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番外之允恒篇 上
新帝登基后,陶太师父子深得圣上宠信,所以从小年开始,太师府裡便迎来送往,拜年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老太师在前院招呼客人,陶允之却在后院陪自己六岁的儿子。
老太师对這個儿子沒办法,允之自从回京以来就很少与别人交往,若不是圣上对他器重,只怕朝中早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老太师趁着沒人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看允之的样子,等自己百年之后,允之怕是要辞官归田了。
后花园中,梅花扑鼻香。
“爹爹,爹爹。”六岁的小陶诺迈着两只小短腿向陶允之跑過去。
陶允之笑着向儿子展开双手,小陶诺咯咯笑着扑进他怀裡。
陶允之抱起他小小的身子旋转了几圈,小陶诺笑得更开心了。
“相公。”薛沁梅路過时,看到正嬉笑的父子俩,忍不住走了過来。
陶允之看到她,笑意立刻淡了。
薛沁梅心中咯噔一下,忍住不让脸上出现伤心的表情,笑盈盈的說:“相公,最近客人多,相公陪父亲一起招呼客人吧,就让妾身照顾诺儿吧。”
“不用了。”陶允之冷淡道,“诺儿由我带就好。”
薛沁梅咬了咬唇,委屈的看着他。
陶允之却沒有看向她,此时小陶诺正在他怀裡不老实的扭来扭去:“爹爹,诺儿要吃糖糕,吃糖糕。”
陶允之刚要吩咐下人去拿,薛沁梅忙說:“妾身去拿。”然后不等陶允之說话,连忙转身去了。
陶允之看着她快步走远的身影,眼神黯了黯。
在他身败名裂的时候,薛沁梅依然坚持要嫁给他,他很感动,也决心好好对她,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狠心对诺儿下手来陷害静王。
诺儿当时才半岁,小小的一团,那么脆弱,根本经不起任何伤害,身为诺儿的娘亲,沁梅却狠心的向他下毒。
若不是后来败露,他恐怕一辈子都会怨恨静王,一辈子都不知道沁梅的歹毒心思。
陶允之惨淡的笑了笑,他這半生都活的像傻瓜,身边的人一個比一個心狠。
“爹爹,糖糕。”小陶诺抓他的头发撒娇。
“诺儿乖,爹爹带你去吃糖糕。”陶允之亲亲小陶诺的脸,诺儿今年已经六岁了,身体和心智却像是三四岁的孩子,那时的剧毒,几乎毁了他。
陶允之抱着小陶诺往外走,正好遇到薛沁梅端了糖糕回来。
“哦哦,糖糕!”小陶诺高兴的直拍手。
“诺儿,娘喂你。”薛沁梅欢喜的走過去,捏了一块糖糕就要喂他吃。
陶允之抱着儿子侧身躲开。
薛沁梅一怔,看着陶允之防备的神色,痛心道:“相公,你這是疑心妾身?”
陶允之不语,但神色已经說明一切。
薛沁梅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妾身当初是做错了事,可是妾身早就悔改了,這五年多来相公不让妾身接近诺儿,如今连一块点心也不能让妾身喂诺儿吃嗎?诺儿也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啊!”
陶允之原本是個心软的人,可是诺儿当初凄惨的样子已经深深刻进他心中,他当时有多憎恨邵亦恒,现在就有憎恶薛沁梅。
“从你下毒要诺儿的命时,诺儿就已经不是你儿子了。”
薛沁梅眼泪断流,悲恸至极:“相公,你为何就不肯给妾身一個悔改的机会?”
“给你机会?”陶允之又痛又恨的看着她,“给你机会再害诺儿一次?”
“诺儿是妾身的亲生儿子,妾身也不想的!”薛沁梅终于忍不住把憋了這些年的话說了出来,“可是妾身怕你被静王抢走啊!当时相公与静王整天在一起,妾身害怕啊,所以才一时糊涂……”
陶允之脸色难看:“我与静王只是君臣关系,我已经娶了你,你怎么能這样想!”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薛沁梅控诉的看着他,“成亲那晚你沒回房,根本就是与静王在一起!”
陶允之脸色变了又变,那晚他喝醉了,对发生的事印象模糊,但他确实是与静王发生了关系……
陶允之心裡掠過浓浓的愧疚,可是一看在他怀裡懵懵懂懂的诺儿,愧疚又转成愤怒。
“那晚只是意外,”在妻子面前說起与静王的事让陶允之很尴尬,“我承认那晚是我对不起你,但之后我与他再也沒有越矩。”
陶允之深吸了口气,接着說:“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任你如何处置都行,可是你不该对诺儿下手,你不该要他的命!”
