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四面环敌
“此物……”
羊明礼挣脱旁边那人的搀扶,指尖颤巍巍指向桌上的古籍,难以置信道:“可是那菩提教此行所传大经?”
灵威护道真经的大名,哪怕是朝廷也颇有耳闻,這般菩萨果位大经,即便是教中弟子,也需得到佛的允准,才有资格翻阅。
如此重宝,哪裡是說取就能取来的。
让人不免联系起了這次沸沸扬扬的传法之事。
在看见沈仪轻轻点头的动作后,羊明礼整個人都是僵在原地,呼吸粗重了许多。
他想過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沒有想到,南阳将军的悄然离去,乃是为朝廷夺回這本大经。
根本无需上面下令,更不存在什么胆怯抗拒,对方的所作所为,简直羞煞了這一殿的斩妖司差人。
先前那稍纵即逝的恶意揣测,让羊明礼整张脸庞都泛起了暗红,可他仍旧是不太能理解:“我等听闻此经還在降龙伏虎大明王手中,最后与那太虚丹皇纠缠不清,遁入了太虚之境,你是怎么取到的?”
当這句话落下,包括凤曦在内的其余斩妖司差人们,全都凝神定气,紧紧盯着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
“捡了個漏。”
沈仪随口回应,脸上并沒有露出什么异样。
早在回来的时候,他便提前想過了。
虽然碍于身份的原因,很多事情不能明說,但既然替朝廷做了事情,该换的功绩還是不能浪费的。
上次松风府的事情,便值一万两千劫皇气金丸,而這牵涉到整個大南洲,乃至神朝安稳,又需要与诸多天骄和大品罗汉搏杀的传法之事,应当值更多金丸才对。
沈仪现在正是急缺修为的时候,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這本真经换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捡了個漏……”
巫山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顿时反应過来,猛地又甩头。
开什么玩笑,闹呢?!
太虚丹皇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八尊顶级大品罗汉,那降龙伏虎大明王更是把包括天梧玄乌在内的一众天骄全给宰了。
可以這样說,這两人虽然沒到三品,但在寻常修士面前,其实威慑力和跟三品也沒什么差别了。
這样的两位绝世天骄交手,旁人怕是靠近都会感到窒息,更何况从中取利。
這叫捡漏?分明就是虎口夺食!
其余封号将军大抵也是這幅模样,满脸古怪的看着沈仪,半天說不出话来。
“那菩提教的大明王和三仙教的太虚丹皇,如今怎么样了?”凤曦却是捕捉到了重点。
闻言,沈仪依旧是早就想好了回应:“重伤遁走,不知所踪。”
按理来說,這次肯定是把千臂菩萨得罪死了,神虚山的老东西则是时时刻刻想着吃了自己,借此机会,直接让這两個身份下线,或许也是不错的選擇。
但通過此次传法之事,沈仪算是尝到了甜头。
不仅能提前掌握各方消息,在动手时也会有诸多便利,如非必要,這两條路他暂时還不想彻底断去。
至于之后要怎么办,那就得看朝廷出手到底有多大方了。
沈仪知道千臂菩萨一定在找自己,但自从成功跻身三品以后,他就再不是那個任对方拿捏的小鸡仔。
哪怕敌不過对方,只要在朝廷范畴内,借助這漫天皇气之力,总不至于连逃命的机会都沒有。
一旦陷入僵局,那他就要让這位菩萨明白一下,何谓双拳难敌四手。
三位镇南将军可不是吃白饭的。
随着入局愈深,沈仪对這场大劫的规则也是愈发了解起来,想要不做棋子,就得明白這场大戏真正的意义。
黎民苍生不仅是对朝廷的束缚,同样也束缚着三教。
那群神佛仙尊,所图人间皇气,需要硬生生造出一位救世的仙帝,這也就代表着,這位仙帝的背景必须是干净清白的。
如果三仙教和菩提教是那乱世的祸害,出身其中的人,想要攫取人间信仰,简直难于登天。
故此,教中就算有再多的菩萨,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在神州大地上大肆杀戮,顶多悄然做事,否则都不需要朝廷出手,那些教中巨擘先就出手给他们收拾了。
