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奶奶
「那学姐是和我一起参加竞赛的，现在也就一起找找资料。」
「你少想点有的沒的，也和黄阿姨解释清楚，少坑点我行不行？」
「還有啊，什么漂亮学姐，我看那学姐好像還沒有我們小依依好看。」
姜依小脸一红，给他回過去：「许期明，就算你想拉拢我，也不用昧着良心說话……」
校花学姐之所以是校花，必然五官优越气质斐然，许期明为了维护形象真是不择手段！
许期明回的很快：「姜依姜依，比美第一！」
這把姜依的记忆拉回很久以前，不禁害羞到尴尬。
小时候附近的小孩子们学着电视裡香港选美比赛，也在小区裡搞了一個，那时候姜依写了這個口号，强迫许期明在她走上“小区选美比赛”的赛道出场的时候喊。
想起小时候的许期明在一群小朋友前生无可恋地喊口号的样子，姜依突然笑出声，给许期明回复：「谢谢许哥哥的应援～」
這次对面很久才回過来：「不客气，应该的。」
姜依决定不讨厌许期明了，看在小时候的份上，人美心善的小姜记者就帮你澄清一下吧。
姜依啪啪地打字：「静静！你情报也太不行了！许期明根本就沒谈恋爱！他和学姐就是参加竞赛！」
佟静過了一会回复：「不会吧姜姜……你不会当真了吧？」
「？什么意思啊？」姜依呆滞了。
佟静很快回過来：「大家就是觉得他们在一起很养眼嘛，也就嘴上喊喊啦，真谈恋爱怎么会這么高调？你是不是傻呀！」
现在的姜依看到這种行为，一定会脱口而出，這不就是磕cp嗎？
但是年少的姜依不懂，你们不是說他们是真的嗎？蛛丝马迹扒得清清楚楚，所以为什么不是？
很明显姜依忽略了流言的力量，两人的事就算只有一分真，等传到初中部這裡，也就成了十分。
「姜姜，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搞竞赛呀？」
姜依想了想，决定告诉小姐妹她和许期明是邻居的事情：「嘿嘿，许期明自己告诉我的。」
在姜依继续打字解释的时候，佟静一连串的消息弹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姜姜你也会开玩笑啦！」
「难道你冲上去问许学长你们是不是谈恋爱嘛哈哈！」
「反正你终于觉得许学长帅了我真欣慰！」
姜依劲一下就上来了：「我就不能是和许期明认识嘛？！」
「哎呀姜姜！你怎么可能认识许期明呀！别开玩笑了我认真的！你听到他们在讨论竞赛了是嘛？那他们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一边恋爱一边学习啊？」
年少的姜依再一次气成河豚，這样的朋友還能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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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实当然是能要，佟静时隔多年也不忘补救。
“姜姜！你說什么呢！什么从来沒赶上過许期明！你超优秀！你们绝配！你们顶配！你们天仙配！”
姜依笑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佟静還是一样的话密。她故意找茬：“你刚开始不還觉得我都不可能认识他么？”
佟静急了：“我那是年少不懂事！而且你那时候对许期明一点反应都沒有，我哪知道你们住对门嘛！”
“你這么說我還想起来，”姜依站起来，“你那时候是不是還磕着他和校花学姐的cp呢？”
“求不翻旧账宝贝～”佟静立马就怂，“宝，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吧？”
“别出门了。”姜依按了按口罩，想起在车上翻的99＋，“许期明說疫情其实很严重了，可能過两天都要号召大家闭门不出了。”
“天哪，已经严重成這样了嗎？”
2020年一月二十二号，离鼠年大年三十還有两天，很多人都听過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這個名字，也渐渐意识到，不止武汉，這是上天给所有华夏人民的一次挑战。
许多年轻人开始给父母描述新冠肺炎的严重性，口罩渐渐成为紧俏的物资，无数人自觉地取消了新年出游计划。