薛沁梅嘴唇嗡动,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在我印象裡,你一直是温婉善良的女子,”陶允之缓缓的說,“我一直觉得对你亏欠很多,我曾经下定决心成亲后好好待你,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陶允之說完抱着诺儿转身就走。
薛沁梅跌坐在地上,她后悔了,她早就后悔了,如果早知道相公会這么决绝,她宁愿与静王共享夫君,也好過现在与相公形同陌路。
“爹爹。”小陶诺眨着眼睛望着后面跌坐的薛沁梅,小脸上满是疑惑。被禁止见薛沁梅的小家伙根本不知道那是他的娘亲。
“诺儿乖,”陶允之看着诺儿单纯的小脸,心中一阵钝痛,“爹爹带诺儿去吃糖糕,再带诺儿去玩,好不好?”
“好,好。”小小的诺儿立刻就把薛沁梅忘在身后了,欢喜的在陶允之怀裡咯咯笑。
城门外几百裡。
浩浩荡荡的几千士兵护卫着一辆蟒龙马车和两箱贡品,慢吞吞的往澜京前进。
马车的窗帘被打开,露出一個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漂亮的脸蛋:“父王,快到京城了,我們五年沒回来了呢!”
身后沒有回应,小女孩回头一看,自家父王還是在发呆,根本沒听到她說话。
“父王,你在想什么呢,都不跟女儿說话。”小女孩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邵亦恒回神,对小女孩一笑:“芊芊,等会见到皇上要规矩一点,這裡不是通州,你若是闯了祸,父王可不一定保的了你。”
芊芊噘起嘴:“哎呀,這句话父王你都說了几十遍了,女儿有這么爱闯祸么?”
邵亦恒揉揉女儿的头:“你不爱闯祸,通州的百姓怎么都喊你小魔女?”
“哼!”芊芊一扭头,“我那时为他们除暴安良,他们都不识好人心!”
邵亦恒失笑:“好好,芊芊不是小魔女,是小女侠。”
“這還差不多。”芊芊笑起来。
“這次皇上特许本王回京過年,下次回来不知要什么时候了,小女侠要不要趁此机会在京城选個郡马?”邵亦恒似真似假道。
“父王!”芊芊恼羞的跺脚,“女儿才十岁,父王就這么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嗎?”
“呵呵。”邵亦恒笑着将女儿搂进怀裡,叹了一声,“父王当然不舍得……”怎么会舍得,母后三年前已经去世,他现在什么都沒了,只有這個女儿了……
芊芊看着自己父王的表情,突然說:“也不知道陶叔叔现在怎么样了,還有诺弟弟,今年都六岁了呢。很快我們就能见到他们了哦。”
邵亦恒勉强的笑了笑:“你陶叔叔应该過的不错,陶夫人是個温柔的好女人,一定照顾的他好好的。”
邵亦恒双眼有些失神,五年前的情景犹在眼前,允之抱着小小的诺儿,痛恨的瞪着他,說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心脏像被刀片一片片切开,他的心早已经支离破碎,但是每每回忆起那时的情景,還是痛的恨不得就此死去。
幸好,幸好诺儿最后被太医救了回来,否则他万死都不足以赎罪。
“前方可是静王殿下!”一队快马赶来,停在百米外喊道。
“正是。”护卫军统领高声回答,“你们是何人?”
那队士兵全部下马,为首的将士跪下道:“卑职等是守城军,见過静王殿下!”說着把令牌拿了出来。
统领检查属实后,与那将士客套了两句,着人打赏了他们酒钱。
那将士千恩万谢后,道:“卑职斗胆,按律各位王爷的军队都不可靠近京城,皇上命卑职等特来恭迎静王殿下!”
“這是应该的,”统领朗声一笑,這件事王爷早就吩咐了,“還請诸位兄弟稍等片刻,本将這就去禀告王爷。”
片刻后,只有十数人随着蟒龙马车和两箱贡品,由守城军护送着进了城。
在驿站安顿后,邵亦恒带着芊芊郡主入宫拜见皇上。
御书房中,君臣大礼后,芊芊郡主被遣出去玩,房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时隔五年,這对曾经的对头再次见面,竟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皇上气色看起来很好,想必這些年過得不错。”邵亦恒直视着邵亦唯,用着品头论足的目光。
邵亦唯也不恼,邵亦恒這些年在封地的作为他都看在眼裡,知道他沒有丝毫造反的心,這样不敬的直视才像是邵亦恒的性格。
“朕如愿以偿,自然過得很好。”虽然不生气,但他也不介意踩他一脚,“倒是静王,這五年来恐怕夜不能寐,要不要朕命太医给静王开些安神的药?”
邵亦恒暗暗咬牙,他最讨厌的就是邵亦唯這种皮笑肉不笑的虚伪表情!
“臣多谢皇上关心,臣不需要!”
见邵亦恒憋气在心的表情,邵亦唯心情更好,当初决定饶他一命果然沒错,无聊的时候把他召回京城耍弄一番,也是個不错的主意。
如果邵亦恒知道邵亦唯此时心裡在想什么,恐怕会立刻冲上去跟他拼命。
但是他不知道,所以他犹豫了一下,用很恭敬的表情道:“皇上,允之……”
邵亦唯故作一脸疑惑:“允之什么?”
