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再回八极谷
“尊者,怎么样了?”
在南须弥外,年轻的和尚等候已久。
比起当年在神朝初见之时,智空和尚的模样几乎沒有改变,对于行者而言,岁月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只是当初眼中的那一抹青涩,如今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沈仪掌握了千臂菩萨留下的感悟,解决一個化畜法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且身为菩萨,身边有一個人帮忙处理杂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過别的菩萨都带罗汉,似他這般随身带個六品行者稍显罕见,但勉强也能解释的過去。
两人约好,在外就以尊者相称,免得被人察觉出端倪。
“勉勉强强吧。”
沈仪调整着呼吸,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這是他首次看见登临了二品的修士,光是站在那尊大自在净世菩萨的身前,即便对方并沒有什么情绪波澜,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双白净漂亮的手掌,仿佛只需轻轻一撕,就能裂开自己由天道秩序本源编织而成的菩萨法相。
在這种存在的面前,沈仪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表现到极致了。
但就算如此,对方仍旧谈不上信任或不信任,更多的還是漠视。
最后真正說服這位净世菩萨的,還是自己显出的六臂虚影法相,证明了与千臂菩萨之间颇为深厚的渊源。
“好歹算是参与进来了。”
沈仪朝着前方远眺而去,哪怕先前已经有了些许预料,但真正得知三教高层打算出手参与红尘之事时,莫大的压力還是不可避免的涌上心头。
在不考虑皇气的情况下。
神朝其实本质上就是個体量大些的凡间势力,整個大南洲能拿得出手的修士,不過三位镇南将军。
至于那些军阵,哪怕得了加持,正面抗衡還有点用,但真正要跟這些修为强横的老狐狸们斗法,估计人影都看不见就被玩死了。
反观三教。
同样在大南洲地界,死了一尊三品菩萨,却好像完全沒有伤及根本的样子,光沈仪知道的,至少還有金蟾和七宝這两位,另外一边亦有天梧老祖和玉池老祖。
再加上净世菩萨說山下会有接引自己的菩萨……两边实力根本就不是一個层面的存在。
以前是有仙庭约束着,若真是放开了手脚厮杀,大概率会是一边倒的结局。
至于三教为什么還在隐忍。
估计還是人心的問題。
這群神佛仙尊仍旧舍不得人间的皇气,他们不愿也不敢站在红尘的对立面上,动手之前,必须要先将人皇污名化,才能持上替天行道的大义,之后方可用那“仙帝”顺理成章的取代人皇。
“……”
沈仪想了想那位人皇的浪荡模样,好像也不需要别人去污蔑他什么了。
稍稍分析一下局势,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神朝覆灭已经是定局,无非時間长短的問題。
念及此处,沈仪轻轻吐出一口气。
說实在的,虽然待的時間并不算很长,但這大南洲,真的已经是最符合他心中關於盛世二字的人间宝地。
此地苍生,不知要比洪泽那边的安逸多少。
自己那群故友好不容易离开了洪泽,终于亲眼目睹到了东龙王口中真正的红尘人间,寥寥数年,便要迎来更残酷的世道。
神州若就這么沒了,总是有些可惜。
“尊者……”
智空和尚看出了沈大人情绪不对劲,轻轻唤了一声。
“沒事。”
沈仪摇摇头,他现在遇到的情况和曾经截然不同。
