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争吵
一道闪电過后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珠砸在庄严的身上浑然不觉。
“你给我站住!”
于卉冲出会议室,冲进雨幕,挡在庄严面前。
庄严看都沒看于卉一眼,一侧身,继续大步向前走。
“你不能辞职!”
于卉冲上前从背后拦腰抱住庄严。
“請你松手!”
“你答应我,不要辞职!”
“請你松手!”
“你知道嗎?他会耗死你,他刚刚和我爸爸通過话。”
“請你松手!”
“你要考虑后果,后果会很严重,懂嗎?”
于卉紧紧抱住庄严不放。
“哥!”
随着声音,一把伞为庄严遮住瓢泼大雨,撑伞的是位中等個儿的女孩,心形脸,高高翘起的下巴与发际线上的美人尖相呼应,使得她很耐看。
女孩虽比于卉矮一個头,但偏瘦的身材在一件普通的白色碎花连衣裙衬托下看上去更加亭亭玉立,超凡脱俗,大雨中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别样清纯。
“林溪?”
林溪和庄严同为清水湾人,是水州星星幼儿园的老师。
“哥,走吧。”
“他不能走。”
“为什么?”
“他必须去要回那张辞职申請。”
于卉坚决不放庄严走。
“不好啦,有人倒地!”
大雨中,大街上传来呼喊声。
庄严用力挣脱于卉,冲向前面地上的一团黑影。
医院急诊室,庄严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掏出那支旧式钢笔在病人家属栏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跑到收费处排队付钱,等他跑回抢救室门前,一位气息還沒有喘匀的女子過来向他伸出右手:
“谢谢你,庄记者。”
庄严拢目一看,见面前的這位女子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成熟且高雅,一身职业套装提醒庄严這是一位有身份的女人。
“俞领导?”
庄严不敢回握俞领导伸過来的手。
“医生說,我爷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要不是你及时施救,后果不堪设想,你辛苦,擦把脸。”俞领导的手自然收回,从包裡拿出一小包纸手帕递给庄严。
“谢谢领导,老人家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庄严接過纸手帕。
“你要辞职?”
“消息真快。”
“准备去哪裡发展?”
“回村裡。”
“有计划嗎?”
“初步设想,但不是很成熟。”
“哦,明天上午你如果有時間可以来我办公室坐坐,一起探讨探讨。”
“谢谢俞领导,啊咻!”
庄严打了一個喷嚏。
“你快回去休息。”
“领导再见。”
庄严走出急诊室,林溪迎上前来,为他打伞。
“你怎么還沒回宿舍?”
“我等你,啊咻!”
“看看,你也感冒了吧?”
庄严递给林溪纸手帕,顺便从她手中接過雨伞。
“哥,你真要辞职回村裡去?”
“当然!”
“那庄爷爷庄奶奶大爸爸大妈妈会同意嗎?”
“你怎么不问问你大爹会不会同意?”
“這关我大爹什么事情?不過,他肯定会劝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還是好好地做你的记者,你可是我們清水湾的骄傲!”
“這怕是你要劝我的话吧?”
“哥,你還是冷静一点。”
“林溪,我很冷静。”
“那我也辞职回村裡。”
“不要胡闹,回宿舍后早点睡觉。”
庄严和林溪肩并肩共撑一把伞很快来到星星幼儿园的宿舍楼下。
“林溪,你终于回来啦?”
一個小鲜肉手捧鲜花迎上前来。
“哥,去我房间坐一会吧。”
林溪沒有理会那個人,伸出手挽住庄严的胳膊径直走进宿舍楼。
“林溪,他是你什么人?”
小鲜肉紧追不舍。
“男朋友!”
林溪干脆依偎在庄严身上。
“林溪,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呀?”
“我要向你汇报嗎?”
林溪重重地关上门。
“叮……”
夏良给庄严发来一條微信:夜排档等你,有重要情报。
庄严走出林溪宿舍,那個小鲜肉已经不在。
夏良是庄严的搭档,专业新闻摄像,水州县城人,胖乎乎圆墩墩,一米七六的身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富态福相。
庄严酒咕嘟咕嘟灌下半瓶冰啤酒后问夏良:“是不是方公子放话不会轻易让我辞职,要耗死我?”
“他說你想要辞职必须先提出书面申請,然后经单位批复同意后才能办理相关辞职手续。你今天晚上只是写了‘辞职’两個字甩给他,不符合相关规定,所以你辞不了职。”
“哼,我管他的龟腚!”
庄严一口气喝完手上剩下的半瓶冰啤酒,脱下湿透的汗衫。
“大帅,方公子還說他会通過于卉和于光头来折磨你,那样肯定耗死你。”
夏良又递给庄严一瓶冰啤酒。
“不喝啦,你替他给我传话,這夜宵钱向他去报销。”
庄严走出夜排档。
“大帅,大帅,你不要逞一时英雄,方成方公子說啦,他不但要耗死你,還要搞臭你,搞得你比你放的红薯屁還要臭,臭得让你在水州无法立足。”
夏良结完账追上庄严。
“他不是已经在搞我了嗎?把我辞职的消息发網上。”
“大帅,听我一句劝,庄爷爷庄奶奶大爸爸大妈妈培养你不容易。今天晚上方成被你的红薯弹炸得已经颜面扫地,你就见好就收吧,韩信還受胯下之辱呢。”
“见好就收?那不是我庄严庄大帅。”
“大帅,你真把自己当大帅?方成方公子是谁?他完全一RZ,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還有那于光头,可是H老大。”
“小良子,亏你還是一名新闻记者,现在什么时代?還H老大!”
庄严嘴上這样說,但对于光头還是心有余悸。
于光头是于卉爸爸于大有的绰号,能量惊人。
于卉喜歡看体育比赛,直播最精彩的时候,她家所属小区突然断电。于大有拿起手机拨通供电公司总经理的电话,五分钟内一個工作小组拉着发电机赶到于卉家。
回到租住的小窝,庄严难以入睡,脑海中闪過一幕幕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大雨滂沱,幼小的他肩背幼小的林溪,赤脚跋涉在泥泞的山路上,去邻村上学。等到了学校,两個人已经成为泥人。
大雨滂沱,年老的爷爷和一身病痛的父亲躬身在山地裡挖红薯,同样年老的奶奶和瘦弱的母亲蹲在泥地裡捡红薯。
大雨滂沱,蜷缩在破旧石屋裡的林溪妈妈喘不上气,林溪爷爷和爸爸堵完這边的漏水去堵那边的漏水,林溪奶奶好不容易从湿漉漉的药瓶子裡取出几粒湿漉漉的药丸喂林溪妈妈服下。
……
庄严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下,脑海中又浮现出另外让他难忘的场景:
豪华别墅,110英寸超大屏幕MicroLED电视机前,于卉躺在贵妃椅上吃着进口水果看明星们跑跑跑。
豪华酒店,水晶大圆桌上摆满珍馐佳肴,上万元一瓶的红酒自来水一样流进大腹便便的于光头和他同类嘴裡。
豪华TKV,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方成左拥右抱,俨然他是什么帝王将相,纸醉金迷。
……
清水湾,我必须回去,不只是种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