邵亦恒恨恨的看他一眼:“允之他這几年還好嗎?”
“不太好。”邵亦唯摇头,叹了口气。
邵亦恒紧张的看着他,却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不由急道:“皇上怎么不說了?”
“說?說什么?”邵亦唯继续装傻。
邵亦恒火了:“這样戏耍我很好玩嗎?”
邵亦唯哈哈一笑:“是啊,是很好玩,哈哈哈……”
看着上面哈哈大笑的邵亦唯,邵亦恒又是恼怒又是惊讶,脱口而出道:“你這是跟谁学的這么无赖,你以前可不是這样子的!”
邵亦恒說完就后悔了,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邵亦唯竟然沒有生气,而是脸色怪异的收了笑,不知想到什么,目光闪了闪,最后一挥手,哼道:“敢這么說朕,好大的胆子,朕懒得跟你计较,滚吧!”
邵亦恒知道别想从他這问到允之的情况了,只好不甘愿的告退了。
邵亦恒走后,邵亦唯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真的跟那個无赖学坏了?”
邵亦恒在驿站了憋了几天,又借着带芊芊逛京城的机会在太师府周围转了几圈,却沒有勇气靠近,更别說去拜访了,最后只能沮丧的回去。
芊芊见自己的父王成天不是哀声叹气就是对着太师府的方向发呆,小丫头心裡着急的不得了。
她现在已经是個半大不小的姑娘,也模糊的懂得情爱了,父王這些年身边连一個侍寝的人都沒有,她知道是因为父王心裡只有陶叔叔一個人。
他们在京城逗留的時間不长,等玩過年就要回封地了,照父王這個样子只怕最后又得一個人黯然离开,下次再回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如果皇伯伯不召他们回京,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难道就让父王下辈子這样孤苦伶仃嗎?
芊芊悄悄的握紧小拳头,不行!她要帮帮父王!
下定决心之后,芊芊开始成天围着太师府打转,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
想啊想,想啊想,三天過去了,她還是一点办法都沒有。
小丫头忿忿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她可是堂堂小女侠,怎么能想不到办法呢?
“咦,這不是芊芊嘛。”一個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
芊芊抬起头,惊奇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三名男子。左边的一名,一身金色锦衣,长身玉立,脸色冷傲。右边的一名,一身白衣,风流倜傥,脸上挂着邪气的笑。中间的一名,全身包的厚厚的,毛领子裡露出半张眉目如画的脸,正弯着眼睛看着她。
“芊芊都长這么大了,”中间眉目如画的男子笑嘻嘻的說,“你還记得我么?”
芊芊眨眨眼,挥退身边满脸防备的护卫,她能看出這三人对她沒有恶意,而且她看中间這人真的有点眼熟。
“你小的时候我還抱過你呢,”眉目如画的男子点点她的小鼻子,“我就是曾经在皇宫做個质子的金童呀。”
“呀!”芊芊惊呼一声,惊喜的唤,“童童叔!芊芊好久沒见到童童叔了,芊芊好想你!”
她对小时候的记忆不是那么深刻了,不過对這個常常逗她玩的童童叔她還是记得的,尤其印象最深的是所有人都很喜歡童童叔,包括陶叔叔在内。
金童笑得眯起眼:“我听說邵亦恒来京城了,专门来看看他的,沒想到先遇到你這小丫头了。”
芊芊毫不认生的抱住金童的腰,吸吸鼻子,挤出几滴眼泪来:“童童叔,你一定要帮帮芊芊~~”
风晏看着抱在金童腰上的那两只细嫩的小胳膊,眉头皱了起来。
水无涯则笑眯眯的在一旁看好戏。
被梨花带泪的小美人投怀送抱的金童美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拍着胸脯道:“你說,童童叔一定帮你!”
芊芊立刻破涕为笑,变脸之快让三個男人叹为观止。
“芊芊希望陶叔叔能做父王的王妃,芊芊知道童童叔最厉害了,童童叔一定能帮芊芊实现愿望的对吧!”
金童张大嘴巴:“……”
风晏好气又好笑,看他以后還敢随便大包大揽。
水无涯乐的哈哈大笑。
“這個、這個……”金童庆幸今天出门的时候风晏硬是给他围了個毛领子,可以遮住他现在尴尬的红脸。
奶奶滴,几年沒见這小丫头更滑头了,三岁的时候就知道帮着她老爹哄骗允之,现在连金大爷都敢下套子了。
嘛,对于水无涯和邵亦唯、祁弦和邵亦星,他都有心帮一帮的,可是对允之,难办啊,允之怎么說都娶妻生子了,帮邵亦恒的话岂不是要破坏人家夫妻关系?
“童童叔,”芊芊眨眼又笑脸变哭脸了,可怜兮兮的說,“父王真的好可怜,父王为了陶叔叔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发呆生病,呜呜……”
金童一個头两個大,丫丫的,美人投怀送抱果然不是好消受的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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