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日出
许期明语气裡都充满兴奋：“我們循序渐进地来，我先挑個简单点的问。”
“我可不信。”
“我怎么会骗你呢。”许期明笑了：“第一個問題，你那时候的手机密碼是什么？”
许期明精明得很。
姜依這么多年来一直沒有换過密碼，许期明也是。
而且他们交往這么久，姜依不是沒有看過许期明的手机，但许期明沒有看過她的，因为他至今为止都沒有猜出密碼。
姜依一再保证，密碼确实是和许期明相关的，但他试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有试出来。
姜依咬牙切齿：“面部和指纹你都有了，干嘛执着于一個密碼？”
姜依只和许期明說過，自己是在高中的时候，因为少了他的陪伴感觉到难過才知道自己喜歡他的，并沒有說過具体時間。
许期明確認了：“原来我真的是一個密碼猜了七年，我還以为你天天换呢。”
“我闲得慌嗎？”姜依道，“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這是不是证明你不了解我？”
许期明坦然接受：“那要不要再给個了解你的机会？”
姜依顿了一下，决定遵守游戏规则：“你還记得我們去南京那次嗎？”
“记得啊。”许期明答，“我高中毕业那会。”
姜依看着手中的两张照片，其中他们一起在南京的那张，就刚好是在她生日那天拍的：“你那堆荣誉证书裡的两张照片，你還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嗎？”
许期明想了一会：“拍那张合照那天，应该刚好是你生日吧？你好像是因为周维此送的礼物過来找我的。”
“那另一张呢？”姜依见缝插针地问。
“当年我找左闻则帮忙，她就什么都知道了，照片也是她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许期明轻笑一声，“不過，這是你的坦白局吧？”
姜依满意了，告诉他：“密碼就是那天。”
“南京那天？”许期明很快反应過来。
在得到姜依的肯定回答后，许期明又问：“那天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嗎？”
“那天闻闻姐跟我說她喜歡周维此。”
“然后呢？”许期明有了些预感。
姜依笑着說：“然后我发现我也喜歡你。”
许期明算了算時間，惊讶道：“姜小依，你居然早恋！”
姜依笑容当场消失：“托谁的福？”
“我的错我的错。”许期明的声音听起来就热情高涨，“你再来问我呗。”
姜依沒有客气，直截了当地說：“你還有沒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许期明回答也很迅速：“天地良心，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许期明无奈道：“我平时偷打几把游戏也根本瞒不了你啊。”
“你语气不要突然低落好嗎？”姜依道。
“我沒有，我很快乐。”许期明說，“那换我问你了。”
“你问。”
许期明沉默了一会，试探着說：“你……有沒有后悔過跟我在一起？”
姜依听到這個問題一怔，她从来沒有往這方面想過，许期明为什么会這么问？
姜依眯起眼睛反问：“你后悔過？”
“我当然沒有！”许期明连连保证。
“那你为什么這么问？”
许期明握紧手机，内心忐忑不安，和姜依在一起快七年了，他已经很久沒有像现在這样，跟個毛头小子似的，因为她一句话整颗心都吊起来。
许期明整理了一下语言：“我這几年太忙了，算起来，已经很久沒有陪你出去旅游了。”
這点姜依能够理解，而且她也在忙毕业论文和实习的事，也很少有休闲時間：“你不是說，疫情结束了我們就去武汉嗎？”
“嗯，我們一起去。”许期明笑了，“我有几個师哥，都因为太忙了回归单身了。”
“這很正常啊，谁谈恋爱不想天天在一起呀？”姜依好像明白了，“你不会是怕我也和你分手吧？”
“听实话嗎？”
“当然。”
“我以后可能会更忙。”许期明說完這句话沉默了一会，“我不是怕你因为這個和我分手，我比较怕你后悔，当然我也不想分手。”
姜依耐心地听他說完。
“你什么都好，细心又聪明，性格又讨喜，走到哪大家都会喜歡你，我不一样啊，上学的时候還能有個好学生的名头，到现在呢，工作倒是很忙，但好像沒什么建树，沒時間陪你還嘴笨，說点好听的话還是跟你学的，如果我沒有你的话……”
许期明顿了顿，继续說，“我想象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但你不是，你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那些有時間陪你的，家境更好的人，你身边也不是沒有。”