许期明在這天下午抵达武汉，住在安排好的宿舍。姜依在再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时拨通了电话。
“许期明。”
“一一，我到了。”明明才一天多不见，不知道是因为知道距离变远了，還是最近想了太多学生时代的事，许期明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
“嗯。”姜依开口，“感觉怎么样？”
“住的還凑活。”许期明好像有点紧张，“一一，我收拾一下，等下就要去医院了。”
“嗯。”姜依绞着手指，想和他說注意防护，想问他有沒有发现袋子裡的小礼物，想问他坐這么久车累不累，可话到嘴边還是說不出去。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之前一直都不确定。”许期明解释，“确实是行礼托运的时候才确定的，那之后我是想告诉你的，我就酝酿了一下，我想正式确定再告诉你……”
许期明說的很急，也有点语无伦次，姜依打断他：“你觉得我会不愿意让你去是嗎？”
“一一……我沒有這么觉得。”
“确实，你只是觉得我反正会让你去的。”姜依顿了顿，“就像……”
就像你觉得反正我志愿会填你的学校一样。
姜依不是一個擅长吵架翻旧账的人，凭心而论，他们交往這么多年，许期明是一個非常优秀的男朋友，关心无微不至，行程自觉报备，会和异性保持距离，社交平台方方面面都彰显着“有主”的身份，绝大多时候他都给足了安全感，姜依也很久沒想起当年的事了。
“一一，我不是觉得你会让我来。”许期明沉默了一会开口，“我是怕。”
“怕？”
“你愿不愿意我都怕。”许期明继续說，“我确实是觉得你会让我来，不管你心裡支不支持。因为你了解我。”
“但我也了解你。小时候姜叔叔忙，就過年时候回来，過完初五就走。”许期明好像笑了，“可你初二晚上就在哭，哭了還不让别人知道。我问你你就說，他反正是要走的，你哭也不能让他留下来，但你還是很伤心。”
“你别說了……”姜依按了按额头。
“你那时候才多大，小学一年级？我当时就觉得，這小姑娘真神奇。”许期明声音裡透着笑意，“之后年年都這样，好像直到姜叔叔调回本地吧？”
“所以你想說什么，你怕我难過？”姜依也笑了。
“我怕你偷偷哭，還不告诉我。”许期明笑意止了，语气放缓，“而且，姜依，你知道的，如果你不让我来，我肯定就不会来，你的态度才是决定我来不来的唯一因素。”
姜依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许期明不是在說好听话哄她，其实這件事暴露了他们之间很多問題，许期明和她都有共同的毛病，仗着对彼此二十多年的了解，不爱问也不爱說，大多时候他们都心有灵犀，但人和人之间，哪能一直心意相通呢，小問題堆多了，总要出問題。
這些他们需要处理，但毫无疑问，异地并不是好沟通时机，而且她现在也沒那么生气了，分手是沒想過分手的，那還能怎么办，先凑活着再等等吧。
许期明一直默默等着她說话。
“许期明。”姜依喊他。
“在呢。”他回应。
“我以后都告诉你。”姜依小声說。
许期明马上就懂了，声音裡又带着笑意：“那我也不能让你哭啊。”
“滚吧你。”姜依笑骂，“你几点去医院？”
“四点半，开個会就去吃饭。”
“晚上就上班？”
“对。”许期明叹了口气，“一一，這裡比我想象中更严重。”
“你要做好防护啊。”姜依皱起眉头，“怎么会這样啊？”
“不知道，但是沒关系。很多医疗队都在往這来。”许期明說，“会好的。”
“嗯。”姜依也跟着說，“会好的。”
“你们在家尽量别出门了，也要做好防护。”通话的最后许期明說：
“一一，我来的时候经過了江汉大桥，這座城市很漂亮，等它好起来，我們再一起来看看。”
2020年一月二十三号，鼠年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途经武汉所有铁路停运，武汉封城。
姜依今天也“享受”着熟悉的配方——黄女士早上的叫醒服务。在神志待清醒的状态下接收了今天最大的新闻，武汉封城了。
姜依一边摸手机一边起床，果然热搜第一就是“武汉封城”四個字，后面跟着一個“爆”。她点进去，评论裡有很多網友都在指责几個在昨晚封城前跑出来，還发着烧的人。
姜依给他们点了個赞，然后退出微博，点开微信，正准备问问许期明，就发现他的对话框冒着小红点，時間是今天凌晨。
