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形势逼人
北方的炎热不同于南方,南方的夏天是一种闷热,不管你身处哪裡,永远都仿佛置身在蒸笼裡面;而北方是一种干热,你只需要寻找一处阴凉地,再有一点微风,就会凉爽很多。
朱由检此刻就坐在凉亭裡,身穿明黄龙袍,戴着金丝網纱龙冠,腰板挺得笔直,如同雕像一般正襟危坐。朱由检很久沒有穿這身衣服了,久到大脑裡丧失了這种记忆。再次穿上這件龙袍,有
点不习惯,背上有一处小痒痒,始终不敢用手抓。
這身穿着是王承恩的建议,朱由检也觉得见南边的人应该穿的正式点。就连在一边弹琴的陈圆圆,也是一身正装打扮,放弃了最擅长的琵琶,改弹一把古琴。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可法和马士英对着朱由检结结实实的行了一個三拜九叩大礼,這一切都是大明朝的官样文章,所谓老祖宗留下的制度。
“爱卿平身吧。”朱由检浑身不舒服,背上的痒痒更痒了,想抓又不能,只好借抬手的时候扭了扭身子。
“皇上无恙,臣等就安心了。京师被围,着实让臣等担心了一把。”场面话還是需要的,哪怕你再不喜歡一個人,见面问声好這是礼节。
“朕都听說了,史爱卿在江南召集人手北上救驾,朕甚感欣慰啊。”不管史可法是否真心,起码出发点是好的,对比江南的其他大臣,還是起了带头作用,正能量還是值得表扬一下的。
“惭愧!臣沒能抵达京城,望皇上宽恕。”
“這不能怪你,京城陷落的太快,是朕也沒料到的。”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两個凳子:“两位爱卿請坐吧,吃点西瓜解解暑。”
朱由检拿起一大块西瓜就咬了一口,嘴巴上瓜汁直流。一旁的王承恩急的抬起手,捂了一下嘴。朱由检用余光看到王承恩的提醒,马上用袖子遮掩了一下,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此次南下,朕打算让太子去南京监国。不知两位爱卿可有异议?”既然在两個人精面前『露』出了真容,朱由检就不可能不把事情說清楚,要不然這些人還以为朱由检要退位呢。
“臣等請求皇上一起南下,坐朝听政。”朱由检知道他们会這样說,這還是花样文章,不是心裡话。
“此事稍后再议,朕想问问史爱卿,身为兵部尚书,可有御敌之策?”
“臣建议跟后金议和,联手对付李自成等人。”歷史上的史可法,就是执行的连清抗顺的国策,最后战死扬州的。一直到后来的隆武朝,才采取联合农民军,共同抵抗后金。
作为穿越者的朱由检,很清楚最大的敌人是后金而不是农民军。但是,這些话不能讲,就算讲了,起码也有個理由吧?!总不能直接对史可法說:我是未来人,我就是知道后金将来会打败你
们。這显然不行,所谓理不辩不明,道理不說不通。
“马爱卿也是這個意思?”
“臣附议。”国家必须有基本国策,南京重新当都城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不管崇祯当政還是太子监国,都必须要有一個基本国策。
在這個事情上,史可法和马士英是商量好的,二人认为,是李自成攻陷的京城,害得崇祯逃亡的,他们觉得崇祯最恨的应该是李自成。而大明眼下力量不够,寻找外援就成了首选。后金既然
打败了李自成,自然就是外援的最佳人选。這是顺理成章的事。
从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史可法等人的平庸。古之将来,真正具有雄才大略的人,都有着超凡的战略眼光。一般按照正常思维逻辑去做事的,都成不了大才。南明第一朝在国策的制定上,
就犯了错误。這跟李自成是不是汉人无关,而是制定国策的人缺乏战略眼光。
所谓联合农民军一致对外,只是一种幻想,至少在南明第一朝的时候无法实现。李自成和张献忠還沒死,农民军也不会跟你联合。打了十几年,都已经结下深仇大恨,不是說结盟就结盟的。
事实上,真正促成结盟的都是在李自成和张献忠死后,各方势力都已经快不行了,迫不得已联合到一起。加上有隆武這個有战略眼光的皇帝出现,当然,他也是看到不联合不行的局势。
“朕想问问两位爱卿,当前局势,哪一方最强?”朱由检看了史可法一眼,心想:你想联合后金,我就给你剖析一下什么叫与虎谋皮。
“若论实力,目前后金最强。后金有大量骑兵的优势,又进入中原一马平川的腹地,加上吴三桂的倒戈,借助一片石的余威,现在已是所向披靡。”史可法心裡一惊,难道皇上有别的想法?
“我們不联合弱的去一起对抗强大的后金嗎?”朱由检笑了笑,這种小儿科的策略,如果還看不出来,還当什么兵部尚书。
“自宋以来,执行的都是联合弱的一方共同抵抗强的一方,如此大家才都有周旋的余地。如果联合强的一方打败了弱的一方,那么强势的一方势必会转過身来吃掉我們。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大明還有半壁江山,只需时日必定会重整旗鼓。”马士英想着還有江南呢,怎么可能說弱势就弱势了。
“如果李自成被后金打败,北方该如何?”
