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给美国人找個归宿
一屋子的政委,指导员,教导员,参谋长和几位营长都雷厉风行,快言快语,并沒有過多的客套寒暄浪费時間,很快便立即果断下达命令,给徐青组建运送小队。
而作为团政委的徐有光,一开始甚至也想加入队伍。但是此时的第三十八军各连营都非常忙碌,他实在抽不开身,只好派了手下三三七团二连最精锐的三個排,护送协助他返回野松岭前去接收战俘。
徐青欣然答应。
他们選擇相信自己的战士,那他也必须全身心的相信他们。
徐青很快出发了。
带着两個排的战士们,外加一個团情报科长,一個连副指导员,他们是最主要的见证人员。毕竟对于志愿军们来說他只是单方面說法,還需要他们亲眼所见所查才能有所依据。
走在路上。
“怎么样?你已经赶了一夜的路,要不要我們稍作休息一会儿?”
郭忠义带的侦查班也在其中,最初发现徐青的就是他,因此作为中间联络。
徐青摇摇头,看了看天空:“现在天已经快亮了,我們還得加快速度,白天行军很容易遭遇美国人的飞机侦察。”
“行,熬不住了,可以趴战马上休息一会儿!”
“好,我明白。”
徐青微微一笑沒有拒绝。
不過他知道自己的体能完全撑得住,再走上一天一夜也顶多是累点罢了。
现在刚清晨不久,天空微亮起来,一行人行走速度随即加快了不少,为了防止有敌机在高空盘旋,他们都通通做了伪装。
徐青看着這几個排的战士们一路沉默寡言,沒有喧闹,沿途侦查员、瞭望手各自分工,比起第七穿插连都不惶多让,具备很高的组织纪律性。
徐青边走边问:“這都是老战士?”
郭忠义点点头:“咱们二连是整個三三七团有名的英雄连,东北抗日的时候,不知打過多少鬼子,许多敌人一听到咱们的名头,都吓的闻风而逃!”
不過他高兴的說了一会儿,接着语气又低落了一些:“但是這一次仗打的并不好,很多弟兄一個枪子儿沒放,就让敌人逃了過去,大家都难受着,心裡憋着一股劲呢……”
徐青看着他沒有說话,他能感受到這個中年憨厚又平静的面孔下,心裡头也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回头看了看其他成员。
跟在后面的小战士陈大永和刘黑子也听到了他们班长說的话,全都低着头不吭声在赶路。
徐青知道,三十八军是后世著名的万岁军,但是他也确实不知道這個名头是何时起来的。
郭忠义见他的模样,想了想還是解释道:
“我們是第一批进入朝鲜的队伍,前段時間发起了一段对美国人的阻击,三十九军在云山打美国人打的好,几乎把美骑兵一师打残了——這你知道。四十军在温井打李承晚的兵,四十二军在东线打,他们也都打得漂亮,但咱们三十八军连敌人的面儿也沒见着,整個队伍就退回来了……”
在他的介绍之下,徐青才知道,原来,這個三三七团的二连是东北抗日战争著名的夜老虎二连。
這是一支歷史悠久的英雄连队,诞生于烽火硝烟之中,和第七穿插连很是相似,他们经常暗夜出击,出其不意,所到之处经常打的敌人落花流水,仅“夜老虎”之名就可见一斑。
徐青也不知道說什么,只好安慰道:“退也有退的好处,至少咱们還保存着实力,下一次再狠狠的打。”
后边的跟着的刘黑子,听到這话也忍不住开口道:
“那当然。咱们哪点差了人家,风头全被他们给占了,要遇上美国人,咱们也一样能打得漂漂亮亮!”
郭忠义板着脸回头:“人家友邻部队打得好,這是事实,我們打仗是靠嘴巴打嗎?”
刘黑子本来說的意气昂扬,听到這话之后又焉了回去。
徐青听到熟悉的口音,回头问刘黑子:“你是四川人?”
刘黑子闷着头赶路,沒有搭话。
郭忠义:“回话!”
“报告,贵州的!”刘黑子不情不愿的回道。
他看着徐青的目光颇有些怀疑,在了解到徐青一人似乎生擒了很多美国人之后,他颇有些不服气。
“改改你的臭脾气!”
郭忠义解释道:“他家遵义那边的,今年刚刚当兵,不懂事。”
“遵义?老革命区啊。”徐青讶异,看向他:“听起来跟四川话挺像的。”
郭忠义点头:“咱们队伍裡云贵川一带的不少,他们的口音听起来挺像。”
“大永呢?”
