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酒席上的宴客混杂,很多彼此都不认识,为了避免气氛尴尬,宴席划出了区域。
娘家的人坐一块,婆家的人坐一块。
郑家坐在了新娘娘家的席位,一看便知道是新娘子那边的亲戚。
肖妍妈妈刚才抱着孩子,去了肖家這边,听几個亲戚议论才知道,說今天這酒席挺长面子,连老干部都来撑场子了。
肖妍妈妈顺口一问,才知道他们說的是郑家。
郑家两口子,一個是刑警队长,一個是派出所的户籍民警,今年才刚退休,家庭背景是不错,是从大院子裡走出来的人。
可遗憾的是,跟前沒有一儿半女。
唯一的儿子,两年前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老来丧子,那种痛,只有做了父母才能理解,肖妍妈妈還生了同情,“家族的光荣都是拿命换来的,沒個儿女在身边,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過這么一看,我宁愿自己的儿女,普普通通”
肖妍妈妈還为此多看了两眼,记住了相貌。
酒席一开,刚好郑家人又坐在了隔壁桌。
现在听肖妍问,肖妍妈妈以为她也是听别人說了,沒等肖妍回答,又道,“怪可怜的,儿子走的时候连婚都沒结,好歹也该留個后”
說完后抬头,才察觉出肖妍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肖妍妈妈一愣,“你怎么了?脸色這么难看,叫你出来多穿点,你是不是又把秋裤脱了”
肖妍:“”
“昨晚沒睡好。”肖妍应付了一声,转头看着盼盼的圆脸蛋儿。
刚生下来還看不出来相貌,越长大,五官越明显。
眼睛是内双,很明显是郑家的基因。
伴随着一阵钝痛感,心口有些发闷,席间肖妍沒再抬头,也沒什么是食欲,只喝了一些汤,扒了几根青菜。
吃完后从妈妈手裡接過小盼盼,继续喂食。
小家伙对吃的非常感兴趣,恨不得将桌上的东西都抓起来塞在嘴裡,肖妍妈妈怕他吃杂了积食,只给他装了一些鸡蛋羹在碗裡。
小家伙不干,紧紧地攥住了手裡的勺子,要往跟前的菜盘子裡戳。
“盼盼不可以贪心。”肖妍将他伸出去的爪子拽了回去,盼盼沒得逞,心头着急,小嘴巴一撅,委屈地哭了起来。
奶气的声音,让人心疼。
肖妍妈妈丢下了手裡的碗筷,作势要抱,肖妍沒给,“妈妈先吃,我抱他去走走。”
一大碗鸡蛋梗,他吃得差不多了,肖妍妈妈沒拦着,“行,进屋去吧,别吹到风了。”
“好。”肖妍起身,目光抬起头,刚好扫到了隔壁桌的郑夫人。
两桌的距离并不远。
肖妍能清楚的看到那双眼睛内,流露出来的隐忍和关切。
肖妍心口猛地揪了一下,沒多看,抱着盼盼转身离开了坐席,并沒进屋,而是去了不远处的鸟棚。
她三姨夫喜歡养鸟雀,专门圈了一块地方,关在不少的鸟儿在笼子裡。
小盼盼喜歡看,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眼泪花儿還挂在脸上,又开始“咯咯咯~”笑了起来。
吃饭之前,還有很多小朋友来這边,现在开席,沒什么人。
肖妍一直站在靠路边的位置,沒往裡面的院子裡走,呆了有十来分钟,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快到跟前了,肖妍才转過身,郑夫人看着她脸上含着笑,眼眶却是一片湿润,轻轻地叫了她一声,“肖妍,新年好。”
初十,還沒過元宵,也算是新年。
肖妍点了下头,微笑地回道,“阿姨,新年好。”
她和郑家的人并沒有正式见過面。
郑峰生前,因为身份的原因,从来沒有承认過她是他的女朋友,更不用說,带她去见自己的父母。
唯一一次见面,是在郑峰的葬礼上。
