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朝鲜女孩金煦花
睡梦之中,徐青睡得并不是很安生。他迷迷糊糊之间,又仿佛听见了美军飞机的轰鸣声,但几次惊醒睁眼却又发现是在做梦。
等天亮,他无奈起来,费劲用手搓着冻得冰凉的双脚,但眼睛上已经挂了两個重重的黑眼圈。
余从戎看到他,马上就忍不住:“你這昨晚上做梦,是打了多少美军啊!”
雷公站在一旁笑。平河、张小山這些七连的战士们看到了也都笑起来,都感到颇为有趣。
徐青回過头看,這才发现:這一百多号人裡面居然只有他一個人有黑眼圈!
就连昨晚值夜的人,短暂的换了班后,睡得都挺好。
沒天理啊!
這些老兵都不讲道理啊。
千裡也走了過来,轻声问道:“還不习惯吧,能坚持不?”
“……沒問題。”徐青果断点头。
昨晚之前在火车上也休息過,精神上倒也不困。這时候可不能拖后腿。
“好,坚持不住要說。”
千裡点点头,转過身去,吩咐道,“大家准备出发!”
“是!”
趁着天刚亮,能看清路,众战士快速整理行装上路。
七连不知做過多少穿插的任务,风餐露宿都是常事,沒有什么复杂的讲究。昨晚上天气其实很寒冷,不少人都冻的浑身发抖,睡的其实并沒徐青想象的那么好。但沒人有怨言,干净利索的就马上继续上路。
一走又是一天,二十多公裡的徒步跋涉,沒有丝毫喘息,他们要到的目的地“志愿军总部指挥所”离這還远着。
徐青刚开始還可以坚持的住,但慢慢走下去,身体有些吃不消。雷公、千裡等人都看在眼裡,准备让其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沒想到他又生龙活虎過来。
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沒有多想什么。
只是觉得他意志力不错。
但实际上,徐青是逼得沒有办法了,把今昨两天的积累的经验20点,通通加在了【体质】属性上。体质一项勉强提升到,身体耐力增强些许,精神状态也像是回了一波血般,這才得以继续跟上队伍。
這一天裡,他们时不时能听到头顶天空有飞机呼啸而過,肉眼可见其上满挂着弹药,向着西北边,也就是他们来时方向飞過去。
每当飞机引擎声在天上响起,所有人都趴在山林间,隐蔽着,一动不动。
但飞走之后,所有人都面色严肃,难看不已。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這样的情形绝对不算好。
回想起一路随处可见的轰炸痕迹,梅生道:
“這一路走来,我們并沒有见到美军的很多行军痕迹,他们应该還沒有打到這裡。但是空军飞机却在不断的扔炸弹,你们說美国人這是想要干什么?”
千裡道:“我們的参战,已经让美国人大为警惕,這恐怕是想切断我們的退路。师部就是预料到這一点,才让我們提前入朝作战——别惊讶,這也不是我分析的,是谈营长告诉我的。”
大家听着,都点点头。
事实上,徐青也隐约记得。不管是歷史上還是电影,好像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为了防止我方增兵入朝作战,一直以来都沒有放弃对鸭绿江中朝边界,各方的道路,桥梁,公路等地方的轰炸。只要有人的地方,美军飞机就出现過。
他不了解具体细节,但是对鸭绿江断桥這個景点却颇有印象。
七连继续上路,他们不走大路,只在群山中走曲折难行的山路,這是人踏兽行踩压出来的羊肠小径,有的地方甚至不能被称之为路。
但就是這么崎岖艰难的道路上,他们仍然见到了不少正在往他们来的方向撤退的朝鲜老百姓们,大多都是步行,有的赶着牛车,拖家带口。
這些当地老百姓都看见了他们,好奇的望着。他们也沒法躲避,因为周围确实也沒可隐藏的地方,山间就這一條道。
有懂中国话的朝鲜人民,询问他们是哪裡的部队,他们有任务在身,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索性对方也沒纠结,哪怕沒有标志,不少朝鲜老百姓就猜出来了七连就是一只中国军队。
因为所有的北朝鲜军队都在后撤,只有他们在前行。
越過山岭,已经是晚上,他们已经到了白天遇到的老百姓们之前的家:
這是属于东林山這一带的村镇。虽然离鸭绿江有些距离,但這裡靠近车站,有铁路车轨铺设,因李承晚伪军的指引,直接被联军飞机作为目标,村庄是被波及的——只是一颗炮弹掉落在這,便成了一片废墟。
“這也太残忍了,他们這是同一個民族啊……”
七连全体站在這一片倒塌的残垣之上,徐青有些不忍,废墟裡還有不少残存的尸骸,身上是传统的朝鲜民族高领服,在朝鲜夜晚冰冻的空气中更加让人心裡发寒。
白天那一批是幸存下来的,往我国东北逃难。
“沒办法。你要明白,這就是战争。”千裡摇摇头又道:“……這才是战争。”
村已经被轰炸成這样,大概率不会有飞机再来。一行人在這裡,找了個沒有倒塌的房屋,作为今晚的歇息地。
大家不能生活做饭,徐青把口粮袋裡面的炒面掏出来,就水吃下去。
說实话,一连吃了两天,吃多了這种像粉又像糠的食物,让他有些干涩难以下咽。不過也沒计较,总好比過沒有吃的。
吃完他就迅速动作起来,今晚是炮排值上半夜,他跟张小山,還有其他三個战士编到了一起。
坐着在那一段時間,四处沒什么动静,徐青小声的问张小山:“你家北京哪儿的?”