“我怕你以后会后悔，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万一哪一天你觉得别人更好，但是又因为沉沒成本和我在一起，這样也感觉是我耽误了你。”
姜依是真的很惊讶，黄女士给许期明加的光环太重，他们在一起后黄女士的态度也是觉得是她运气好，她面对许期明的时候其实是有点自卑的。
所以她這么多年来一直很努力，除了想要自己变优秀以外，也是想让自己坚信她是配得上许期明的，并且也想收获黄女士对她的认可。
但许期明居然也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嗎？姜依无法形容這是什么感受，她甚至有些想哭。
许期明永远是那個坚定地告诉她，你很优秀，你做得很好的人，他知道黄女士的教育方式对她打击很大，所以总是不动声色地夸她，這也无形中增加了她的自信。
關於這一点，她一直很感激许期明，而现在许期明告诉她，他也有着和她一样的情感，也会因为她变得不自信，甚至還开始胡思乱想些有的沒的，她能感到自己的心开始雀跃起来。
姜依笑着說：“我如果觉得别人更好，但是又不和你分手，那不是精神出轨還吊着你嗎？”
许期明沉默了：“也不能這么說……”
姜依安慰他：“放心吧许小明，你对我而言也是最好的，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2020年1月27日，农历大年初三。
姜依是自然醒的，因为昨天和许期明的坦白局让她心情很好，睡眠质量也很好。
许期明依旧是夜班，姜依摸出手机，躲在被窝裡玩，等着黄女士来喊她。
才早上七点，许期明可能刚下班吧。
姜依给他发了一句早安，就退出来点开了微博，然而热搜第一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词條分明是：科比去世
后面還跟了個祭奠的蜡烛。
姜依点进去，這居然不是假的，北京時間凌晨两点左右，科比因直升机事故，和自己十三岁的女儿一起离开了這個世界。
姜依抿了抿唇，不知道许期明看见沒有。
许期明這辈子可能也就只热衷于這两样：《海贼王》和科比·布莱恩特。
当年科比退役的那场比赛，他甚至想飞去洛杉矶看，因为实在抢不到门票才作罢。
姜依坐了起来，又给许期明发：「我等你回电话。」
为了避免许期明的电话撞上黄女士的唠叨，她自觉地起床洗漱，顶着黄女士看外星人的眼神乖巧地在桌边坐下，开始吃早餐。
刚吃一半，许期明的视频发来了。
他甚至還沒有脱掉裡面的工作服，就披了件外套，看背景应该是在医院楼梯间。
姜依不知道怎么开口，反倒是许期明打破了沉默：“我還在想是不是假的，看来是真的了。”
姜依想安慰他，又觉得所有到嘴边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刚刚交完班，昨天晚上那個疑似病例的小男孩核酸阳性了。”许期明顿了顿，“他的父母也在隔离，昨晚转了两個重症出去，病房裡又加了好多床进来。”
“许期明……”姜依无力地喊他。
“我用得最趁手的那只笔不见了，我找不到了。”
“我再陪你多买几支……”
“姜依，我忙了一晚上，真的好累。”
他哭了。那一瞬间实在是绷不住了吧，仿佛世间所有遗憾都扑面而来，，砸得他透不過气。
“我好像抱抱你。”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可是隔着屏幕，所有安慰的言语都沒有力量。
“我那时候看他比赛，他跟腱断裂還坚持跑了全场，我打球的时候被人撞得崴了一下脚，都觉得两眼一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的。”
“上学的时候觉得他真的牛，想着什么人才会天天看凌晨四点半的洛杉矶啊。”许期明好像笑了一下，“以前觉得不可思议，直到我开始值班，就经常看六点半的日出。”
姜依也笑了一下。
“累的时候经常想起他這句话，然后再想想你，好像很快就能振作起来，坚持坚持，就熬到了下一個日出。”
“世事无常，他還是能带给你力量的。”姜依安慰他。
“他還很年轻，還有孩子呢。”
姜依也惋惜：“是啊，他二女儿也去世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许期明收到了催他的微信，他们要坐班车回酒店了。
最后，许期明說：
“带好口罩知道嗎？”
“2020太难了，可是還是会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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