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年之痒(二)
逛到诺兰书房的时候,突然想到昨晚在這裡玩得太過分,的确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他走进书房,发现羊毛地毯上散着的许多本书中,有本似乎不一样。
是本时尚杂志。
封面上的一位亚雌金发垂卷,金色眸子掩在一层的薄纱眼罩裡,潋滟又朦胧。粉红的玉藤花在他四周绽放,将他衬得格外美丽。
苏御瞄了一眼,随意地想:這服装什么材质的?诺兰能穿嗎?
念头過的飞快,苏御沒太注意,把书捡起来放一边了。
九点整,苏御出发去上班。
作为族群重点保护的雄子,的确有不少雄虫選擇躺平,但苏御選擇工作。
一开始他想工作,是因为想寻找關於蓝星的消息:
這個宇宙裡,蓝星……存在嗎?
随着他的研究,他发现:蓝星可能曾经存在過,并且繁荣发展,足迹诸多星系。后来科技爆发性进步,他们集体“升维”,已经到高级宇宙去了。
在现有各族文明神话传說中,他们都被尊称为“贤族”,并且现有文明都以“人类形态”为尊。
虫族也不例外。
族群专门设立了“贤族文化研究院”,研究那些机缘巧合下保存下来的“贤族遗址”和“贤族遗物”。
苏御顺利成章地成为了资深研究员,而且因为屡屡破解秘密,還在虫族歷史文化大学担任教师。
寻找“贤族遗物”宛如大海捞针,消息往往如鱼目混珠,苏御近期的工作就是筛选出可信的信息源。
今天他也在消息混杂的信息热线裡一條條浏览甄别。同时,他還挂上了贤族爱好者论坛。
一点进去就是一個热帖:【后院翻新,竟挖出保存良好的贤族遗物?!】
這么巧?
苏御进入论坛,楼主写道:“近日翻新后院,整理土地时,竟然挖出一個保险箱,打开裡面发现一個奇怪东西,附图1,2,3。看样子很像是贤族文明的造物。”
苏御眉头一跳,他看到“保险箱”时就觉得,多半不太可能是真的贤族文明遗物。再說,在后院埋保险箱的,怎么看都是自己家虫吧。
再看附图,两张图裡,一個方正厚实的黑色方块,带着一個圆形突起,看起来都很像是:相机。
下面網友已经欢乐讨论起来了:
“你图裂了。”
“哇,看這方中有圆的造型,看這精巧的流线和古朴大方的边角,应该是贤族遗物沒跑了。”
“沒错,以我多年研究经验来看,此物名为‘相机’,是古贤族用来摄录和记录非动态图片的装置。”
“贤族那么发达,居然沒有记录动态图片的装置嗎?”
“回楼上,也有,叫做‘摄影机’。”
“三哥博学!”
……
楼瞬间盖了一百多层。
从各方面分析的爱好者们兴致勃勃地讨论,从‘相机’的原理和内存出发,话题急速奔驰向“配备闪光灯是不是为了边拍照边袭击敌人”。
所以說虫族這個脑回路,能留那么多“贤族未解之谜”也很正常了。
苏御终于沒忍住,回了個帖子:“诸位有沒有想過,贤族文明都飞升几千年了,那相机镜头真的可能干净得闪闪发亮嗎?”
他的帖子立刻遭到狂喷:“楼上的那個低级号,說话先别狂,我啃過的贤族书,比你這辈子读過的书還多,遇到問題先思考,不要跟前辈们抬杠。远的不說,就最近贤族研究院挖出来的那把神刀,磨得锃亮,那不就是铁证嗎?”
“同劝多读书。”
“你都不看论坛其他贴子嗎?【神刀出土】那件事可是挂了好久的精华!”
……
苏御:“……”巧了,那把刀就是我鉴定的。
小号等级低,是因为他的大号因为上次“出土神刀”骂战激烈,领导怕他受“網络暴力”把号收回去沒還他。
他当然随时可以要回来,但是他懒。
有那個時間不如亲自去找“神刀发现者”真虫掰头,以及回家抱着自己雌君看电影。
苏御忍无可忍:“官方辟谣了,那是菜刀!贤族华夏的方头菜刀!”
下面的虫们激情回帖:“我不听我不信,贤族第一的华夏出品必然是神器,就是神刀!”
“华夏靠此刀征服宇宙!人手一把,是兄弟就来砍我!”
“+1”
“+2”
……
“我不信,除非你拿神刀给我做饭看看。”
“楼上的不要调·戏亚雌。”
“怎么知道是亚雌?”
“会做饭的只有亚雌吧,难道指望军雌用捕捉足给你剁肉吃?!”
