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北洲赐宝
闻言。
天梧老祖滞了一下,显然,背着說人坏话,却被人听见,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但很快,他便是冷笑出声:“哼!既然醒了,为何不出来,难不成要我等亲自過去寻他?”
“好大的派头!”
“天梧前辈莫怒,我家师尊碍于修行障,确实不便相迎,還請诸位前辈随我等来。”
瑾雪道人赶忙接過了话茬,恭恭敬敬的将众人迎出了殿外。
“我等今日汇聚在此,乃是聆听教中旨意,天梧,你就别在這裡无端挑刺了。”
還是玉池老祖率先站起身子,顺便点了天梧老祖一句。
三仙教在大南洲本就势弱,那南须弥压根沒将众人放在眼底,对于整個劫数的安排,也全然沒将自己等人算进去。
如今北洲来旨,或许尚有转机,若再是内讧,這好端端的大南洲,可真就被南须弥给吃干抹净了。
“嗤。”
天梧老祖撇了撇嘴,他本就是借机生事,以便缓解方才的尴尬,此刻有人给了台阶,顺着也就下了。
其余几位老祖齐齐一笑,皆是知道对方和神虚山间的不对付。
毕竟其看好的弟子青鸾,正是死在了神虚山弟子的手中。
但此刻正事要紧,别的都可以先放下。
“請鹤仙师移步至神虚山一叙。”
瑾雪道人走出殿外,朝着那云中山巅认真行了一礼。
但见白云飘散,显出一道纤细身影。
其外观看上去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鹤,浑身上下沒有丝毫神异,但就是出奇的漂亮干净。
干净到了……哪怕身处仙山,仍旧给人一种城中贤士不留神踩进了乡野泥田的感觉。
其余老祖们主动朝其点了点下颌,算是聊表敬意,却沒有人开口与其搭讪。
主要是两边的身份有些尴尬。
论修为,皆是位居三品大罗仙尊之列,论身份,自己等人乃是正儿八经的三仙教弟子,而对方却是大能者座下的童子。
其主清光洞真人,乃是二品混元大罗金仙,自然是地位崇高,不敢亵渎。
但真让這群仙门之主,对一個童子尽那谄媚讨好的嘴脸,他们心裡也感觉怪怪的。
白鹤似乎也不在意這些。
它口中衔着一個金丝小口袋,在听闻此言后,略微展开双翼,身形轻飘飘的落在了八峰环绕的神虚主山上面。
“诸位,裡面請。”
一众峰主在前方引路,走過长廊,来到了一方炼丹石室内,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前。
待到诸多前辈站定。
他们這才悄然退至人后,先前脸上的恭敬和笑容瞬间褪去,皆是一副攥了把汗的紧张神情,默不作声的朝着千风道人看去。
神虚老祖已经陨落在涧阳府内。
如今這么多同门长辈汇聚于此,更有北洲来的鹤仙师亲至,想要蒙混過去,比那登天都难。
一旦事发,自己等人今日除了葬身神虚山外,绝对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
千风强作镇定,实则袖袍中的手掌早已紧攥。
朝着众多师弟师妹投去一個苦笑。
那位传音就是這样讲的,自己也只能照办,至于对方是怎么打算的,他又如何能知道。
“差不多得了,我等都亲自過来了,你還要继续装神弄鬼不成?”
天梧老祖蹙着眉尖,看向那朱红大门,用力挥袖。
下一刻,只见灰雾汇聚,门内传出一道清澈嗓音。
“不敢,只是听闻有要事相商,故此安静聆听仙师法旨罢了。”
這句话沒什么問題,甚至显出了几分谦逊,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同时生出了变化。
這嗓音分明就是個年轻人,哪裡是那头老虫子。
千风道人和诸多峰主浑身一颤。
他们完全沒想到,自家這位新老祖,竟是连用手段稍稍掩饰下话音都不愿意。
在其余老祖沉默之际,天梧老祖已经不再看那朱红大门,而是转身看向了一众峰主,漠然道:“裡面的是谁?”