“……”
就在沈仪思忖的同时,殿内這么多人,也是沉默垂眸,反复咀嚼着“重伤遁走”這四個字所代表的意义。
良久后,羊明礼神情复杂的抬起头来,认真审视着面前的這個青年。
无论是降龙伏虎大明王,還是太虚丹皇,都是倾尽三教之力培养而出的镇世之辈,稍稍出手,便是惊艳了世人。
甚至让境界更高的两位镇南将军都心感畏惧。
而這样的两位恐怖存在,居然败给了斩妖司散养……不对,连散养都算不上,由于這年轻人加入時間太短,朝廷除了给南阳发放過一些皇气金丸以外,压根就沒有正儿八经的培养過对方。
“加入朝廷。”
羊明礼缓步走到沈仪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你了。”
這年轻人入三仙教,那就是往后的一方大帝,入菩提教,便是佛子之姿,唯有加入朝廷斩妖司,才会是现在這般默默无名的存在。
神朝何德何能,能让南阳主动来投。
說完這句话,羊明礼突然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径直越過众人,离开了大殿,颇有一副卸下重担的意思。
“……”
沈仪瞥了眼自己肩膀,倒是大概能猜出這位羊大人的心思。
說实在的,這老头說话确实有些讨厌,但其丰富的经验,却也完全当的上镇南将军這個位置。
对方连续的判断失误……几乎都是来自于自己那些不能明言的秘密。
譬如松风府之事,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西边九府确实是最好突破的点,谁能想到此地有一堆镇石护着。
护经之事也是同理,在不知晓镇石的存在下,放任三仙教和菩提教去斗,优先照顾好二十七府,莫要让妖族趁虚而入才是最稳妥的選擇。
但落在這位羊大人眼裡。
便是他一生无错的经验,突然失灵了,這对一位身居高位者的打击,简直难以言喻。
而对方的選擇便是,从此以后不再替大南洲去做選擇。
方才那拍肩膀的动作,隐隐已经有了几分交托大任的意思。
“他情绪有些不对劲,你莫要往心裡去。”
凤曦同样来到沈仪身旁,态度间显然已经是在以同辈论交。
莫說旁人,她自己的心绪也有些复杂。
严澜庭這么多年都沒有拗過羊明礼,却让這位年轻人在短短時間内就办到了。
南阳将军甚至都沒有亲自开口,便让羊明礼自渐形秽,打算让出位置。
“呼。”
直到此刻,一位位封号将军接连抬起头来,再看向沈仪背影时,眸光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起来。
并非是在看一位强悍的同僚,众人的神情,更像是在注视着一位未来的上级。
若是不论实力,光是拦截了传法之事這一件功绩,就足够对方坐稳镇南将军的位置了。
“那本真经,我就送往朝廷了。”
“你大概要与我同走一遭,南洲事急,咱们快去快回。”
凤曦這句话,几乎已经算是明言。
就算大南洲皇气不足,沒有足够的金丸发放,顶多也就是令人送来。
只有任命一尊镇南大将军,才需要亲自面见人皇。
“我随时都能动身。”
沈仪轻点下颌,他也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人皇感到有些好奇。
這位神州大地之主,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引起三教乃至于仙庭的敌视。
……
神虚山,丹峰。
這些個個身怀祖师之名的老一辈修士们,已经许多年沒有像现在這般热闹過了,喋喋不休的模样,与那孩童也沒什么分别。
說到激动时,千风道人甚至喷出了唾沫星子:“我就說咱们的路子都走错了,太虚道果绝对不止前十。”
“低估!完全是被低估了!”
“是我等让這枚道果蒙羞!”
若是走对了路,便应当是传经时那般,横压同境,弹指可斩大品罗汉。
叶岚安静坐在末位。
說实在的,以她现在的身份,本沒资格参与到峰主谈话中来。
還是這几位峰主专门挑选了丹峰议事,又有大师伯亲口唤来自己,這才听见了外界竟是发生了這么剧烈的动荡。
然而,叶岚却是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两大天骄力斩群雄。
身抗龙虎的罗汉金身?太虚丹皇?