“他是南方的,好像是……哪儿来着?”郭忠义回头。
陈大永听着听着忽然提到了自己,连忙抬起头来:
“报告班长……我是江苏兴化的!”
郭忠义:“他年纪小,才十六岁,還是高中生,是咱们這裡最小的战士,不過也是我們,班裡面文化最高的。”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徐青也笑了。
這就是翻版的自己啊。
“你们九兵团原来不是打海边的部队嗎,应该南方的挺多吧。”
“是。”徐青点点头,他想起了何长贵、余从戎等人,“我就是浙江過来的,部队一路北上,都沒带什么棉服。”
“這沒办法,南方人都不扛冻,咱们只能硬扛了……”
這样一路走着走着,六十多個人持续的在雪岭之间翻山越岭的行走着,到处都是不变的雪景、山脉和低矮丛林。
而沿途不到两小时,就遇到了好几回在天空中飞驰而過的美军轰炸机。
“快,隐蔽!”
马上,两個排长又吹起了哨子,所有人再次在雪地裡趴下来躲避起来。
徐青看着天上:“這已经是第三回了,這几天敌军飞机出动的很频繁。”
郭忠义点头:“听连指导员說,美国人已经把我們国家的的桥梁和公路炸了不少,咱们正缺装备粮食。”
徐青知道恐怕鸭绿江大桥已经被美国飞机给炸沒了,有些事情兜兜转转的還是发生了。
但是也沒办法,现在的天空是属于美国人的,我們并沒有制空权,根本拦不住他们几千架的各式飞机,不停的轮番升空。
他轻声开口:“沒关系,炸了……咱们以后就抢美国人的。”
很快,郭忠义所說的连指导员就過来了,這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军官,出发前介绍過,叫高天正。
他走過来,拉過徐青:“万裡同志,根据地圖指示,前面再有两個山脉,咱们就到野松岭,后面的要靠你了!”
徐青点点头:“沒問題,路我都记得清楚,到时候大家得警惕一点,山上我也不知道会有沒有其他情况发生。”
“好!這是应该的,我会吩咐好战士们。”
距离野松岭一带不過三公裡左右,大家加快行军速度,沿途也更加留意和小心。
好在接下来并无意外发生,半個小时不到,有惊无险的到达了野松岭下。大家趴下来用望远镜仔细的瞧了瞧,山间并沒有什么异动。
郭忠义带着两個侦察兵先行上山查看情况,不一会,林子裡响起一阵哨子音。
徐青站起身来,看着几個排长說:“各位,应该沒有什么問題!”
高天正挥了挥手:“行!一排、二排全力加速,开始上山,一路保持警戒。”
“是!”
行至山上。他们看到了伏在林子间的郭忠义等人,正在查看雪地裡埋着的几具美国人尸体。
“都是一刀毙命……”
徐青笑了笑:“這是我之前突袭這裡,遇到的几個守卫,怕惊动着敌人,只好先给他们拔了。”
“厉害!”
他们身上的装备被徐青之前搜刮過,已经不存在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看了看,大家便继续持枪上山。
“慢!”
到了山谷的平地处,一出丛林,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因为眼前满是炮火弹坑和焦黑的土地,剧烈的惨象让人下意识的警戒。
而前方入眼之处沙袋和铁丝網的四周,都散布着一具具尸体,有的被深埋在雪层之下,有的躺在沙袋上,還露出了些许状貌。
郭忠义站在徐青旁边,深呼了口气說:“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所說的了……”
周围三個排的战士们也全是惊奇的目光看着四周,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說了此行目的,对于上级命令他们不会有任何迟疑,但是来的路上每個人对于此都有所怀疑。
而眼下這些美国人的尸横遍野的惨状,无疑深深的烙印在他们的心裡……
“走吧,這個方向。山洞就在营地后边,大家都小心点,我走之前埋了一些地雷,防止有人逃跑。”
徐青首当其冲,继续往前。
来到山洞前,徐青先做了個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轻的窜到山洞边,仔细倾听了一会,能够听到裡面有轻微說话的声音。
有轻微的英文对话,有人在打呼,還有人在咒骂,小声的哭泣。
他听了一会儿,并沒什么大变化。
随后返回。
“地上地雷我都进行了标志,大家跟着我的脚步走!”
