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惊闻 作者:烧柴煮咖啡 這样一门亲事,若說好,也有它的好处——小娘子亲自看中了李希义,李希义若是也能看中這小娘子,两口子琴瑟和谐,便不愁這日子過不起来。 若說不好,也有它的不好处。 老李家人不至于入赘,那小娘子的爹娘,很显然是打着虽然把女儿嫁出去,但却可以像李桐和陈氏那样,常常住娘家的主意。 這不好处便是,名声上怕是不大好听。 其实,在裴英看来,二房這么多儿子,即便真的舍出去一個入赘,若是银钱给到位了,李柳和聂氏這两個主儿,怕是都会很乐意松口。 更何况,他们這一家,很显然并沒有要李希义入赘的意思。 反而是李希义本人,未必会接受這门亲事。 只不過眨眼间,裴英就想明白了這裡头的关系。 若是能让李希义松口,這门亲事就稳了。 女方家的條件,是明面上摆着的。 小地主家,必然有些资财。父母感情融洽,宠爱女儿,這女儿的性情想必是有几分娇憨的。 但具体說来,這家人的门风如何、行事如何,這小娘子的性情、人品,都需要仔细访一访,才能有個定论。 裴英一脸笑容,亲亲热热地送了陈氏出来。 等陈氏走远了,她的笑容就消失了,表情变得一片沉静。 裴英跟陈氏說定了,安排半個月后相看。 因为她需要時間来說服小叔子李希义。 陈氏不疑有他,欣然同意。回头便往陈家那边去的邻居,给那辗转托她递话的小地主家,捎了口信儿過去。 为了防止婚事不成对双方孩子的名声有损,他们预先约定了几個暗号。陈氏托人带了一盒香粉過去,這便是事先定好的、同意相看的意思了。 李希贤和李云心跟陈氏道了别,便回了四房。 李希杰和李云舒都已经启蒙了——只不過,李希杰是在隔壁村的私塾上学,而李云舒,却只郁闷地呆在家。由李希贤、李云心和李希杰轮番抽空教她。 至于說李云柔为什么不教她? 实在是李云柔开蒙得晚,水平其实跟李云舒差不多。 所以她们俩现在是“同班同学兼同桌”。 李云柔的数学天赋很不错。算账這方面,迅速超過了李云心,打算盘打得飞快。让李云心都觉得有点儿眼花缭乱。 李云舒不止接受新知识特别快,還展现出来了惊人的绘画天赋。 李云心每次看到李云舒,都觉得有几分隐隐的心痛。 這個女孩子,若是生在现代社会,怕是会成为一個活泼开朗的大学生,甚至是一個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其实不只是李云舒,李云柔又何尝不是呢? 她若是生在现代,会成为那种数学特别好的尖子生,也会成为老师和学生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吧! 但在這裡,连进学堂去读书,对這姐妹俩来說,都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自己這個小身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从穿越至今,也已经有了三年多、将近四年的光景。 明面上,自己似乎已经适应了這裡的生活。 但在自己内心深处,依然還像是一個常常忍不住思念故乡的過客。 也许,是时候该为小娘子们做些什么了。 說起来,大楚和大吴這两“国”的小娘子,运气還不算太坏。 民风开放,女子上街开店做生意,骑马打猎,甚至进出马场赌场,民众都是喜闻乐见。富贵人家,也有给家裡的小娘子請西席,教授读书识字,作诗作文的。 只是,不论是大楚還是大吴,都沒有专门面向女子的学堂。 不论是教授文化课,還是教授生存技能,好像都沒有。 李云心就想从這裡入手,办一所女学。 办女学,多半還得拉上于青梅。 若是沒有于老爷家的名头镇着,怕是這女学的安全,就很成問題。 再者說,生源又是另一個問題。 如果要收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人家多半不愿意来。 愿意教导家中的小娘子读书识字的人家,自然早早就备好了束脩,請好了西席; 不愿教导家中的小娘子读书识字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掏一份银钱,把自家的娇娇儿送到你這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劳什子女学裡来? 如果要收那贫寒人家的小娘子,人家更不大可能来了。 既然是贫寒人家,家裡的孩子,哪個不得当半個大人用? 小娘子多半比小郎君更加辛劳。 小娘子来上女学,家裡的饭谁做?衣裳谁洗?牲口谁喂? 再者說,贫寒人家,谁又舍得掏出银钱,送小娘子进学堂学本事? 即便要送,怕是也优先要送小郎君吧! 除了生源,這办学的费用,也是個很要紧的問題。 若是自己掏,就成了做慈善,而且是注定亏本,注定无法长期坚持的慈善,只能短暂地利益到极少数幸运儿。 若是要收费,就等于在荆棘无数的前路之上,又加了一重荆棘。 自打起了办女学的念头,李云心就跟魔怔了一般,心心念念都是這件事。 但要做好這件事,困难重重。 自己目前能想到的,就已经有這么多;等到她真的把摊子支起来了,要面对的問題,很有可能会更多、更棘手、更复杂。 李云心想跟于青梅讨论一下這件事。 她想办女学,官面上的手续之类的,必然還得于青梅出面。 当然,于青梅倒是不需要亲自去跑這些事儿,只要于青梅派個下人,拿上于老爷或者于三爷的帖子就成。 所以她就提笔写帖子,想要跟于青梅约個時間聊一聊—— 三年過去了,于青梅的婚事,已经迫在眉睫。 于老爷似乎已经跟楚轩有了默契,要将于青梅许给楚轩最倚重的侄儿楚明泽。 至于說正式议婚,要等到楚轩彻底攻略了吴王的地盘,才能定准。 不過,這门亲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前线如果不出什么变故,吴地便是楚轩的囊中之物。 于青梅近日,已经被拘在家裡绣嫁妆了——虽然只是走個形式,实际上于青梅一针一线也不会动。 但這個明面上的姿态,還是得摆出来的。 既然要這個姿态,旁人去拜访于青梅,或者邀請于青梅出来玩,就不能太過随意。必须得下個帖子,写個信笺之类的。 李云心端正了坐姿,往砚台裡撒了点水,拿了個墨块儿磨了一会儿,提笔蘸墨,正要往帖子上落笔,就听到房门“砰”的一声响,李云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声音裡带了哭腔,脸上還带了惊色: “姐,姐,不好了!” 李云心被李云舒這番动静给吓了一跳,手上一抖,一滴浓墨就滴落下来,掉在了原本一片空白的帖子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