后者自不必多說,叶岚当初是亲眼看见沈仪是如何在洪泽,靠着一身雄浑修为,强行打出了這滔天凶名的。
就說前者,师伯描述的模样,虽然与自己印象中的金身有所差距,但真正携了“龙虎”的龙虎罗汉,叶岚至今也就见過沈仪一個。
“嘶!”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甚至比先前更加内敛。
但心中却是掀起了巨浪。
该不会是师叔一人出马,斩杀了十六位绝世天骄,然后自导自演了這出戏吧?
当這個念头在心中升起的刹那,叶岚整個人都是僵在了位置上。
她大概知道大师伯为何要传唤自己了。
想罢,叶岚瞬间调整了面部表情。
“……”
金雷道人看似耷拉着眼皮,但余光却始终沒有离开過叶岚的脸庞。
太乙真仙的眼力何其恐怖。
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也逃不過他的双眸。
在其浑身微颤的刹那,金雷道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终于坐实了天丹便是太虚丹皇的事情。
自己眼皮子底下,竟是出了一尊這样的绝世凶物。
這样說来,那沐阳师弟和其子,大抵是永远也回不来神虚山了。
“岚儿,你随我来。”
念及此处,金雷道人悄然站起了身子。
他罕见的温和称呼,让其余峰主错愕抬眸,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呼。”
叶岚深吸一口气,自知瞒不過這老东西,只得无奈起身。
毕竟无论是修为還是经历,她都差对方实在太多。
“只是聊聊,不必拘谨。”
金雷道人枯槁的脸皮略微抽动,竟是挤出了一抹笑容。
天丹……哦不,太虚丹皇半路入门,在神虚山呆的時間太短,谈不上什么归属感,譬如這次,连出手劫经這种事情,都沒有提前通知過山中。
而且时至今日,若是有人较真,他们甚至无法在外人面前,证明太虚丹皇就是神虚山弟子。
数来数去,唯一能让這位丹皇产生牵挂的,也就只有面前這位小姑娘了。
在众人疑惑注视下。
金雷道人带着叶岚,轻飘飘的掠向了八峰围绕间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山。
穿過长廊,踏入炼丹石窟,两人缓步站在了那处朱红大门的前方。
“虽不知丹皇在忌惮着什么,或许是对我神虚山仍有防备,但此事牵涉太大,老夫還是要与师尊回禀一下,让师尊分出些心思,莫要让旁人生了歹心,对丹皇不利。”
金雷道人回头轻声解释了一句。
他连师弟的称呼都省了。
既然要力推天丹,那自己這個大师兄的位置,必要的话,也是可以让出来的。
上次师尊吩咐過,要自己等人照顾天丹性命,但此事一出,方知自己的微渺。
别的不說,菩提教损失了這么多顶级大品罗汉,如何能不怒。
但凡是有菩萨心生歹意,若无师尊出面,如何震慑的住。
“……”
叶岚以沉默回应。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以后,其实她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期望。
就算先前神虚老祖对沈仪并非真心,但在知晓如此惊人的战绩后,大概也会转变念头,从此以后真的举一脉之力……甚至联络其余三仙教大罗仙尊,一起力保沈仪?
“并非师伯我多舌,還需你去跟丹皇解释一下。”
金雷道人轻言细语說完,這才转過身,将手掌慢慢按在了那朱红大门上面。
身为神虚山大师兄,他是唯一掌握如何唤醒师尊的手段之人。
随着時間流逝,他灌入的气息愈发雄浑。
那朱红大门之上,终于有一缕缕灰雾开始涌现。
不知過了多久。
一双略带几分燥意的浑浊眼眸,缓缓于灰雾中睁开。
当看见這双眼眸的刹那,叶岚整個人都是紧绷起来,藏于袖中的手掌更是死死攥起。
对她而言,這并非是什么师祖,而是杀师灭门的仇人。
但一想到沈仪现在四面环敌的凶险处境。
她用力咬唇,闭上泛红的眼眸,强行压下了心中那抹汹涌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