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有喜 作者:烧柴煮咖啡 李云翠的婚事办得挺隆重,不過席面基本上摆到了镇上的酒楼裡。 李家這边也摆了几桌。 不過菜色很简单,都是些朴实的家常菜。 比如說肉沫炖茄子、菘菜烧豆腐、猪肉炖粉條之类的。 招待乡亲们,量大管饱。 婚礼办得喜庆又热闹。 花家的新郎官,娶了李云翠,对到自家吃席的李家众人,态度十分亲热。 只是新郎官喝了一圈儿,有了几分酒意之后,不去跟正八经儿的大舅哥李希仁套近乎,反倒拉着李希贤,一直不放手。 唠得那個热乎哟! 简直让人以为,今儿個出嫁的,是李希贤的亲妹子呢! 之前接亲的时候,是李希仁這個亲哥,把李云翠這個唯一的亲妹子,背上轿子的。 這花家小郎君的眼神儿,再怎么不好使,也不可能错把李希贤认成了李希仁哪! 其实,花家這心思也挺好理解的。 他们是听說了李希贤是個读书种子,迫不及待地开始烧冷灶,提前投资呢! 若是這时候就能混熟了,日后万一李希贤真的不负众望、考出来了,也比较好跟他搭上话不是? 李希贤也看出来了花家的用意,略略跟新郎官聊了几句,叮嘱他好好对待李云翠,提醒他去跟李希仁套套近乎,便想办法脱了身。 李云心和姐妹们,一股脑地簇拥着到了李云翠的洞房。 前后左右地参观了一圈儿,跟花家的女眷们打了個照面儿,自然免不了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 李云心看着李云翠,一身大红嫁衣,一动都不敢动地坐在炕上,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一想到李云柔和李云舒,将来迟早也都有這样一天,又忍不住有些伤感。 李云心的表情叫李云翠瞧见了,還以为李云心是舍不得自己呢。 便也忍不住有几分红了眼圈儿。 李云翠婚后三天回门儿之后,李家的日子就消停了下来,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今年先是娶了個三孙媳妇儿,又嫁了個二孙女,老太太乔细妹和老爷子李景福,都有些累到了。 但乔细妹,却還是忍不住操心,有些惦记着李云秀和李云柔的亲事。 珠姐儿的婚事,情况特殊,不能用做参考。 但翠姐儿的婚事,虽然相看的时候很长,之前也否定過好几家,最后到底還是挑中了個不错的人家。 打這以后,翠姐儿的婚事,就得看做是李家小娘子的标杆儿。 老李家再往外头嫁孙女,若是比花家小郎君條件差太多的,基本上就不能考虑了。 但乔细妹觉得,這样就难办了。 若是找寻常的庄户人家,就不定能保证家境殷实,人口简单。 毕竟庄户人家人口少了,就很难发展得起来。 但若是找商户,又好像太過一门心思朝钱看了。 就算现在,靠山屯裡,都已经有些流言了。 說他们老李家,结亲的时候,一双黑眼睛,只认得白银子。儿子的亲事似乎還好些,這闺女的亲事,却一味只奔着那富贵乡裡头找! 這例子都是现成的: 李桃嫁到了棺材铺,李梅嫁到了陶器窑,李云珠嫁到了庞老爷家,李云翠嫁到了胭脂水粉铺子…… 可是,难道能为了這些议论,就刻意给秀姐儿和柔姐儿,說两门土裡刨食的亲事? 若是单只论才貌人品,秀姐儿和柔姐儿,哪裡都不比翠姐儿差呀! 怎么能嫁得连翠姐儿都不如呢? 不過,乔细妹的這份心事,很快就被另一件喜事给压了下去。 九九重阳节那一天,全家人一起登高佩茱萸荷包,喝茱萸酒,李希义的媳妇儿田氏似乎早起着了凉,闻见茱萸酒的味道,就有些脸色苍白。 后来干脆就沒有喝。捏着鼻子吃了块儿重阳糕,吃到一半,突然“哇”地一下,就吐了。 连沒消化的早饭,都一块儿吐了出来。 聂氏被恶心到了,一脸不耐烦,刚想数落她两句,就见李希义一把把田氏抱了起来,就要往外头冲。 裴英忙把他拦了下来: “二叔,你自去請大夫来家便是。弟妹還是先卧床静养,暂且不要随意挪动折腾的好。” 李希义听进去了,就把田氏抱上了炕头,给她盖好被子,冲着裴英說了句: “嫂子,珍姐儿就交给你了!” 田氏大名叫做田玉珍,小名儿就叫做珍姐儿。 李希义說完,便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见丈夫這样着紧自己,田氏不由得满脸红晕。心裡又是甜蜜欢喜,又是害羞不已。 很快李希义就拉着大夫跑了回来——他运气不错,正好遇上王大夫来靠山屯,正好散步到附近,李希义上去就给王大夫磕头,倒把王大夫吓了一跳。 急匆匆地跟着来了李家,一把脉,心中就有数了。 紧接着便唰唰唰提笔写了张方子,让李希义给田氏抓了吃: “娘子這是有喜了。沒有什么大碍。 只是,這母体身子骨儿虚弱了些,有些气血两亏,需要照着這個方子,吃上两天调补一下。” 這下子,乔细妹顿时也顾不得惦记两個孙女的亲事了。 她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想着: “义哥儿当初非得要娶這么個小寡妇回来,一家子都担心着,生怕他被這小寡妇给克死。 莫非是小寡妇的命格不如义哥儿命硬,克不动义哥儿,自己遭了反噬了?” 虽然乔细妹在开解李景福的时候,說得头头是道,但她自己心裡,却也不是不犯嘀咕的。 不過,若是田氏克不动义哥儿,倒是再也不必担心了。 這会儿田氏怀了身孕,本该是一家子都乐呵的喜事。聂氏却忍不住有几分烦躁。 李希义全然沒有注意到聂氏的情绪,只不断地追着王大夫,问了半晌,王大夫都快被他问烦了,他才收敛了些。 王大夫的药箱子裡头,就带了几味药,直接给田氏熬了一碗出来,让她趁热喝了。 李希义這会儿看着田氏,简直像看着一块儿稀世珍宝。 聂氏在一边看着李希义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忍不住觉得眼睛疼。心裡的烦躁感也加剧了,总觉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嘎巴嘎巴嚼着铁蚕豆,转身就扭搭扭搭地走了: “好像谁沒怀過孩子似的,看把她给矫情的!” 但這话,她也不敢当着面儿說。 這话的尾音儿,远远地飘进了李希义的耳朵。 他却好像压根儿就沒听见一般,還一個劲儿地抓着田氏的手嘘寒问暖: “珍姐儿,你想吃点什么?我這就去给你买!” 之前還算淡定,全程乐呵呵围观的李云心,也觉得今日份的狗粮有点儿撑得慌。 她静悄悄地出了屋子,往大门外走去,打算出去溜达溜达,透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