“是……”
千风道人张了张嘴,额上已有冷汗。
他身怀四品太乙真仙修为,此刻却感觉如芒在背,仿佛一句话說错,便会被千刀万剐毁去道躯一般。
所幸灰雾中的清澈嗓音再次响起。
“本座道号天丹。”
按理来說,一個入门不久的二代弟子,很难让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之主记住他的名号。
但這個似乎例外。
话音還未落下,玉池老祖就已经抬了抬眼皮:“太虚丹皇?”
数遍大南洲年轻一辈,此人的神秘程度堪称首位,乃至于還要胜過菩提教的降龙伏虎大明王,毕竟后者至少在北流河外现過身,而此人当初仅是唤出了一片太虚之境。
白鹤原本略微昂起的头颅,在听见玉池老祖能唤出此人名号后,便是又重新低了下去,放下那金丝口袋,从容的梳理起了身上的羽毛。
“你一介小辈,在這裡拿我等耍乐?”
天梧老祖嗓音低沉,悄然将神虚山弟子的脸色变化收入眼底,回過身,又是那副戾气十足的模样。
任谁都知道,他那弟子青鸾,正是死在了這位太虚丹皇的手裡。
“神虚山传承如今已被本座接過,小辈二字,或许不太妥当?”
年轻的嗓音不急不缓,不仅沒有丝毫心虚,话音中原本的那抹谦逊也是淡了几分。
听闻此言,其余老祖纷纷皱眉。
仙脉传承,属于是有這么個說法,但几乎从未发生過。
毕竟在這大劫之前,能登临三品境界者,很少有什么陨落的先例。
“接過?”
天梧老祖裂开嘴,倏然呵道:“你說接過就接過?”
“沒规沒矩的东西!”
“给老祖我滚出来說话!”
显然,這位老祖压根就是在为他弟子身陨的事情借题发挥,但旁人却沒有阻拦的意思,毕竟他们也想知道,神虚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话音间,天梧老祖已经是探出右手,只见其五指微屈,整條手臂如虹桥贯出,直直的伸入了灰雾当中。
见状,几位峰主已然是大惊失色。
要知道,若是不入太虚之境,纯粹比拼正面硬碰硬的手段,莫說是沈仪,哪怕是神虚老祖在世,也远不如天梧老祖。
而沈仪一旦显露出那菩萨手段,今日這么多三仙教长辈在场,說句九死一生都算乐观了。
刹那间。
天梧老祖的手掌已经像是攥住了某物,他冷笑着狠狠朝外面拽来。
就在這时,一道肆虐的灰雾却是如毒蛇般攀上了他的手臂,像鞭子似得狠狠抽在了上面。
啪嗒——
脆响声中,天梧老祖脸色微变,這般攻势虽伤不了他,但也足够逼退他了。
他迅速收回了手臂,朝着朱红大门瞪去。
紧跟着,只听灰雾中传出一道沙哑狞笑:“神虚山的事情,也轮到你天梧山来指手画脚了,老祖我要传下仙承,是不是還得先问過你這老不死的?”
這熟悉的嗓音响起。
诸多峰主已经是脸色惨白,眼中涌现几分惊悚。
除了那位已经陨落的师尊以外,還能有谁?
“……”
经天梧的出手,哪怕隔着灰雾,這群老祖们也是察觉到了其中再明显不過的两道气息,一者便是距离六六变化只差半步的神虚老祖。
另外一道显得薄弱了许多,但同样也臻至三品境界,只不過像是刚刚攫取十缕本源,堪堪编织成了道果的程度。
太虚丹皇,自北流河外失踪后,如今再现身,竟然已经摘得大罗道果了!
从对方斩青鸾而扬名,至今才過去了多久。
怪不得神虚老祖這虫妖愿意将仙门之主的位置传下……怕是想借着這年轻人,顺应大劫之势,再往上攀一攀。
一時間,众多老祖脸上皆是涌现羡慕之色。
“鹤仙师体谅,我這徒儿将将破境,還需感悟太虚,若是此刻出去,恐怕对修行不利。”神虚老祖又朝着那白鹤客客气气解释了一句。
“无妨。”
白鹤停止了梳理羽毛,一双眼眸扫過众人,淡淡道:“若是争执够了,我可以讲正事了么?”