「一一，武汉要封城了，全国应该都会开始封路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也不用担心我。」
「我现在有点睡不着，晚上跟着导师交接，看了一些晚期的新冠患者，也看了一些监测的疑似病例，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心情很复杂，我以前沒有看到過這么重的绝望和希望。」
「疑似病例裡有一個六岁的小男孩，我不知道他的父母在哪裡，他问我是不是新来的医生，我說是，我是個实习医生，他就很失望，他知道我帮不到他。」
「我也很失望啊，我也希望我能帮他好起来，因为他看起来太孤单了。」
「现在我该睡了，导师說明天要面对更多的患者，一一，祝你好梦。」
「啊還有，我看见你放的海贼王挂枕了，明天就带着它上班，谢谢姜宝！」
姜依坐在床上久久未动。许期明向来是一個沒什么屁事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躺床上還能发這么多條消息，她大概能想象到他受的冲击有多大。
印象中上一次他睡不着，扯着她說很多话還是许奶奶下葬的那天。小时候他们父母都忙，黄女士休息日還偶尔会早点回家，许家伯父伯母却好像一直都在工作，平时去许期明家玩，基本上只能见到许奶奶。
许奶奶是個很潮的老太太，能从小陪姜依从《巴啦啦小魔仙》看到《一起来看流星雨》，以至于后来《来自星星的你》风靡一时，她第一個想分享的，就是当时已经病重的许奶奶。
過去在从“巴啦啦能量”到“对着天对着地发誓”的世界裡，她们审美一致志趣相投，一起对剧情吐槽，一起和许期明抢电视，一起鄙夷许期明当年热衷的《铠甲勇士》和至今仍然热衷的的《海贼王》。
次数多了许期明就受不了了，他大声质问许奶奶：“到底谁才是你亲孙子！”
许奶奶乐呵呵地說：“都一样都一样。”
后来许期明說奶奶真有先见之明，反正咱俩早晚一家人，可不是都一样嗎？
但很显然，当时的许期明并沒有先见之明，他大声說自己要离家出走，并且真的实行了。
那天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许期明還是沒有回来，许奶奶带着姜依出门找，她一手牵着姜依一手拿着手电筒，走出小区门口，就看见坐在公交车站前长椅上的一個小身影。
许奶奶走過去摸摸他的头，许期明一直低着头不說话，许奶奶就带着姜依坐在他身边，也一言不发。
那时的小姜依挨着他坐下，碰了碰他的手指，一直盯着小许期明。
過了一会，他就沉不住气了，开始左右挪动。
许奶奶就笑着开口：“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好看啊。”
闻言，小姜依和小许期明一起抬头，天空是還沒有完全黑沉的深蓝色，夏夜的星河铺陈其中，星星点点成画。
祖孙三人看了一会，许奶奶就带着他们准备回家吃饭，小姜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让哥哥伤心了，伸出小手拉着小许期明的衣角，一边看他一边同他并排走着，许奶奶在后面跟着，手电筒一晃一晃地照亮前面的路。
快到家的时候姜依奶乎乎地悄悄告诉许期明：“许哥哥，我以后和你一起看《铠甲勇士》。”
小许期明傲娇地抬起头：“你肯定会喜歡的！”接着在许奶奶开门的时候认真地說，“奶奶，现在你更喜歡谁都可以了。”
许奶奶闻言回头，說：“哦？阿明变得大方了？”
许期明别别扭扭地說：“我想一直和奶奶，還有依依妹妹一起看星星。”
楼道裡空间不大，站着三個人就显得有点狭仄，头顶的灯是微弱的昏黄，浩瀚的星河被隔绝在外，许奶奶打开了家裡的门，明亮的灯光透出来。
姜依回头望了望隔壁自家紧闭的门，又看着许奶奶慈爱的笑容和小许期明微微发亮的眼睛，突然大声說：“我也想一直和奶奶和许哥哥看星星！”
說完祖孙三人都笑的很开心，许奶奶先进屋，招呼他们快进来，小许期明回头拉過小姜依的手，一起踏入那光亮裡。
后来许期明說，奶奶点的灯，明亮了他整個童年的回忆，姜依也觉得是這样，父母们因为工作繁忙对两個孩子匮乏的关爱，许奶奶一個人悄悄地，尽心尽力地弥补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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