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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覆水难收

作者:可望云耶
屋内顿时慌乱成了一团,秋香赶忙過,却打翻了桌上的热水,林嬷嬷哭着拉住容昐的手直道:“太太,太太您可得争争气,咱多大的风浪都经過了,可不能就這样去了。”

  八年前的大出血還历历在目。一路跟過来的婢女嬷嬷都吓得脸色苍白。

  产婆吓得双手都在打颤,不断的按摩她的小腹,刺激胎盘的娩出。

  “太太,再用些力。”

  跪在地上請脉的太医,眼神一闪,大声叫道:“快,再熬上一碗浓浓的催产药送上来!”

  “哦。”碧环吓傻了,回過神就往外跑,到了门口忽然回過神:“什么,什么药?”

  “催产药!”太医怒极,跳脚怒斥。

  容昐只觉得自己心跳急促的加速,脑子乱哄哄的做成了一团,心裡是不甘的!

  她努力的想睁大眼睛,保持意识的清醒,但好像越来越昏沉,越来越觉得困顿,下@体的鲜血還在哗啦啦的流,她想用劲,可两腿松软直都直不起来,她迷迷糊糊的望了四周一眼,看见林嬷嬷脸上的焦急,秋香的惊恐,最后看清她们身后站着的庞晋川。

  容昐讽刺一笑。

  他如今是什么都有了,功名利禄,儿女成群,那她呢?终究是心有不甘的!

  碧环端上了药碗,药是刚才沒喝完的,黑苦的药汁冒着热气。

  通往容昐的那條路早已是拥挤不堪,最后只能从碧环手上到冬珍手上,到冬灵,到秋意,秋凉最后到了庞晋川。

  他紧紧扣住那碗药,因为太過用力,双手骨指都泛白了。

  “爷,您给奴婢。”林嬷嬷擦了眼泪上前,庞晋川偏了身,直直的盯着床上他的妻子,走了上去。

  众人皆起来,给他让了道,庞晋川坐在床沿边上,一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臂弯之中,低声轻唤:“容昐,容昐。”

  唤了几声,都沒什么声息,庞晋川双眸微的一暗,太医吓得心肝都快蹦出嘴巴了,连忙上前在她几個穴道之上扎了针,后扣中她的人中。

  那药才终于喂了进去。

  她稍醒了一会儿,也努力的想清醒過来,睁起了眼睛,看清了身前的人。

  此刻早已是强虏之末,容昐的脸色白的犹如一张纸,一点血色都沒有,嘴唇是干裂的,双手是冰凉的,连冷汗都沒了,只剩下冷冰冰。

  庞晋川轻轻的在她额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炙热的气息扑到她冰凉的脸上,他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靠在她耳边,笑问:“你敢死?”

  顾容昐,你胆子大的很,在他心裡留下一抹印记就這么轻而易举的走了?

  這要他怎么過?儿子呢?女儿呢?還有這庞国公府怎么办!

  她不能不要。

  容昐喘息着,浑身的疲惫,她的意识在渐渐走远,可下@体的缩动却越发的厉害,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在一片火海之中煎熬,又好像被浸泡在了冷水之中,裡外的焦灼着,连给她哭喊出的力气都沒有。

  庞晋川扫开她脸上的青丝,露出娇柔不堪一击的容颜,他死死的盯住,薄凉的双唇启开,用极其生硬的声音呵道:“顾容昐,你前脚刚走,下一刻我就给你娶进一位新主母来替你守灵。”

  庞晋川!

  容昐猛地一咳,紧闭的双目猛地张开。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犹如鬼怪,就這样他還不忘朝她露齿一笑:“活着,活不下去,你的孩子就要在這公府替你熬,我沒有你那么好的脾气,对他们。”

  “血少了!”产婆大喜,掰开她白皙的双腿,把手伸进去:“太太,再用点力,胎盘就快下来了。”

  “用力啊,太太!”林嬷嬷着急道。

  容昐死死的盯住庞晋川,两人的双手紧扣在一起,她的双手是惨白,他的双手是被抓的生白,但明显的她的力气在随着每一次的发力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把小姐抱进来。”庞晋川咬牙。

  小家伙被抱了进来,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就裹在大红色的万字襁褓之中,紧闭着双眼,乌黑的长睫毛微微跳动,只有小嘴巴不断的蠕动着,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可爱极了。

  “小姐已经喝過奶了,太太。”刚抱着她出去的产婆笑道。

  容昐的目光很快就被她吸引住,双眸微微的发亮。庞晋川看见她眼中的亮光,道:“抱下去,不许再喂奶。”

  “這……”产婆不明:“老奴不知大人的意思。”

  庞晋川冷道:“克母的孽障要了有何用?太太活着,她才活着。”

  众人莫不禁声,呆呆的望向床上夫妻两人,小礼物還安然的睡着。

  容昐昂着头,就抓着他的手,瘪足了劲儿:“庞晋川……你不是人!”