天梧老祖捂着手臂,虽還想再辩驳几句,但在白鹤的眸光注视下,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抹压力。
他迟疑一瞬:“仙师請讲。”
见状,白鹤這才缓声开口,霎時間神态大变,全然沒有了方才慵懒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在模仿某人說法:“我教疏于大南洲之事多年,向来也未曾问過,但劫数已起,料想那南须弥应该不肯让尔等插手。”
“我想,总不能让那群和尚将南洲全占了去。”
“只是尔等实力低微,确实派不上大用。”
“如今赐尔等几件法器,不求做出大功,但只是也要在红尘间留下些姓名。”
听到实力低微的评价,诸多老祖显然是有些不服。
但一想到這白鹤身后的那位,倒也不敢出言反驳,而是将心思都放到那枚金丝口袋上面。
混元大罗金仙赐下的法器,着实是让人有些眼热。
“主人的意思,攻破南洲的事情,由南须弥一手操持,但在破洲以后,荡平妖邪的事情,绝不敢让那群和尚一手包揽了。”
“全力去争抢,三仙教不会忘了尔等。”
白鹤重新变回了先前慵懒的模样,用嘴巴叼开了那金丝口袋,下一刻,数道流光从其中掠出。
“天梧,赐火龙车。”
“玉池,赐十裡红香缎。”
“神虚,赐九曜旗。”
“……”
随着一道道流光掠来,众人皆是将其按在了掌中。
稍稍感受其中雄浑的劫力,便是连天梧都不再說话,而是仔细体会起来,片刻后,他咽了咽喉咙。
单凭此车,便是自己真的完成了六六变化,也未必能从其中逃出命来。
這便是北洲的底蕴!
怪不得這白鹤从头到尾就沒看得起過自己等人。
“尔等好生体悟,掌握法器用法,离南洲被破应该不远了。”
白鹤交代完一切,再次展开双翅,竟是毫不留念的离开了此地。
它不了解大南洲此刻的局势,但很了解南须弥那群和尚的实力和性格,以神朝的实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众多老祖目送白鹤离去,這回才是心甘情愿的施了一礼。
随即,他们尽数朝着神虚山外而去,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家仙门内,掌握這件刚到手的法器。
待到朱红大门前,只剩下了自己人。
便是最硬气的千风道人,也是浑身发软,不自觉靠在了石壁上,哭丧着脸道:“老祖,你可吓死我等了。”
他到现在也沒想明白,对方是如何“請”出那死去许久的神虚老祖,来蒙混過关的。
“……”
灰雾中,沈仪盘膝而坐,旁边是六翅魂虫。
他其实原本也毫无头绪。
直到从千风那裡,得知北洲并未有混元大罗金仙亲至后,這才稍稍松了口气。
干脆借着那暴躁且有仇的天梧老祖演一场戏,让众人的心思落到神虚山仙脉传承上面,而不是非要见一见神虚老祖本体。
毕竟他虽然可以用神虚手段,蒙骗過三品修士的耳目,就像千足乌龙对南皇那般,可這又不是妖窟,如此反而有掩耳盗铃的意思。
所幸效果還不错。
沈仪轻吐一口气,看向了手中缓缓悬浮的九枚小旗。
自己同时涉足三大势力。
从神朝那裡拿了不少皇气,从菩提教也是收获颇丰,唯独這三仙教,除去薅了点神虚老祖的羊毛外,竟是再沒拿到過别的东西。
沒成想這一来就是重宝。
有此物傍身,到时候对上南皇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接下来就花点時間将之掌握即可。
念及此处,沈仪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但就在這时。
灰雾外,石殿内。
千风道人等诸多峰主,却是突然警觉了起来,不约而同的重新强撑起身子。
他们对视一眼,全都走向了炼丹石殿的门口。
下一刻,居然有熟悉身影去而复返。
正是那天梧老祖。
只见其慢悠悠的再次踏入石殿,眸光扫過众人,以及那灰雾褪去,重归平静的朱红大门。
天梧老祖忽然笑了:“差点忘了,我先前便想问一问的。”
“請前辈直言。”
千风道人迎了上去,哪怕心中察觉到异样,表面上也是镇定无比。
“老祖想问一问,来了這么久了,你那金雷师兄呢?”
“若是沒记错的话,好像還有個叫……沐阳的?”
“……”
简单两句话落下,千风道人的背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