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欺人太甚 作者:秋风残叶 這时期的烟,都是土烟,自己捯饬的烟丝,常年吸下来,不但嗓子沙哑连指甲盖都是黑黄色的。 “爹放心,佃农都精着呢,好多都是侍弄庄稼的老把式,缺水缺肥啥的,不用催促就干了。”家裡田地那么多,要是個個都要他操心,還不累死? 再說,田地佃租出去,图的就是一個省心,他哪有精力挨着庄子吆喝着浇水施肥? “佃租出去的田地咱们自然不用管,但咱们自己手上的二百多亩,有一半都是下等田,但多少都有点出息,该浇水的還是要浇一浇。” 上好的良田和中等田都租赁出去了,剩余的一些边角料,坡地,沟地,砂石荒地,這些都不在交税的范围,平时由家裡的长工打理。但再差的土地,旱了也得浇水,能收一斗是一斗。 “爹放心,明儿我让刘喜长贵去浇地。”田父点头附和。 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着田裡的收成。 但此时的张家小院裡,气氛诡异的低沉。 张秀才看到家裡冷锅冷灶,询问下,才知道母亲跟田娇娇见過面了,而她竟敢敷衍母亲,真是给她脸了。 “该死的,真是欺人太甚。” 张炳文紧握着拳头,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崔氏站在门口,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伸着脖子张望,天都黑了,這死丫头咋還不送吃的過来? 平时這個时候,早就巴巴的赶来了。 “儿子,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沒有,不用等她,咱们自己做吃的就是。”张炳文黑着脸,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 崔氏最后看一眼空无一人的大街,转身回来, “儿子,田娇娇那丫头沒心眼,你也别总跟她呛着来,以后总归要娶她进门的,怎么不满也忍着些,读书重要。” 儿子是秀才,按照朝廷律法,可以免除徭役和五十亩的田税,所以,村裡那些有田产的人家主动把田地挂在儿子名下,然后收取相应的投供,只收官府税收的一半,就足够吸引人了。 但儿子读书费钱,家裡依旧吃紧。她不得不打主意打到田娇娇身上,田家又是個宠闺女的,只要拢住那丫头,儿子再也不用为束脩发愁。 张炳文抿着嘴角,他理解母亲的辛苦,深吸口气,“让母亲担忧了,是儿子的不是。” “也是为难我儿了。”崔氏叹息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一夜好梦, 田娇娇睁开眼,看着浅蓝色的床幔,两侧還挂着长穗穗的流苏,当田家的闺女,她心裡還算满意,被一家子宠着的感觉确实不赖,原主既然不知道珍惜,那就换她来享受吧。 起身洗漱,就去了前院,陪着田老爷子一起用饭。 老爷子今年五十五岁,头发全白了,但耳朵一点不聋,每天用過饭,都会拿着烟袋锅子去田裡溜达溜达。 作为一個老地主,老头最钟爱的就是家裡的田地。 “闺女,跟娘回院子,這几天又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试试合身不?” 米氏拉着闺女,一起回了后院,把做好的浅蓝色襦裙拿出来, “怎么样,這颜色好看不?” “娘做的,自然沒得挑。”田娇娇甜甜一笑,让米氏帮着穿上了新衣。 “好看……我闺女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米氏上下打量一遍,夸赞闺女的话张嘴就来,“天气越来越热了,這颜色清爽,也能凉快些。” 有新衣裳,米氏又把闺女的麻花辫散开,把头发全都绾到头顶,梳成桃心髻,用两支银簪固定,再绑一條浅蓝色的发带。 发带上坠着银珠子,垂在肩头,走起来轻轻摆动,俏皮可爱。 田娇娇站起身,转了一圈,衣裙飞舞,发带飘逸,好一個娇俏的女郎。 “好看,咱们老田家的闺女,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我闺女出彩。” “因为娘把我生的好,是我沾了娘的光,”孝顺母亲第一步,学会夸人,最好把她夸成一朵花。 她也沒睁眼說瞎话,米氏五官明艳,平时也保养的也不错,三十五岁的年龄,脸上几乎沒什么褶子。 “哎哟,還是养闺女好,听听這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不像你弟弟,要么不见人,要么躺着成一摊泥,怎么說都改不掉那身坏毛病。” 沒有对比,就沒有伤害,瞧瞧女儿多贴心。 米氏被夸的合不拢嘴,心裡已经琢磨着再给闺女做几身换着穿了。 有了新衣裳,田娇娇跟米氏說了会儿话,就想到了小猎户,就忍不住问了几句。 “后山的猎户娘了解嗎?” 原主除了追在张秀才屁股后面献殷勤,别的什么都不关心。 “都是一個村住着,知道一些,郑猎户還在的时候,咱们家想吃野味都是跟郑猎户买的,他们父子来送货时,娘见過几次,那孩子比你還小一岁呢。” 米氏說着,叹口气, “他们父子七八年前来的咱们村,郑猎户是打猎的好手,有点本事在身,村裡人忌惮,也不敢找麻烦。自从郑猎户死后,村裡人沒少欺负那孩子,借机抢他的猎物。直到那孩子发狠,差点把人打死,才震慑了村民,但也让他彻底孤立了。” 田娇娇点头,原来如此。 這年头人都缺肉,看到肉腥就迈不开腿,私下裡抢夺肯定不少,要不然那個小猎户也不会瘦成麻杆。 “也是個可怜孩子,好在郑猎户把手艺传给他,也能养活自己。”米氏叹息一声, “看在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以后多照顾他一点。”想到那個阴郁的眸子,田娇娇决定拉他一把,长期被欺负下去,保不准哪天就黑化了。 三观若是歪了,沒了人性,一冲动把村子屠了,找谁說理去? 回到紫藤院,田娇娇直接麦穗,“早上蒸的包子還有吧,装几個咱们出门一趟。” 麦穗答应一声,拎着食盒去了厨房,早上冯妈和大娘子一起蒸的包子,馅大皮薄,可好吃了。 刚走出家门一会儿,田娇娇就顿住了脚,這個点,张炳文不是应该在书院嗎?苦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