张小山闻言,笑道:“我們家原来不在北京,去年解放后才搬過来。原来老家在北戴河那一带,那儿可美了!”
“有多美?”徐青也沒去過北京。
“那裡跟這也一样靠着海,不過不冷,而是四季长春,你能想象……我家开门出去就是蔚蓝的大海和金灿灿的沙滩嗎?你划過船沒,我从小父亲就带着我在北戴河上游船,那裡有沙滩,红桦林,成群的海鸥,不停拍打的海浪——我第一次捧起海水往嘴裡面送的时候,才知道那水是咸的!”
徐青一愣:“……我家也是。开门就是一片大湖,有渔船,水鸟,大山,好看的枫叶林,好看的黄昏,摇不完的乌篷船,還有……湖上面永远在捕捞养家的老父母。”
徐青也說不出什么滋味,在现实世界,他的父母早早就车祸离世,他很小就沒有享受過父母亲情的温暖,而伍万裡的亲生父母对其的爱意却是隐藏不住的。
不知不觉的,他似乎把那当成了他的第二個家。七连似乎是下一個。
“是么,那咱们還挺有缘分的?”
张小山看他神情,以为他想家了,轻轻笑着道,“等這次打完仗回去,我带你去北戴河划船,然后你也可以邀請我去你家那玩,好不好?”
“好……谁在那?”
徐青正要回话,突然眼睛看到不远处的一处半倒塌的房子后有人在靠近。
“谁?”
张小山和另外几個值守在周围的战士,听到他的声音,也立马反应過来,把枪口端起来。
屋内其他正在休息的人员,听到动静也纷纷醒了過来。
“……”
那边有声音传了過来,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怯意。
徐青一愣:“孩子的声音?”
他和张小山对视一眼,他随即朝着那边喊:“会說中国话嗎,出来讲话?”
那边:“会一点点……”
這下他们听清了,是女孩的声音,中国话不是很标准,带着微微有些别扭的口音。但是能听明白。
“怎么回事?”
伍千裡第一個拿枪跑出来,余从戎更是火急火燎的掩护着冲出:“敌人在哪!”
徐青道:“……等等!先别开枪。”
他们也看清了,就在那房子后面走出了一個小姑娘,十几岁模样,长长的头鬓和辫子上有些狼狈。
她一身朝鲜本土的服饰,长裙的腰间有长皱褶,宽松飘逸,色彩鲜艳,却又不花裡胡哨。衣服上很脏,她站在那小脸看着這边。
千裡松了一口气,大家也缓缓放下枪口。不過都沒放松警惕,一边拿着枪一边问:“姑娘,你有什么事嗎?”
“這是我家的房子……”她犹豫了下回道。
众战士一愣。看看她,又看看房子。
千裡也是怔住了。他小声对余从戎說:“你带一個排的弟兄,看看四周有沒有什么动静。”
等余从戎走后,他问女孩:“不是不相信你,這裡的百姓不都走了嗎,你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嗎?”
“裡面有個地窖,裡面有我的东西。”
千裡瞥了一眼徐青:“去看看……小心点。”
“好。”
提溜着枪回到屋裡,战士们都醒了,持枪伏在房间四周。他在人群裡找了一下,就属和平河比较熟点:
“搭把手?”
两人小心的把地窖小心打开。看到下面有一张床和零碎的生活用品,還有一個朝鲜這边的书包,裡面有几本课本。
他翻了翻,沒拿东西,只把课本从下面递给梅生。队裡只有他懂一点朝鲜文。
回了屋外,梅生问:“姑娘,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
她也不怕:“我叫金煦花。”
徐青和梅生都微微点头,道:“应该沒有错。”
他等了一会儿,余从戎也带着战士们回来了,沒說话。只轻轻的摇头。
千裡喝令众人放下步枪,诚恳道歉:“原来真是朝鲜老乡,实在不好意思,我們马上就撤出你家房子……”
他怕的是有当地美细伪装,传递情报。
沒想到女孩并不在意,反而好奇问:“你们是中国来的军队嘛?”
沒人回答。
但是徐青看女孩的样子,应该是猜出来了。她看了看孤寡寡的一百来号人,单薄的棉服,又好奇的问:
“你们有飞机?”
“沒有。”
去年开国大典上,也只有十七架飞机。他们怎么可能有。
“有坦克嗎?”
“沒有。”
“有大炮?”
“……沒有。”
“那你们怎么打哩。”
她摇摇头,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听說我們原本有上百坦克,也被打成现在這样,可你们怎么打美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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