无论是柏云县還是整個南阳,一直到后面的洪泽,看似自己好像一直在承担救世主的角色,但论其本质,救世乃是为了救自己。
啸月妖王颠覆青州,一個镇魔将军也很难逃得性命。
千妖窟把守南阳,武庙的庙祝终其一生也获得不了自由。
更不用說南阳宗本就是除了东龙王以外,其余三大龙宫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沈仪突然有了许多的選擇,无论是選擇哪一條,他都有信心能坐上高位,最后成为分食天下的其中之一。
除了選擇神朝。
要知道,当初那個一朝醒来,莫名成为恶差的青年,一心所求不過无灾无病,性命稳妥,舒舒服服多活几年罢了。
若是再回那神朝,无异于违背了初心。
“啧。”
沈仪突然想起来穿越而来的那天晚上,自己莫名其妙伸出去阻拦狗妖的那只手。
初心到底是什么,或许连本人也說不太明白。
顺心意而为,大抵是不会错的。
念及此处,他略微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长生不死四字固然令人垂涎,可又哪裡比得上念头通达更让人欣喜。
“稍等我片刻。”
沈仪径直盘膝而坐,六翅魂虫落于万妖殿中,疲态尽显。
哪怕是常年神游太虚的老祖,也顶不住动辄千劫的推演,要知道它這一生也不過才活了千余劫罢了。
它甚至觉得有些可怖。
因为眼前的主人,居然能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表现出令人震撼的平静。
沒错,哪怕在神虚老祖的帮助下,沈仪仍旧沒能真正摘取三品道果。
用這位老祖的话来說,就是执念太重,想的事情太多,根本感悟不到那虚无之力。
至于解决办法……神虚老祖也不知道,毕竟它当初能跻身大罗仙尊,靠的乃是妖族出身,六翅魂虫天生就适合修习這化虚道法。
但沈仪方才的心念变动,竟然暗合了几分逍遥自在的神虚之意。
借着這一缕感悟,他干脆利落的灌入浩瀚妖寿。
当初斩杀神虚老祖收获的八千余劫妖寿,此刻還剩下五千劫左右,再加上金丹中本就蕴含的六千劫力,于刹那间汇聚成了一片灰雾。
沈仪闭上眼,神魂于灰雾中闲庭信步,随意摘去,便有透明的丝线落下。
它们好似那晶莹剔透的蚕丝,在神魂的牵引下开始渐渐编织成形。
太虚金丹为心,一個透明的小人抱元而坐。
在刚刚完整的刹那,却又像是沙堆般缓缓散去,好似变成了漫天缥缈的风,融入了灰雾当中。
直到此刻,六翅魂虫仍旧只是惊讶于沈仪的顿悟,并沒有在意這变化。
毕竟這是它曾经走過一遍的路。
神魂游荡太虚,方成神虚道果,跻身大罗仙尊!
但紧跟着,那呜呜的风声竟是重新归来,围绕着护道菩萨果位盘旋。
“风亦能有形?!”
六翅魂虫瞪大了眼睛。
它之所以是這幅常年沉寂的模样,并非自愿,而是因为神虚道果的特殊。
当魂魄融入了太虚之境,想要收回何其困难。
“逍遥并非沒有自我。”
“认清本心,执着于清除执念,本身不也是一种执念。”
沈仪缓缓睁开眼眸,就好似现在的自己,不一定非要隐世避劫,躲开那些因果,像风一般无所牵挂,相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留在哪裡就留在那裡,又何尝不是一种逍遥自在。
“动身吧。”
他站起身子,朝着前方掠出。
智空和尚却是呆滞的立在山间,朝着周围看去,只见方才還平静的山峰,此刻竟是犹如那仙境一般,通体灵光闪烁,就连奔走的山泉间,竟也溢散出馥郁香甜。
這是……证道之地啊!
沈大人在一坐一站间,就成了大罗仙尊?!
……
八极谷,深处。
云雾汇聚,浓的像一條化不开的白河。
密密麻麻的身影汇聚于此,模样非人,却毫无妖气,反而皆是携着一抹莫名的威严。
严格来讲,它们并非生灵,而是天道化身。
凡人口中的神佛仙尊,它们尚且排在首位。
“都查探好了嗎?”