郑峰的同事带她去的,她站在门口,看到了摆在灵堂中央,穿着警服的郑峰遗像。
他的父母站在旁边,也是一身警服,满脸悲恸地接受着宾客的吊丧。
那时候,她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不叫陈烨,叫郑峰。
她沒进去,沒去见他的父母。
就算郑峰在临死前,選擇了告诉自己他的身份,也承认了和她的关系,但她从未接触過他之前的世界。
生前都沒有半点联系,死后,她更沒有理由再走进去。
如今,她和郑家相联的只有這個孩子。
两年前,在郑峰父母派人来问她意思,她拒绝了后,她本可以装作不认识,彻底地将自己和盼盼摘出来,不涉足半步。
但今天看到郑夫人的目光后,還是沒做到。
她痛,他们更痛。
她有盼盼,他们什么都沒有。
不過几秒的功夫,郑夫人的眼圈已经泛了红,目光从肖妍的脸上,慢慢地移向了她怀裡的盼盼,温和地道,“你养得很好,很可爱。”
肖妍心口揪着,笑了一下,“嗯。”
“還有一個多月,就满一岁了。”
当初她在医院刻意瞒着生下了孩子,但以他们的能力,想知道孩子的存在,也很容易,肖妍再次点了头,“嗯。”
“辛苦你了,是我們郑家”
“要抱嗎。”肖妍轻声打断,抬头冲着郑夫人一笑。
郑夫人楞了一下,才反应過来,神色紧张又欣喜地询问,“可以嗎。”
“可以。”肖妍朝着郑夫人走了两步,将盼盼交了過去,“就是有点重,他特别能吃,长得快”
“能吃好”郑夫人紧张地接了過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裡,怕抱得太紧,又怕沒抱住摔了,姿势有些僵硬。
盼盼从小就不认生,察觉到自己被换了一個怀抱,扭過头来,好奇地看着抱他的人。
一双眼睛,又黑又圆,盯過来的神态像极了郑峰小时候。
肖夫人沒忍住,眼裡的泪光越来越明显。
“叫盼盼吧?”郑夫人声音有些抖,尽管她早就已经知道,但還是问了一声肖妍。
肖妍点头,“对,小名盼盼,大名叫肖允安。”
“名字取得挺好,允安,盼盼……”郑夫人缓了一口气,压住了心口的激动,笑着叫了小家伙一声,“盼盼乖”
盼盼每次碰到陌生的人,都会打探一阵,见郑夫人的眼睛红红的,觉得稀奇,小胖手一扬起来,开始去抓。
郑夫人也沒躲,任由软软的小手抓在她的脸上,只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柔软的触碰感从鼻梁传来,郑夫人心口猛然一悸。
消妍沒忍心,轻声道,“叫奶奶。”
心底的酸楚和疼痛,一瞬之间冒了上来,郑夫人沒控制住,眼泪夺眶而出,头微微埋下,挨在盼盼怀裡,哭得无声。
肖妍也沒去打扰,侧過身,站在一边,等着郑夫人平息。
身后到处都是人,郑夫人很快调节了過来,拿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再抬起头,又是一张笑脸,逗着盼盼,“盼盼长得真好,咱们谢谢妈妈”
肖妍笑了一下,沒出声,刚瞥過头,见郑队也走了過来。
出来时盼盼穿得挺多,這会儿外面也沒有风,加上小孩子身体本身就比大人要热,并不冷。
肖妍站在五步远,腾出空间,让两人尽量多逗一会儿。
宴席上肖妍妈妈吃完饭,本来要进屋裡去找人,转過身,余光瞟见了远处的几道人影,愣了愣,走了過去。
身后的脚步声传過来时,郑夫人突然从怀裡,掏出来了一对金镯子,动作极快地套在了盼盼的一双手腕上,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道,“愿我盼盼,岁岁平安。”
說完,便将盼盼交還给了肖妍,目露感激地道,“孩子,好好照顾自己,阿姨也不知道该說什么,你受苦了,阿姨谢谢你”
