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许嫁 作者:烧柴煮咖啡 因赵铁牛平日裡身体甚是强健,這回得了风寒,也觉得只是不足挂齿的小毛病,抗一抗就好,甚至都沒有去看大夫。 结果扛了两天,眼看着都见好了,大半夜的,突然间就高烧起来。 小寡妇当时怀了身孕,孕吐严重,很是憔悴。 见赵铁牛烧成這样,半夜三更地急忙去拍公婆的门,想让小叔子帮忙把赵铁牛送到镇上的医馆去。 谁知赵家人,却责她大惊小怪,吵得人不得安睡。 一家子轮番把她给狠狠地骂了一顿不說,到底也沒有帮這個忙。 小寡妇只好找了左近的邻居大叔来搭把手。邻居大叔和大叔的两個儿子,急急忙忙背起来赵铁牛,将他送到了镇上的医馆。 谁曾想,医馆裡大门紧闭,竟然只有一個守门的老苍头在。 拍了半晌的门,好不容易把大夫拍起来。 大夫是個瘦长脸的山羊胡子,倒是沒有因为被扰了清梦而生气。只是他掀开赵铁牛两只眼皮看了看,便面无表情地道: “来得太晚了,這瞳孔都散了!预备后事吧!” 当时小寡妇就哭得昏了過去。 大夫一见這還是個孕妇,急忙施针急救。 邻居大叔又帮忙垫钱买了一口薄薄的棺材,将赵铁牛收敛了,三個实诚的庄稼汉把赵铁牛又给抬回了三合村。 当天夜裡,邻居大叔敲开了赵家的门,通知了他们這個噩耗,還顺便要回了自己垫付的诊费和棺材钱。 赵家人被這個消息震惊了。 他们平日裡,虽然偏心几個小的一些,但也沒想過让老大去死啊! 人乍然之下,遭逢噩耗,真实的性情和心境,就都显露出来了。 老赵家的老两口儿,突然遭逢丧子之痛,而且是一贯身强体健、已经成丁好几年了的儿子,心中的痛苦无以言表,甚至還隐隐约约有几分自责与愧疚。 但這份痛苦、自责,与愧疚,终究需要一個出口。 怀了身孕、年纪轻轻的新寡妇田氏,便是個最好的出口。 只是她還怀着身子,這时候可受不得磋磨。 若是田氏生了個儿子,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但不到半年后,田氏因为一直心情悲痛而早产了,生了個小猫崽似的女儿。 赵家人干脆利落地把田氏和她的女儿,逐出了家门。還到处散布,是田氏命格不好,才克死了他家赵铁牛。 田氏的娘家也是個不靠谱的。 還是管着三合村那片地界的裡正出面,给田氏争得了一套三合村无人居住的破房子。 也许是赵家人的做法,让田氏从愧疚和痛苦中解脱了。 她被赶出了赵家,反而变得坚强起来。竟然就這样带着柔弱的女儿,安心地過起了寡居生活。 她在赵家村沒有田地,就寻了些荒地,自己慢慢地开荒。平日裡基本上就是靠着替村裡的富户,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勉力维生。 李希义头一回到三合村去卖豆腐,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被她迷住了。一开始,是李希义剃头挑子一头热。 李希义跑各個地方跑得多了,哪個村裡都听過各种各样的故事,其实早就对故事免疫了。 但這個田氏的故事,依然让李希义感受到了一些不同。 村人都爱八卦,但却很少有人愿意站在赵家的立场上,說田氏的不是。 李希义最初跟田氏的接触,是从换豆腐开始的。 一来一往地、日子久了,慢慢地也就相处出感情来了。 李希义把他的想法,跟裴英和盘托出。害得裴英怎么想怎么觉得头痛。 要說這田氏,容貌确实很出挑。 性格也坚强豁达,人也勤快肯干,只是這克夫的名声实在是让人头大。 更何况,她不仅是個寡妇,還带着個拖油瓶呢。 自己若是真给小叔子娶個這样的,自己得被人嚼成什么样儿? 知道的,明白是小叔子看不上别人。不知道的,不都得以为,是她這個当嫂子的,心黑手狠? 裴英正愁着,聂氏竟然派了德哥儿過来喊她。 平日裡聂氏的架子可沒有這么大。 裴英天天乖顺地小话儿捧着她,小零嘴儿伺候着她,让聂氏很是受用。即便是真有什么事儿,聂氏也都是自己過来找裴英的。 裴英心知,聂氏八成是知道李希义想娶田氏這件事儿了,正准备找自己的茬儿呢! 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不耐烦。 德哥儿传完了话就跑了。裴英对着镜子匀了匀脸,仔细拢了拢头发,又喝了半盏热热的姜茶,方才起身去聂氏那裡。 聂氏原本捏足了气势,打算教训下這個一贯表现完美的儿媳妇儿,却沒想到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自己便先忍不住了。 掏出来一荷包炒杏仁,嘎嘣嘎嘣吃得正欢呢,裴英突然掀了帘子就进来了。 聂氏一急,被炒杏仁呛了一下,“咳咳”咳嗽了半晌,眼泪都下来了,才把那一小片碎碎的杏仁儿肉给咳了出来。 别說气势了,现在聂氏身上,几乎只剩下可怜了。 裴英忙忙地给聂氏顺气,又给聂氏倒水喝,又是安慰,又是哄劝。 聂氏咳嗽了半晌,裴英就忙活了半晌,脑门儿上都见了汗了,聂氏才缓過劲儿来。 這么一闹,聂氏就不好再冲着裴英发火儿。 她改走苦情路线,扯着裴英的手就开始哭:“仁哥儿家的,你說說,我這命怎么這么苦哟!” 但聂氏其实跟冯氏不同,她并不是那种眼泪說来就来的主儿,沒有眼泪,就只好干嚎: “仁哥儿也就罢了,是家裡耽误了他,但好歹娶到了你。 可這义哥儿,怎么偏偏就這么想不开?非得要娶那吸人精气的狐狸精,非得看上了那克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哟!” 干嚎的声音倒是一声儿更比一声儿凄厉,不知道的,准以为這家出了什么事儿了。 再后来,拜聂氏和她的八卦同好庄四婶儿所赐,李希义恋上三合村老赵家的小寡妇田氏的事儿,就在靠山屯儿传遍了。 紧接着,又传遍了十裡八村儿。 裴英不爱东游西逛,日常除了下地种田,往往都宅在家裡。 這關於自家的八卦,還是李希仁先听說的。 裴英先是被聂氏這一手气得肝儿疼。 紧接着,转念一想,這样一来,倒恰好是個契机。她干脆利落地去請了田四娘,代表自家替小叔子李希义求娶三合村的小寡妇田氏。 大楚其实是不反对寡妇再嫁的。 只是民间总少不了那嚼舌根的闲人,說些寡妇命硬之类的混话。 田氏与李希义虽然互有情意,却只停留在彼此见到对方,心生喜悦的阶段。田氏并沒有真的指望李希义会上门提亲。 出乎田氏意料的是,田四娘不仅代表李家上门提亲了,還带来了李希义的原话: “若田娘子愿意下嫁,我李希义一定将你的女儿视为亲生! 我活着一天,就要护住你们娘俩儿一天!” 這番话,田四娘這個转达者都颇觉动容,田氏听了,自然更是感动。 她眼裡噙着泪花,泪水却并沒有落下来: “四娘子,這门亲事,我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