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借宿 作者:烧柴煮咖啡 乔细妹收了针,在麻线尾部打個死结,又将线头咬断,将那只纳好的鞋底放到眼前仔细打量了半晌,见沒有什么瑕疵,才把它放下。 将针插回到针插上头,把针插和麻线团放到针线篮子裡,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头,对着几個媒人,矜持地微笑着說道: “柔姐儿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她比对别的孙辈,自然难免就多了几分心疼。我還想多留她几年,不急着這么早出嫁哪。 再說了,這婚姻大事,哪能你一說我就听了? 怎么也得先扫听扫听,了解了解,问问這孩子的性情、人品,三位姐姐,你们說,是不是這個理儿?” 三個媒婆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 “应该的,应该的!” “是這個理儿,沒错的!” 乔细妹从炕头上爬起来,腿脚利落地下了炕: “既然三位姐姐都觉得有道理,就這样吧。 一旬以后,三位再来,不论成与不成,我定给三位一個准信儿。” 一边說着,一边走到屋门口,拉开了门: “秋日裡事情多,家裡家外一堆活计,我就不留你们了。 三位姐姐贵人事忙,且請慢走,我送送三位。” 三個媒婆脸色微变,老李家這老太太,這是给她们下了逐客令啊! 但转念一想,十日后再跑一趟,好歹還能从男方家,得几個鞋脚钱与茶水钱,便彼此对视了一眼,转而又不约而同地恢复了笑容: “是,妹妹你忙着,我們下回再来。” 把三個媒婆送走了,老李家的晚饭也上了桌。 老太太乔细妹在餐桌上宛如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指挥若定,给老李家众人挨排儿發佈任务: “老三,你去西河镇一趟,去扫听扫听那個柴家是個什么样的人家。 重点是那柴睿家裡是個什么情形?孩子平日裡品行如何?” “王氏,你去镇上的时候,别忘了去访一访,看那范家到底是個啥样子的人家。那范梦阳又是個啥样子的人。” “冯氏,我记得你有個表姐嫁到了北官屯?你這两天提上一篮子鸡蛋,去跟你那表姐走动走动。仔细问一问那蔡家的情形!” 大家伙儿都乖顺地听着乔细妹的安排,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李云心抽空偷偷问乔细妹: “這三個小郎君,其实都是我哥在行知书院的同窗,为啥不等休沐的时候,问问我哥?” 乔细妹笑得意味深长: “這居家過日子,哪能光看男人在外头什么样? 這女人哪,差不多日日都要长在家裡的。嫁到人家家裡,就得日日跟人家的家人相处。 万一遇到個刁钻的婆婆、难缠的小姑子、花心的丈夫,這一辈子,基本上就都是噩梦。 哪裡還有什么盼头? 至于說孩子,若是遇到那不靠谱的婆家,好孩子也能给你教坏了!” 李云心顿时一句话都說不出来了。 即便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婚姻,那也相当于合伙开公司。 深入合作之前,对合伙人进行详实的背景调查,也确实很有必要。 乔细妹见李云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脸崇拜,顿时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你還小呢,要学的地方,還多着呢!” 李云心佩服地点点头:“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奶最厉害了!” 乔细妹笑得合不拢嘴,轻轻地拍了李云心一下: “這小嘴儿,咋又跟抹了蜜似的?說說吧,你這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奶你怎么能冤枉我呢?我啥时候打過什么坏主意了?” 祖孙两個欢声笑语了一阵,李榆远远地看着,只觉得一阵气闷。 老娘越来越不待见自己,却越来越稀罕六丫头這個闺女,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六丫头果然是個马屁精,拍得那于老爷家的小娘子舒舒服服,這会儿又拍得自己的老娘也舒舒服服! 唉!果然什么时候都是老实人吃亏! 得亏李云心這会儿沒去注意李榆。 不然,一准能从他那脑门儿上,看到一串又一串不断飘出来的黑字,满满都是抱怨与吐槽,简直酸气冲天! 但李云心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乔细妹身上。 越是相处,李云心越从這個老太太身上,找到了一些家人的感觉。 特别是看她神采飞扬、胸有成竹地发号施令的时候,简直就像看到了前世的妈妈。 乔细妹也感受到了李云心的孺慕之情,心裡不由得有几分美滋滋的。 想到今日竟然来了三個跟柔姐儿提亲的媒婆,就忍不住有几分操心李云心的前程。 然而,心姐儿這孩子,打小儿就跟别的孩子不大一样。 若是按着她几個姐姐這样子找婆家,她能接受嗎? 对了,三房的秀姐儿也還沒有什么动静,该跟老三两口子商量下了…… 晚食過后,李景福点起了烟袋,李柳和李榆也各自点了烟斗,陪着老爷子一块儿抽烟。 李松嫌弃一屋子烟呛得慌,起身出去透气了。 儿媳妇儿们十分麻利地收了桌子。裴英和田玉珍忙跟着婆婆去了大厨房,帮着聂氏、王氏、冯氏、陈氏善后。 大厨房裡一下子进去了好几個人,原本十分宽敞的地方顿时变得挤挤挨挨。 王氏的大嗓门儿顿时响彻整個厨房: “這家伙,這是厨房哪?還是菜市场哪? 你们一個個地都挤进来干啥? 赶紧地,哪凉快哪呆着去! 义哥儿媳妇儿,你不是有身子了么?你搁這儿逞啥能?仁哥儿媳妇儿,赶紧把你弟妹送回去! 对了,都這個点儿了,麻溜地给慧姐儿和晴姐儿收拾收拾,就让她们睡吧。 别玩得太晚,明個儿早上该睡不醒了! 麻溜地快去!” 在王氏的威压之下,裴英和田玉珍啥也沒說,甚至就连客套两句都沒敢,老老实实地回去了。 慧姐儿和晴姐儿倒是還沒有回去。 她们正跟李云心、李云舒、李希杰、李希明几個在一块儿,呆在四房,玩得正开心着呢! 李云舒和晴姐儿两個,似模似样地照顾着慧姐儿,跟两個小大人似的。 乔细妹在炕上铺开了被褥,正准备去大厨房打点热乎水来洗洗,就听到院门儿好像在响。 老太太随便绾了下发髻,连簪子都沒用,塞在脑后形成一個小鬏,披上薄棉袄,脚下趿拉着鞋,手上拎着盏气死风灯,就到了大门口儿。 “谁呀?” “大娘,我是来祥云镇公干的官差,急着赶路错過了宿头,想要麻烦您借宿一晚。顺便也要借用下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