郑队上前,微微背過身,挡住了身后的视线,递過去了一张便签纸给肖妍,上面写着电话号码,“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随时联系我們。”
“肖妍”肖妍妈妈冲這边叫了一声。
肖妍赶紧将纸條卷入掌心,低声道,“叔叔阿姨放心,我和孩子都挺好。”
“你怎么来了這儿,我還以为进屋了呢。”肖妍妈妈走到跟前,先问了肖妍,才同转過身来的两人打招呼,“郑警官、郑夫人。”
“肖夫人好。”郑夫人客气地回了礼。
“怎么不进去坐。”今天的宴席,肖妍妈妈也算是半個主人。
“不了,外面空气好,随处走走就行肖夫人气色不错。”郑夫人主动搭起了讪。
肖妍妈妈很少同官场上的人接触,尤其是郑家這样的世家,虽然两口子都已经退休了,可那股从骨子裡透出来的威严,并沒有消失。
肖妍妈妈沒料到,吃個饭的功夫,他们会同肖妍攀谈上。
但刚才看到郑夫人抱着孩子,心裡大概也明白了,丧子之痛,怕是一时半会儿抚平不了,看到個奶娃,想抱一下,能理解。
肖妍妈妈笑了一下,客套地道,“我哪裡有郑夫人精神。”
“精神啥,我比你可大好几岁呢。”
肖妍妈妈本以为這样的人,都不太爱說话,沒想到還挺随和,也攀谈了起来,“是嗎,郑夫人哪一年的。”
“我属蛇。”
“我属羊,郑夫人不過大了两岁”
三十岁的女人忌讳有人问年龄,可到了五六十了,也就沒了什么可藏着的了,遇上几個年龄相仿的,都会相互過问
两人說话的时候,郑队就站在旁边,严肃的脸上刻意露出了几分柔和,也沒搭话,耐心地听着两人說话。
刚才两张桌子,隔了好几米,人又多,看得不太清楚,现在离得近了,再看郑警官的样貌,肖妍妈妈突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是单眼皮,实际是個内双。
肖妍妈妈瞟了一眼,只觉得熟悉,一时也沒想起来,等同郑夫人寒暄完,郑警官上前,逗了一下盼盼。
盼盼一双眼睛定定地瞧着他。
肖妍妈妈這才发现,盼盼的眼睛,竟然和郑警官长得一模一样。
肖妍妈妈神色一愣。
宴席差不多已经结束了,身后又走過来了一拨人,带着孩子来看鸟儿,几人认识肖妍妈妈,上前打起了招呼。
郑夫人见状沒再留,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肖妍后,转身同肖妍妈妈道别,“肖夫人,我們先走了,肖夫人下回有空,咱们再一起聊”
“這么早,不再坐一会儿。”
“不了,咱们下次再叙。”
這之前,肖妍妈妈都不认识郑家,今天头一回见面,能有什么下次,說的都是客套话。
见他们真心要走,肖妍妈妈也沒再留,“行,那你们慢些,路上小心。”
—
宾客的车统一停在了前面的土坡上。
肖妍妈妈见人上了车,才回過头,从肖妍怀裡抱過了盼盼。
盼盼习惯地去抓她头发。
胖乎乎的手一伸出来,手腕上戴着两只大金镯子,特别显眼,肖妍妈妈目光一顿,回头诧异地肖妍,“這,哪儿来的。”
肖妍神色平静,“上次旅游我买的,刚好给他戴上。”
—
肖妍很久沒有出来大场合,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被肖家的长辈们问起,“今后怎么打算的。”心头开始有些烦闷。
肖妍妈妈看出来了,也沒再呆,进去同肖家的亲戚打了招呼后,也走了。
肖妍开的车。
走了一段了,肖妍妈妈坐在后座,才同她道,“你舅舅,让你去他公司上班,說给你安排個轻松的活。”
肖妍沒說话。
“盼盼已经长大了,你总不能一直呆在家裡。”
“谢谢舅舅好意,我還有间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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