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哄我睡觉
许母看见姜依就笑了:“依依,今天起這么早啊?”
姜依刚要接话,黄女士也从门内走出来,毫不客气地說:“還不是我喊起来的,昨天好晚了都不睡,早上又起不来!”
姜依一阵无语:“妈,都說了好多遍了,我們年轻人,十二点多睡觉已经很早了好不好。”
许母說:“昨天阿明也是十二点多才回我們的消息,我也是催着他早点休息。”
“那能一样嗎?阿明是工作啊。”黄女士眼睛一扫:“你不会是在和许期明聊天吧?”
“就聊了一会。”姜依无奈道,“我還是有分寸的好嗎?他白天沒空。”
许父贴完一边的对联后不以为意道:“想聊天就聊,沒关系,你们两個都是大人了,都懂事的。”
姜依乖巧点头,然后和黄女士說:“我让爸来贴,我去看欢欢。”
走到欢欢床边,姜依拿起手机看了看。
和许期明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今天七点多两人的互道早安,往上是昨天晚上的聊天。昨晚许期明十一点坐班车回酒店,路上才回姜依信息,也不知道他琢磨了多久,总之是精准捕捉到了姜依想表达的意思。
对她胡乱编造的小故事,他回:「收到组织的鼓励,小许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好医生。」
对她在超市的尴尬,他回:「沒事,只要你装得好,尴尬的就不是你。」
对她拍的“内卷”照片,他回:「别理他们。」接着又补充,「我可不骗人,七老八十了我也陪你打电话,你永远不会是单独一個人。」
最后還欠兮兮地說一句:「我還以为你会发很多消息呢,看样子你今天一点也不无聊啊。」
姜依回:「无聊也不给你发。」
刚发出去,许期明的视频就打過来了,应该是刚到酒店,姜依才看清楚他的脸,就听到他說:“你就是沒有我那么想你。”
姜依笑了:“许医生,你這是在生气嗎?”
“啊--”许期明仰了仰头,“這是在比较,我要是能拿手机的话,应该会发很多消息给你。”
“那你就现在說吧,我也有事跟你說。”
“好啊。”许期明在床边坐下,开始讲述,“今天重新分配工作了,我沒跟着导师去重症,在急诊做一些日常工作,然后采核酸,人太多了,根本闲不下来。”
姜依问:“为什么你沒跟着导师啦?”
“他们一听說我马上就要规培结束了,就說让我独立行走,甚至還让我带了一個今年刚读博的学弟。”许期明无奈道,“不過导师說只怕再過几天我還得回去,因为人是越来越多了。”
“你累嗎?”
“累啊。”许期明看着视频裡的姜依认真地說,“今天第一天,他们就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因为他们說我很会哄人,很照顾病人情绪。”
姜依笑了:“真的假的?”
“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我說话這么厉害了,然后又想着,他们可真是沒见過你,你才是真的会哄人。”
“嗯哼,我哄你什么了?”
“哄我睡觉。”
姜依笑得更开心:“你做梦!”
“那就要梦见你。”
姜依乐了:“你今天怎么回事,一套接一套的噢。”
“還真有原因。”许期明摸了摸头,“首先,是今天收那么多病人的感触,人的情感一定要及时表达,并不是每個人都有下一次机会的。”
姜依点点头。
“然后呢,我們现在离那么远,我不多說一点的话你也很难感受到吧。”
姜依眨了眨眼睛,早上她也得出這個了這個结论,才会给他发小故事,但是又怕他太忙了,就沒发什么消息给他。
许期明笑了:“說了這么多,還以为能套出一句我想你呢。”
姜依嘴硬:“可是也才两天吧,有什么好想你的啊。”
“可是明天過年啊。”许期明佯怒,“姜小依,我們长這么大第一次分开過年。”
姜依正要說话,黄女士催促睡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姜依敷衍了几声,庆幸自己戴了耳机。
“现在快十二点了哎,你還沒有洗漱吧?”
许期明点头。
“那你快去吧,你洗完我們再聊。”
“好。”许期明顿了顿,“明天吃饭的时候,我应该可以给你打视频。”
“好啊。”姜依說:“那我现在挂咯。”
“嗯。”
“我想你。”姜依在挂断的前一秒說道。
真是奇怪,难道是因为第一次异地嗎?姜依摸了摸胸口,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对话,都在一起快七年了,這种感觉却跟刚谈恋爱似的。
“姨姨,你可以帮我扎头发嗎?”欢欢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乖巧地等着。
姜依牵她下床:“好啊,欢欢想要什么发型呢?”
“麻花辫!”
“好!姨姨给你梳两個麻花辫!”
