這事儿,各有各的执着。 所以,乔细妹干脆利落地改了主意。 轿子還是要雇一辆,但自家這么多人呢,轿夫的钱总能省下来吧! 李云心忍俊不禁,看出来乔细妹省钱的决心,便让她稍安勿躁。自己去找了于青梅,借了于家一辆小轿子来用。 于青梅听了前因后果,干脆利落地借了一顶中等大小的四人抬的轿子出来,還友情支援了四個轿夫。 乔细妹心情十分复杂,对李云心道: “奶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這人的情谊最是易变,你行事怎地這样沒有分寸呢?” 李云心笑道: “既然人心易变,那還不得趁着沒变的时候,好好珍惜這沒变的好辰光?” 眼见着乔细妹的脑瓜崩都快弹到她脑门上了,李云心忙躲开,想了一想又笑: “奶,反正這人情已经欠下了,你就算现在再把這轿子和轿夫還回去,也不赶趟了,干脆就這么用了吧!” 乔细妹既有几分欣慰孙女为自己着想,又有几分心疼這欠下的人情债,心中五味杂陈,竟然头一次开始反思起来——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抠门儿了? 或者,真的是素日裡過于节俭了? 不過,既然有了不要钱的轿子和轿夫,這笔费用,倒是确实可以省下来了。這于家的轿子,比起她能雇来的,不论是木料還是款式,都要好上太多了。 到时候,就让李希仁骑着小灰去接亲吧。 其实這庄户人家,雇個牛车去接亲,就挺不错的了。真要像那城裡人似的,新娘坐轿,新郎骑马,那得多少银子哟! 不過,既然李希仁坚持,李云心又帮忙借了轿子和轿夫,這回咱就奢侈一把! 乔细妹一边暗暗地在心裡劝慰自己,一边操持着婚事的种种准备,最后把婚礼的正日子,安排在了正月初七。 初七這一天,差不多全村人都来看热闹了。 旁的村,比如铁匠炉,也有好些闲人特意早早出门,跑到靠山屯来看热闹。 新娘子的嫁妆就只有一口箱子,箱子裡装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帮忙抬着箱子的按理說应该是娘家人,但新娘子却沒有這样做,而是出了几十個铜钱,請了两個村裡的闲人帮忙。 就连送亲的娘家人,都沒有一個是裴家人。而是该算做大媒的田四娘,帮忙找来的田家人。 不過,虽然无人来送亲,来看热闹的裴家人却不少,只是各個都臭着一张脸。 他们觉得裴英的做法,把裴家人内部的矛盾暴露在了外人面前,是给裴家脸上抹黑。 只是,裴英的性子,连族长都沒能压制住她,他们這些普通族人,又有什么办法? 最多不来参加她的婚礼,让世人都知道她与娘家不和,知道她无依无靠罢了。 裴家人知道,裴英心裡对他们是有怨的。 所以,即便族长說可以接了她弟弟,到自己家中去抚养,也被她拒绝了。 裴英家的田,都是产量很差的河滩地,不值多少银子。裴英家的房子,同样是個年久失修的泥坯房,卖不上什么价。 因此,裴英把這房子和地卖出去的时候,裴家的族长便也沒有从中作梗。 而裴英带着弟弟出嫁這事儿,却是让裴家族长非常生气。 他觉得裴英這是不信任他。 裴英只微微一笑,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淡然地看着他,害得他到底扛不住這压力,扭過头去: “荒唐!一個小女子,出门子了就是外人,家裡的男丁如何安置,哪裡有你說话的份儿!” 裴英却只微笑着說道: “族长伯伯,我既答应了我爹我娘,要亲自抚养我弟弟长大成人,就不能食言。 但我又不可能不嫁人。 等到十年后再嫁,我固然等得起,但這十年间,给朝廷交的罚金、年年都要翻倍,族长伯伯是愿意替我出么?” 裴家族长被這话给堵得哑口无言,他可以暗示裴英不必遵守诺言,但這话是无论如何不能直接說出口的。 所以就只好耍横:“反正我不同意!” 裴英只微微笑,礼貌地送了族长出去,自己却依旧坚持着原本计划好的做法。 不過,为了解决族长這一重阻力,裴英暗地裡去找過族长媳妇儿,送了她一個绞丝银镯子,求她在族长面前为自己转圜: “伯娘一向疼爱我和我弟,我心裡都知道的。实在是,我当初既答应了爹娘,就断然沒有不守承诺的道理。我弟我是必须带在身边的。别的事情倒是都好商量……” 至于族长媳妇儿是怎么攻略族长的,裴英不得而知。 但事后,族长确实不再阻拦她了。 但族长也只是沒有主动阻拦她,却并不会去制止那些想给她使绊子的族人。 喜庆的吹吹打打声裡,万众瞩目之中,裴英身姿款款地下了花轿,掀起了自己的盖头,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