最前方是两道高大身影,面如染漆,其中一位用力揉了揉指节,赫然就是祁风神将。
一個八极谷,由两位从三品的神君负责把守。
而今汇集众神,便是要彻底拿下此谷,永绝后患。
被祁风神将问话的,却并非众多正神,而是混迹其中的一尊仙将。
虽常把神仙混用,但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在八极谷中,這些正神们却沒有对那金身仙将投去任何异样的目光。
乾青仙将,官居四品,手执豹印,已经用這些时日的实际行动,成功获得了一众正神们的认可。
毕竟……能比它们這些拥有滴血重生神通之辈還要勇猛不怕死的,或许整個仙庭都挑不出第二人。
况且,对方跃升的速度,早已成为了天上的奇闻。
“回禀神君,都已查明。”
青花认真拱手,心裡生出些许欣喜。
她已经许久沒有给主人献上過妖寿了,只希望這次运气能稍好些,多斩杀几头大妖。
“若是此战顺利,待你回天上,怕是位置又要往上攀一攀了。”
熟络以后,祁风也不再像曾经那般严厉,竟是当着众神调侃起来:“免得仙庭那些人還以为是我等耽搁了你。”
“神君說笑了。”
阵阵善意哄笑声中,青花平静回应,不卑不亢的退回了人群。
她深知自己今日的位置是因何而来,又哪有傲气的资格。
却也正是她這幅姿态,倒是让旁边正神又高看了她一眼。
就在這时,祁风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神君却是略微抬眸,看着他蹙眉道:“我最近总觉得心神动摇,状态有些不对劲。”
“怎么,呆久了,舍不得這裡了?”
祁风瞥了這位同僚一眼,仍旧开着玩笑,并不是很在意。
正神乃是天道孕育而出,寿与天齐,又不需修行,哪裡会出现什么异样。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浩川神君无奈一笑,轻轻揉了揉眉心。
估计是在這八极谷中镇守了太多年,待到解决了那些大妖,也是时候该回仙庭修整一段时日了。
他转過身,朝着山下走去。
无人察觉到這尊神君那结实的脊背上,隐隐多出密集的金线,形成了一张脸庞,看上去威严中正,却又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金线稍纵即逝,很快便沒入了他的神躯。
“对了,即将分别,本君也要提醒你一句。”
祁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走到了青花旁边,认真注视着這尊仙将,低声道:“本君清楚,无论修至何等地步,谁人還沒有三俩故友。”
“但你乃是功德仙出身,心性上佳,前程光明,实在沒必要去掺和那些莫名的浑水。”
“你应该知道本君說的是谁。”
先前在洪泽地界,祁风亲眼看见神虚山的那修士,斩杀了天梧青鸾。
他并不觉得沈仪有错。
即便此子不出手,他也是要擒了青鸾去天梧山问罪的。
但這跟对错无关。
那年轻人既然参与进了這群修士的事情当中,无论心裡怎么想,都很难再抽出身来。
三仙教与菩提教最近愈发躁动,心思不言而喻。
祁风不愿让這個自己很是欣赏的仙将,因为亲朋好友的原因被牵扯进去。
“……”
青花沉默不语。
她知道這尊神君乃是好意,可对方又如何知晓自己与主人的关系。
见状,祁风眼中涌现几分无奈。
他摇摇头。
罢了,重情重义本也是对方好心性中的一部分。
正神不管凡间与修行界的事情,他顶多也只能提醒到這裡,至于如何抉择,就看乾青怎么想了。
“去吧,三日后的一战,多赚取些功绩,到时候本君会让其他人辅佐你,也不枉你這些日子出的苦力。”
祁风挥挥手,转身离开了此地。
可就在這种严密把控的情况下,他身为神君,却也沒有注意到,八极谷中多出了几道陌生的身影。
就在谷中某处。
沈仪顺着气息而落,并沒有知会青花。
這位曾经让青州胆寒的牛夫人,在神佛仙尊面前還是有些太嫩了,从紫菱那件事情中就可窥一二,很容易被强者看穿心思。
而這次菩提教的动作,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对劲。
替正神分忧。
听起来好像沒什么毛病,但也要分时机。
刚刚行了传经之事,陨落了一大堆的罗汉,又死了一個千臂菩萨。
不說损失惨重,至少也该心急起来。
在這种时候,让教中的菩萨去管正神的闲事?
“……”
沈仪抬眸看去,前方有老僧盘坐树梢,像是已经等了自己许久。
对方宛如枯石一般,浑身上下沒有半点气息溢散。
敛息潜入,這可不像是来援助正神该有的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