“大不了划江而治。”马士英脱口而出。
“你是想让朕把江北拱手让人嗎?”朱由检恶狠狠的盯着马士英,這家伙心裡想的就只是自己一亩三分地,說更直白点,就是想着定都南京,這样自己才好上位。
“臣不敢!”马士英吓得赶紧跪在地上,他也感觉自己說错话了。
“你的话沒有說错,错的只是你的心思。”朱由检一语就說破,沒有给马士英留面子,這也不是留面子的时候。
“江北一马平川,利于后金的骑兵驰骋。我朝皆是步兵,在這样的地形上根本就打不赢,你们以为朕糊涂了?”朱由检索『性』站了起来,走到亭子中间,手扶着柱子,望着亭子外面。
“李自成败逃西安,后金紧紧尾追,闯军的败亡只是迟早的事。等到平定西北,后金转手就会对付我們,這点远见,你们不会沒有吧?”
“臣知错了。”史可法一听,立刻也跪在马士英身边。
“朕之所以让太子监国,就是不想引起后金的注意力。在后金全力对付李自成的时候,为我大明留一点喘息的時間。既然李自成的败亡已成定局,我們又鞭长未及,根本也谈不上联合闯军的
說法。你们以为朕会记仇?错了,朕记挂的只有大明江山。
如今大河以南都還在大明手上,山东也在大明手中。只是這些地方易攻难守,一旦金兵南下,势必守不住。不過,這大好的江山也不能就這么轻易拱手,所以朕要在大河建立第一道防线。朕
要亲自办這件事,两位爱卿可知朕的心意了?”
话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史可法和马士英不可能還不醒過来。朱由检的话等于說,我亲自打头阵,为南京遮风挡雨,你们如果還不知足,就真是大『奸』臣了。
“皇上,臣等必将竭力保我大明。”史可法沒想到朱由检又這么大的胆略,這和他之前认识的皇帝已经大为不同,难道是受了打击,一下子脱胎换骨了?
“建立防线需要兵,江北四镇的情况我想你们比我清楚。对吧,马士英?”朱由检轻蔑的看了马士英一眼。
黄得功是马士英的铁杆,又是一個大军阀,朱由检要建立防线,整编江北的兵马是明面上的事情。马士英這样的狐狸走一步看三步的,肯定想得到。朱由检与其留给马士英准备時間,不如现
在就把窗户纸捅破。
再者,江北四镇裡,最有忠心的就属黄得功。从黄得功下手,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只要搞定马士英,黄得功手上的十万兵马就等于是朱由检的了。
“你回南京去告诉卢九德,但凡他還念着皇家的一点好,就跟你一起劝劝黄得功。朕的话說的够明白吧?”
“明白。明白。”马士英擦了擦额头的汗。虽說黄得功是自己這边的,可是黄得功毕竟只有十万人,其他四镇也不可能就穿一條裤子。何况崇祯现在任然捏着大权,自己也沒有造反的打算。
“這件事都還是嘴巴严实点好,我不想见到我們自己四分五裂。两位爱卿可知道?”
這种事情虽然交了底,但也只能给重臣說。好在大家在這一問題上的利益一致,皇帝已经赤膊上阵了,再不帮忙,自己也会掉坑裡去。
“南京的内政就交给两位爱卿了,拜托两位了。”朱由检說完,朝二人鞠了一躬。這是他遵照后世的习惯,有求于人,必礼于对方。史可法和马士英受宠若惊,完全沒想到朱由检来這一招。
“皇上,使不得。”史可法眼睛框有点红,他一直和崇祯关系不太好,沒想到這次被朱由检感动了。
“两日后,太子随你们南下。南京的官员,我会安排王承恩传旨的。一切照旧,非重大事情,不必报我。另外,夏收马上就要到了,税赋暂且不变。還有其他疑虑嗎?”
“皇上,内阁...”马士英提了一下内阁,朱由检沒有讲到内阁,马士英有点激动。
“内阁已有人选。等你们回到南京,自会揭晓。”朱由检留下了一個大悬案,让所有人都很期待。
史可法和马士英走后,朱由检递给了王承恩一张甚至,王承恩打开一看,心裡一惊。裡面是罗列的南明新朝的官员名单。
首先单单内阁就让王承恩抓瞎,他几乎一個都不认识。朱由检罗列的内阁三人是:堵胤锡,阮大铖,朱聿键。奇怪的是,這三人虽然当了内阁成员,却沒有任何其他的虚衔。按照以前的规矩,内阁大臣一般都是有大学士头衔的。
王承恩欲言又止,朱由检看出他的心思,說:“我在北边,就不设立什么内阁。這三個人只是当做在南京的秘书,处理一般的日常事务即可。唐王朱聿键任辅政大臣,领内阁。帮助太子处理朝政。其他两位从旁协助。這下明白了嗎?”
王承恩這才明白,朱由检這是纯粹『性』的设了一個处理事务的普通机构,只能理事,沒有权利。這個所谓的内阁,也就起了一個上传下达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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