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家长裡短
众人一进屋,张翠兰吆喝起来。
“楚儿啊,快去给你萨拉姐泡杯咖啡!”
“华儿他爹,你去把院子裡养的那只鸡杀了,再把我家地窖的那块腊肉取下来,把它洗干净,待会儿我来做饭!”
做腊肉的习惯是老一代保留下来的,在张翠兰這儿,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杜克想起来了,每年家裡還是延续着很多中国的习惯,比如,喜歡過农历新年,一年四季,必会保留几個中国的传统节日,除了春节,就是清明、端午、中秋、冬至,此外還有一個七月半,也就是中国传统的鬼节。
就连客厅的靠墙一面,他家也是按中国人的喜好打了一张桌台,上面常年供奉着杜家的祖先,不過這些牌位,都是杜克的爷爷按记忆列的,唯有他早逝的奶奶是货真价实,不但有木块篆刻的牌位,還竖着她的相框。
因为是楚地人,做的腊肉特别地道,附近很多社区的华人,只要是与杜家熟识,在過年时总会得到一小块馈赠。
夏威夷是個热带海洋性城市,气温偏高,腊肉可不容易做,但勤劳的张翠兰有的是办法,她会在每年气温最低的季节去附近的山上找一些松枝,用烟反复薰,并争取一次性晾干,然后储存在地窖中。
张翠兰一直在笑眯眯打量着萨拉,萨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便找杜楚去了。
萨拉一走,张翠兰忙把椅子朝杜克移了移,神秘兮兮问:
“华儿,她真是你女朋友?”
“妈,你别听妹妹胡說八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张翠兰白了他一眼:“你這孩子,蒙谁呢,不是你的女朋友她会主动牵你的手?”
“妈,這可是美国,人家女孩子不信那一套,心思开放着呢!”
“反正,妈就是不信!”說到這儿,张翠兰倏然提高声音,“你跟苏家那闺女吹了也好,思雪那姑娘妈妈倒是觉得還不错,就是她那爹,从今天一进屋,眉头一直皱着,他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他是嫌弃我家寒酸呢,都是华人,不带這么瞧不起人的。”
张翠兰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又想起另一点,迫不及待又道:“萨拉姑娘他爹真的是那個什么海军司令?”
“小司令,不是大司令,就是管着几艘军舰。”
“那怎么是小司令呢,他的官大着呢!”
“嗯,应该是個中将。”
张翠兰顿时一脸失望:“那人家会看上你?”
“所以說嘛,你還不信。”
张翠兰叹了口气,起身道:“妈做饭去了。”
這会儿,杜克的爷爷缓缓走了进来,一进门便问道:“根华啊,刚刚苏家的那位警察說了,你打下了几架小日本的飞机,是真的嗎?”
张翠兰一听到這话,又折返回来。
這显然是一個被她忽略了的問題。
她满怀期待看着杜克。
“是真的。”杜克淡淡应了一句。
爷爷一脸惊愕,“你会开战机?”
妈妈一脸惊喜,“国家有沒有奖励?”
杜克只能挑简单的作答:“奖励应该会有,起码会得到晋升,我估计不久后我就会升到少尉,享受更高的薪水,另外,可能還会有更好的安排。”
爷爷的疑问未消,正要继续盘问,张翠兰的第二個問題又砸了過来:“难道沒有一次性奖励?”
爷爷内心不满儿媳的小格局,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于是先换了個话题:“翠兰啊,孩子的前途要紧,你老盯着那些钱干嘛?”
杜克连连附和,“是啊,等我真正迈进军官的行列,還愁眼前這点蝇头小利?国家有得补更好,沒得补也无所谓,将来我万一成了将军,每年的报酬少說也有十万八万,要买什么买不了!”张翠兰两眼放光,喜滋滋走了。
萨拉端着咖啡杯进来了。
爷爷采用优势兵力歼灭掉了一個拦路虎,终于得以享受一個人提问的特权,迫切开口道:“根华,难道开战斗飞机就那么容易?”
因为有外人在场,再說华语显得很不礼貌,他的话换成了美利坚语言。
话一出口,萨拉来了兴趣,果断把话插进来:“杜克,你不是有個开农用飞机的叔叔嗎,我怎么沒看到?”
杜克翻了翻眼睛:“你怎么知道?”
萨拉得意道:“你的很多事情我全掌握,要不然昨天晚上的采访我怎么可能只问你一個問題?”
杜克讪讪笑笑:“是啊,我忘了你有個当舰长的父亲。”
“何止,他可是第8特混舰队司令官!”
“我小叔不和我們住在一起,他的家在另一個镇子,不過小时候我沒少去他那裡玩。”
“你就是因为开了几次农用飞机就对战斧战机无师自通了?”
杜克冷笑一声:“你不是個消息灵通人士嘛,难道怀特中校沒告诉你,我在大学期间学了很多關於飞行的知识?”
“讲了,但我還是好奇怎么办?”
两個年轻人斗嘴,爷爷插不上话,但他已从双方的对话中得出了一個大致的答案,好奇心渐渐淡去,他不想打扰两個年轻人,便拄着一根拐杖出了客厅。
午饭很丰盛,很多是萨拉這一辈子沒吃到的珍馐,比如清蒸腊肉,比如小炒鸡,比如小炒肉……直吃得萨拉两眼冒光,不断地摇头晃脑。
“爷爷、阿姨、叔叔,小妹,我還会来的,我還要吃你们家的中国菜。”
“好啊,我們家随时欢迎萨拉小姐,只要萨拉小姐不嫌弃。”
中国家庭永远是女人抢着說话,就算這個家被安在了遥远的异国他乡。
“嫌弃?不不,我喜歡死了。”
张翠兰半信半疑,“你真的不会看不起我們华人家庭?”
“阿姨說什么话呢,我……我真是杜克的女朋友!”
這下,张翠兰就差手舞足蹈,狠狠瞪了杜克一眼。
放下碗,萨拉示意杜克该走了。
“爸、妈、爷爷,我该出发了,還有任务,這一次我会上一艘航空母舰,它的名字叫企业号,接下来,我們算和小日本正式开战了,可能不常回家,你们要多保重!”
說完這句话,杜克心裡莫名涌上一丝酸楚。
亲情的感受永远如此真切,哪怕是一個重生的灵魂。
父亲缓缓开了口:“华儿,你就放心去做你的事,家裡有我,亏不了你爷爷,也亏不了你妈你妹,只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爷爷无限爱怜地抚摸着杜克的脑袋,“好好揍日本人,为我們中国人争口气!别忘了大洋对岸的那個国家,如今正在遭受日本人的欺负!”
杜克坚定点头。
张翠兰目中有泪光,转身进了房间。
片刻之后,她的手裡多了一物,竟是一块清朝道光年间的银元。
她展开萨拉的手,强行塞了进去。
“姑娘,第一次来我家,沒什么贵重礼物,這块银元是杜克爷爷千裡迢迢从中国带来的,也仅仅剩下這一块,算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萨拉也不拒绝,欣然将那枚银元揣进口袋,灿烂一笑:“谢谢阿姨,我会好好保存!”
杜楚翘着鼻子,一声不吭上前拥抱杜克,两道泪痕蜿蜒而下。
“哭什么,哥哥保证会好好的,笑一個,小妹!”
杜楚破涕为笑,但笑得比哭還难看。
上了车,直到车开出去很远,杜克還能看到一大家子互相搀扶,默默站在街边与他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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