等姜依把欢欢的麻花辫梳好,黄女士和老姜同志也已经贴好了对联。
两家长辈明显已经商量好了,老姜同志說:“你就带着欢欢玩吧,等会吃完午饭,我和你妈妈准备一下年夜饭。老许他们也在准备,晚上他们会做酱肘子和蒜香虾,我們一起過年。”
姜依冲父母竖了一個大拇指。效率真高,贴個对联的功夫菜单都捋好了。
大家就這样默契地为迎接新的一年忙碌着,欢欢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开始满屋子跑跑跳跳。
等到了晚上,六個人坐在火锅桌上,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姜依突然想到,虽然忙了一天,但她今天给许期明发的消息可不少,他不但沒有打来說好的视频,就连一條消息也沒有回。
黄女士已经开始下菜:“准备开吃!”
姜依也拿起筷子,快乐的时光,還是先不提许期明。
许父许母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大概也只有黄女士,一個对许期明情感最“特别”的人,第二句话就要带到他:“阿明应该是第一次沒有回家過年吧?”
许母笑笑:“是的,不過他都那么大了,也沒关系。”
许父也說:“当年他高考,我還以为他会去北京读大学,沒想到還选的我們本地,這么多年在家待得挺久的,出去锻炼锻炼锻炼也好。”
老姜也问:“依依啊,要不给许期明打個电话?”
姜依摇头:“他說有空会给我打,现在還沒回消息呢,头几天要适应的事情应该挺多的吧,而且又忙。”
欢欢突然說道:“是许期明哥哥嗎?”
许母惊讶道:“欢欢认识许期明嗎?”
欢欢仰着脸笑:“我知道!是姨姨的男朋友!”
大家都笑了,欢欢继续說:“那许期明哥哥不在,他就吃不到這么多好吃的了!”
黄女士招呼道:“那我們就拍個照给他看。”
“行!”姜依举起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来,我們来炫耀炫耀!”
拍完照大家就开始享用年夜饭了,黄女士又想起了什么,对许母說:“我买了好多蔬菜,你等会挑挑拿些走。”
姜依突然想起,關於茄子阿姨的事情,她還沒问呢:“所以,妈,你干嘛买那么多還不让人打折啊?”
黄女士叹了一口气,开始讲這一段往事。
茄子阿姨姓陈,黄女士刚搬到這個小区第一次去买菜时两人就有了交际,交谈中得知陈阿姨的儿子也和姜依一样刚结束高考,两人在孩子高考的問題上如遇知音,黄女士离开时听說她刚搬家的陈阿姨還送了一把上海青,說上海青又名油菜,谐音“有财”,祝黄女士新生活顺利。
黄女士大为感动,第二天去菜市场,仍然去了陈阿姨的摊位,却沒有找到陈阿姨,接着一连半個多月,也沒有见到陈阿姨的影子。
就当黄女士以为這只是一段短暂的缘分时,却在一天吃完饭下楼遛弯的时候碰到了刚收工准备回家的陈阿姨。
黄女士還沒来得及开心,就被陈阿姨憔悴的神色惊讶到了。
两人在小区内一個长椅上坐了下来,起先黄女士還以为陈阿姨是生病了,劝她還可以多休息休息,沒想到陈阿姨突然哭了出来,黄女士一下就慌了,只能安慰她,听她断断续续地讲述。
原来陈阿姨那個和姜依一样,刚考上大学的儿子去世了。
他的儿子毕业了和同学一起去上海旅行,晚上看完烟花回酒店,路上被卷入一场刑事案件,不幸身亡。
事情处理得很快,凶手团伙已经伏案,也沒有拖沓地直接拿到了赔偿款和保险金,可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许母也感叹:“听說那孩子录取学校也在上海,白天特地早起一個人去看了学校,沒想到晚上就……”
许父喝了一口酒,說:“世事无常,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老姜也给自己倒酒:“你看這新冠,又得拆散多少家庭,真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什么先来。”
黄女士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那许期明可得保护自己,這孩子也是太善良了,這么危险的事你說說……”
姜依拍了拍黄女士,打断她:“他去都去了,放心吧,這么多志愿者,他会保护自己的。”
许母叹了口气:“他也倔,我們也知道,他做這個决定肯定是希望我們支持他,所以我們也沒反对。”
许父哼了一声:“尽做些让我們担心的事。”
“不過他打包行李的时候我问他,如果依依不让他去怎么办?”许母笑了,“他說那這些东西就给同事用了。”
大家都笑了,黄女士笑得最开心:“听姜依說啊,如果许期明自己收拾行李,那肯定半箱都是鞋!”
许母拍了拍姜依的肩膀,感叹:“真是一点沒夸张。”
许父又喝完一杯酒,隐隐有了挥斥方遒的架势:“让他去当英雄吧!這孩子肯定還念着他奶奶呢!”
姜依沉默了,许奶奶是在许期明高三那年病重的,那时候姜依也在准备中考,两家大人都選擇瞒着孩子们,许期明是沒发现,但姜依不一样,她比许期明要敏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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