随行的排雷兵们,马上在吩咐之下进行人工排雷,而徐青跟着一個排长带着大家,绕過雷区慢慢进了山洞内。
一进去,他们就看见偌大的山洞裡面,一处用木栅栏围着的封闭空间裡密密麻麻躺满、坐着几十上百個美国人和亚裔面孔混合的人群。
而這些人一看到山洞外有人走了进来,全部是他们在云山“阔别不久”的土黄色棉服,以及为首的再熟悉不過的披着白色披风的徐青。
一個士兵原本靠在栅栏上,马上爬起来大呼:
“我的上帝,幽灵先生你可来了!”
其他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休息的,听到喊声纷纷往這边看来,随后整個山洞裡面响满了叽裡咕噜的英文:
“幽灵先生,我們說好的食物呢,我們是俘虏,你不能饿死我們!”
“這该死的面包,我就沒吃過這么差的食物……”
“嘿,东方人,你们是中国士兵嗎,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离开這個该死的地方了……”
“幽灵先生,我們可以拥有一瓶红酒嗎,這個天气实在太冷了,上帝垂怜……”
“阿们……”
昆兰神父在胸前比划了一個十字,“感谢主,你沒有食言,幽灵先生。”
徐青直接摇头:“你要感谢我們党的政策。”
而站在空地上的三十八军志愿军战士们,已经個個目瞪口呆,看着這一群往日高高在上的美国人们,如今像一堆乞丐们一般蓬头散面的在祈求着。
尽管许多人听不懂他们說的英语,但是這副神态和狼狈相,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
“大家不要松懈,几位排长,麻烦把這些美国人身上检查一遍沒問題,再一一带出去。”
徐青吩咐了一声。
而這次随行的人员裡面有三三七团裡的情报科长,有连指导员高天正,也有几個随行的部队文工团政治处的干事和英文翻译。
他们有的大致能听得懂這一些美国人在讲些什么,从“幽灵”、“战俘”等等只言片语当中,很快了解到徐青所做的所說的原来都是真的!
虽然很震惊,但是這些夜老虎二连的战士们也很快反应過来,开始行动,一個個战士端着枪,打开栅栏,让美军士兵和南朝鲜士兵纷纷走出来。
他们原本很紧张,以为這么多美国人裡面可能還有些刺头,或者会有反抗的人,沒想到這些家伙就這么老老实实的走了出来。
而且不少人身上還洋溢着笑容,高高兴兴的无不配合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很快一百二十五人,外加一具這裡最高指挥官上尉菲尔兹的尸体,就全部押出了山洞,在外面空地上集合起来。
战士们都颇有一些梦幻的感觉,便是最高的连副指导员高天正,团部科长,包括郭忠义,乃至上上下下的战士们都有一种惊呆了的感觉。
高天正很快走過来,站直敬礼:“伍万裡同志!我向你道歉。你做到了我們从未做到的事情,我为一路上对你的怀疑,表示诚恳的道歉!”
徐青连忙還敬:“指导员,你太客气了!”
俘虏搞定,分了两個班的战士,就把這一百多人看管的绰绰有余。
徐青又带着其他战士们,来到他之前特地掩埋收集到的营帐之前,给大家看了看大量的枪炮、弹药和物资。
一箱箱子弹,美式最新的步枪、冲锋枪,還有十几具他们都很少有的迫击炮,重型火炮,包括吉普车,卡车,大量的食物和防寒衣物,被战士们清点完毕,驼上战马,运上汽车,开始有序地撤离。
为防止意外,大家火速前来,在确定沒有东西少之后,便马上火速离去。
下山的路上。
這一幕显得更加惊人,长长的俘虏队伍,老老实实的跟着志愿军战士们往山下走着。
一匹匹战马,一辆辆汽车,分开前行,喜气洋洋的带着满载而归的幸福向驻地赶去。
看着這一幕,郭忠义心中复杂万分,他明白這一切不是做梦,也不是神话,而是他眼前的這一個活生生的战士带来的成果。
他看了看徒步走在路上沒有半点骄傲神色的徐青,忍不住上前几步,轻声问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徐青回头看着郭忠义,又看着旁边好几個伸长了耳朵在听的战士们——有陈大永,有刘黑子,甚至有指导员高天正。
他们同样充满了好奇。
徐青想了想:
“這個問題其实在驻地的时候,我已经回答過师团部的首长们,对我来說,动机并沒有那么复杂,或许很困难,但是遇到了敌人,我一個人要想活命下来就必须這么做。”
刘黑子忍不住开口:“怎么做?”
“這是我哥伍千裡,我的排长雷公,我的战友们……他们教给我的道理。”
“在越冷的天气裡,越要保持冷静。”
徐青一边走,一边摸了摸手上的步枪。
“拼命,果敢,用最冷的枪,最少的代价,取下敌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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