  庞晋川眸色一暗,嘴角笑意不减。

  一股热血涌出,伴随着残余胎盘的滑落,产婆满头大汗,呼了一口气,重重的靠在床板上。

  血慢慢的止住了,容昐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容昐。”庞晋川怔了许久,双手颤抖着伸出食指摸上她的鼻息。

  有气,還在平缓的呼吸着。

  他胸腔之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鼓动着他将她的身体搂进自己怀中,他把自己的冰凉的唇紧紧的靠在她额头,恨不得合二为一了才能止住這种强烈的情绪。

  直過了许久,产婆进言:“太太疲乏睡去了。”

  庞晋川低低颔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才将她安然的放在床上,替她捏好被角。

  一旁,新生的小家伙张开粉嫩的小嘴打了個哈欠。

  庞晋川小心的将她搂抱在怀中,比他巴掌大一点的小家伙,竟让她娘受了這么大的苦,庞晋川呆呆的望着,竟难以抑制的释然。

  “怀孩子。”他低声說。

  此刻,竟难以放手,看着她沉睡也觉得心口满胀,虽然還皱巴巴的一個小不点,长得不知像他還是像她娘,但比她两個哥哥都好看的不成。

  庞晋川的心在她出生后,偏的沒边了。

  ————————

  在小礼物出生后的第三天,容昐才醒過来。

  這场生产耗尽了太多的心血,整個庞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因为這個小生命的诞生而欢呼鼓舞着。

  大夫人每天都要来看,都得抱着小礼物乐呵一整個早上。老爷子就更不用說了,本来就在儿女上沒什么缘分,那日也就例行公事来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小礼物刚吃過奶,呼呼睡得正香。

  他拨了小礼物一下,小礼物沒醒,老爷子兴趣缺缺,赏了一枚金锁,又继续修道去了。

  但此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日日都要来看一次,来人打听是为何,老爷子說,這女娃眉间一抹红痣实在好看,有福气,必须得善待。

  顾家也送了贺礼,顾母亲自来了一趟,给小礼物包了鼓鼓的一個红包,又专门给容昐送了几個擅长调理身体的嬷嬷。

  待容昐醒来后,小礼物已经很能吃。双眼锃亮,偶尔能跟着她的手看转动小眼珠子。

  但战斗力实在渣渣,被亲娘调戏了几次后,就累趴了,又成小猪困觉的不成。

  也就這几天的功夫,本来刚出生還浑身青紫邹巴巴的小东西,在吃好睡好,好好被饲养的很好之后,小脸嫩红红的,浑身上下光洁无比。

  容昐往往能趴在篮子边上看她看好久。

  林嬷嬷不许让她這样耗着,怕她膝盖落下病,就把孩子的摇篮抱到了她床边。

  在第十日后,容昐身子养的稍好后,才被允许给小礼物喂奶。

  小礼物一早就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望着她,容昐解开一半的衣襟,露出饱满胀大的浑圆。

  這几日补药吃了许多,又喝了许多进步的汤药,已经鼓得极其满胀,从前天起已经陆陆续续出了一些奶水。

  容昐将小礼物抱起,握住浑圆送到她唇边,小礼物扑进,小手卷成零,抓了抓,找到食物,大张开小嘴,呜呜允吸起来。

  许是和這几日吃的奶味道不同,小礼物刚开始喝的有些慢,但后面小嘴吸吮的速度越来越快,容昐被她吸的有些疼,想要放开换另一边,小礼物就吭哧吭哧的发着牢骚。

  她对娘這样,不高兴了。

  “小东西。”容昐轻轻的点了点她的小脸。

  林嬷嬷笑道:“小姐這是喜歡娘亲呢。”說着给她端了一碗红枣桂圆八宝粥上来。

  红枣,桂圆都是补血补气驱寒的食物,容昐吃着不错。

  待她吃完半碗,小礼物這边已经一边吃一边睡着了。

  容昐把她抱给奶娘,奶娘给小礼物轻轻的抚了抚后背,才给放在摇篮裡。

  容昐的目光這才从小礼物身上移开,捧起碗靠在床头自己吃起来。

  秋香捧着一簇水仙花进来,放在窗台旁,她道:“太太,花房进上漳州那边的金盏银台,奴婢闻着极好。”

  那葱绿的叶管,顶头是开的灼灼的白色花瓣,中间是金黄色的花蕊,在阳光的照耀下,亭亭玉立,清幽淡然。

  秋香折了一朵上前,待她喝完药别在她耳边,笑道:“太太调养了這几日,总算是人比花娇了。”

  林嬷嬷瞪去:“胡闹。”

  秋香吐舌:“刚路上碰到来旺了,還问起太太的情况,說爷這几日病的昏沉,沒法子過来照看。”

  容昐一怔:“他病了?”

  她竟不觉许多日沒见到庞晋川人了。

  林嬷嬷见她问,也道:“可不是,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听說不肯用药。加之皇上器重,一堆的公务都等着爷处理,沒日沒夜的做着,這能好才怪了。”

  容昐只是听着,听過后也就忘在了脑后。

  林嬷嬷看她不动,劝道:“太太,您在坐月子不方便,可派人過去问问?”

  “那就派人過去问问吧。”容昐道,拿了小儿前几日临的书来看。小儿看书已经很广,只要他看過的觉得不错的就临摹一本给容昐。

  “那太太可有要交代的话要传的?”林嬷嬷嘱咐冬珍去。

  容昐淡淡道:“就說希望他安心养病,保重身子吧。”

  “這……”林嬷嬷犹豫了下,容昐已经翻過了一页的书。

  淡黄色的纸张,散发着浓浓的书卷味,和着她发间的水仙花清幽的香味,让人心渐渐安稳下来。

  ————————

  书房内,庞晋川临窗而坐,宽大的黄花梨书桌上,堆了有两尺来高公文,他披着一件单衣,靠坐在太师椅上,提笔一会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刚毅的脸部泛起一层潮红起来。

  今天是休沐,但公务依然源源不断送于他桌前。

  来旺撩帘上前,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桌面上,小心道:“爷,太太屋裡来人了,您可要见?”

  庞晋川抽空看他一眼“你說了?”

  来旺低头:“是,告诉秋香了。”

  “传。”

  冬珍蹑足上前,朝他俯身:“爷万福,太太派奴婢来问问爷如何了?”

  庞晋川放下笔,拉拢好袍衫,盯住她问:“太太說了什么?”

  冬珍不敢看他,低声道:“太太說,让爷安心养病,保重身子。”

  “沒了?”庞晋川一笑,嘴角笑意有些勉强。

  冬珍越发低下头,庞晋川呼出一口浊气,连咳了数声:“回太太去,我身子略有偶感,无需操心,不日就好了。你们不许用這些事让她伤神。”說罢,目光若有若无的觑向来往。

  来旺连忙跪下。

  庞晋川又问:“太太和小姐如何了?”

  书房内,安静的很,也冷冰冰的毫无一点的生气。

  冬珍回道:“太太身子好转了,今天给小姐喂了奶,小姐能吃能睡,千金安好。”

  庞晋川略微皱眉:“怎么亲自喂奶?”

  “太太說,也就喂這十几天,给小姐吃完初乳就好。”

  庞晋川剧烈咳喘出声,他抓起一块白帕捂住嘴,待停下,脸已是鼓红了,呵道:“胡闹。她如今身子還需好好调理,哪裡能给小姐喂养!”

  冬珍吓得不敢动:“是,太太想来是爱女心切。”

  “回去吧,看着太太,不许她再耗费心神,安心给我养好身子……咳咳,若是不满那些乳娘,自再去外头找找好的。”庞晋川挥手让她下去,冬珍唯恐不及惹恼了他,行了礼就往外走。

  待她快要出门时,庞晋川叫住,目光微微柔和起来:“知道你们也劝不住她。你与她說,過几日,我就去看她。”

  “是。”冬珍吓得心眼直跳,冲冲往外走去。

  庞晋川依然不放心,叫来旺去回了大夫人,又去找乳娘。

  小礼物却是认定了亲娘,连之前乳娘的奶也不肯喝了。父女两人强上了,虽這几日沒见到面,但庞晋川对這小家伙的别扭深恶痛绝,势必要扭转她的挑食。

  這日,是小礼物出生的第十三天,容昐在边上看奶娘给她洗澡。

  小身子肉粉粉的,不老实,可她想动,又动不起来,就憋着自己在那边吐气泡。

  容昐给她舀了一盆水,水珠滚落下她的身子,小礼物呆了一会儿,喜歡热水。

  “太太,爷回府了。”

  這时秋香进来通禀,容昐挑了挑眉,面色平静:“知道了。”

  乳娘一边替小礼物泼水,一边哄着她笑道:“小姐啊,您父亲来看您了,高兴了吧,哎哟,真调皮。”

  小礼物洗的不亦乐乎,到被抱出水裡,裹上了襁褓還吚吚呜呜了几声,到容昐抱起时,她已陷入梦乡。

  容昐抱着小礼物出了浴间,庞晋川正好风尘仆仆从门外进来,身上還穿着暗红色官袍,显然是刚从宫裡刚回来。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撞到了一起。

  庞晋川的目光也紧紧盯在她身上,嘶哑着声儿,朝她笑道:“几日不见了,可好?”

  容昐身上穿着绿闪红缎子的衫,翠兰遍地金的裙,头上挽着极简单的杭州髻,后面的长发沒有挽起,只是编成了一條辫子斜放在身前。

  经過這十几日的调养,脸色虽然還有些苍白,但她在慢慢的恢复。

  而他,有好几日不见了吧,不知是因为忙的,還是病了后的原因,总之是清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官服就這样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

  看得出,他過的不好,

  她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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