“還是亚雌温柔体贴,军雌太闷,不好玩。”
接下来就是一整排的求爆照,全是顶着“雄虫”认证章的号。
苏御的拳头硬了。
就仗着自己号有雄虫认证,闹版歪楼是吧?他火速打开了研究院院长私信,简单說明情况,把自己的大号拿回来了。
然后楼裡就看到一個金光闪闪的号进来,头像旁边“雄子”“贤族研究院”的双重认证简直闪瞎虫眼:“爆照是吧?我来了。”
官方亲自下场,楼裡安静了。无论雄虫雌虫一概闭紧了虫嘴,尽管心裡一万個憋屈,但是完全不敢质疑中央星专设研究院。虽然蹦跶得厉害,但是上次神刀出土事件中,被打脸最狠得也是他们。
管理员迅速跟上,将楼裡几個闹事最凶的家伙封号一周:“禁止拱火歪楼,遗物鉴定可再开贴讨论。”
這时苏御收到了一條私信,来自那個求鉴定却惨遭封贴的楼主【就是楼主】:“大佬大佬,您是贤族研究院的,能不能帮我做個鉴定,我可以把相机寄過去的!”
苏御想了想,同意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结束了這段风波,苏御要去隔壁虫族歷史文化大学讲课。
接下来的课上,苏御结合這些离奇经历,语重心长地教育他的学生们,研究贤族文明和遗物时,不能事事都往“武力”上想,思路要往“日常生活”上靠一靠。
学生们听得懵裡懵懂,毕竟虫族才结束了长达几百年的战争,刚刚步入和平时期几十年,军事科技和民用科技极度不平衡,思维的转变還需要時間。
苏御一节课,基本上是鸡同鸭讲。
最后還是一只军校雌总结:“老师那么温柔好看,老师說得肯定对!”
掌声如雷。
苏御:“……”
掰头還是要日积月累地掰,不能急,不能急。
苏御宣布:“今天就到這裡,咱们有問題的同学,上讲台来问。”
呼啦啦涌上来一群,以苏御的受欢迎程度,基本上所有大课的同学都会上来问問題。
开玩笑,四舍五入這也是和雄子单独說话了呢!
啊,苏御老师好温柔
窗外,一個高大身影站在藤树下,凝视着這一幕。
他挺拔又坚毅,往那裡一站就十足压迫感,看得人五十米外就想绕开走。
诺兰看着几乎淹沒在年轻学生们中的苏御,忍耐不住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立刻退了回来。
长风衣的下摆被动作带着微微摆动,而他站定不动,像是一座守望远方的雪峰。
半小时后,苏御终于能够脱身,边走边对他的助教亚伦交代作业的事情。
亚伦是個圆脸亚雌,现在是研究生,他抱着书笑說:“听說您又拿小号去網上跟其他雄子吵架啦?”
苏御恩了一声,皱眉:“怎么我吵架就传得這么快?”
亚伦笑嘻嘻:“關於您的消息,大家总是想知道的啊,毕竟您是珍稀的雄子嘛。”
苏御张张嘴,但也沒說什么。
他们走過走廊,门口的一排高大的青玉藤树,树影婆娑,亚伦抬头望了一眼,不经意地问:
“听說您结婚快满七年了。七年满了就可以换伴侣了呢,您,对于学历和长相是什么要求?”
青玉藤花刚刚结出白中有青的花苞。
当青玉藤花树绽放时,苏御就结婚整整满七年。
雄虫可以在结婚七年后,无理由提出离婚。
树的另一面,叶片拍打的沙沙声蓦然汇成海浪,灌满了诺兰的双耳。
耳聪目明的狂战士,突然什么也听不清了。
衣摆转动,他穿過起伏的树影,穿過前往食堂的人群,越走越快。
坐到车裡的时候,秘书王谨提着還沒来得及吃的大白馒头,疑惑:“资料已经送到实验室和军部大楼了,您,不吃個午饭嗎?”
诺兰身上還混着玉藤树的味道,更加清冷了:“不吃,回去开会。”
王谨一口撕掉半個馒头,叼在嘴裡发动车子,心想:“副司长就是榜样啊,咱雌虫,還得是靠事业!”
玉藤树下,苏御听到亚伦的問題,即刻站定:
“我做了什么?”
亚伦:“诶?”
苏御再问:“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這样的误解?”
亚伦抱着书的手指收紧,笑容僵硬起来。
苏御直视亚伦,他的眸色是贤族墨玉般的纯黑,目光颇具分量感,亚伦感觉自己仅仅被注视着,肩膀都沉重了。
苏御的声音低沉: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解的事情,那是我的不对。我必须很认真地說,我从来沒有想過与我的雌君分开。他是我的伴侣,我此生唯一的爱。”
亚伦听着這样热烈的发言,一面被感动得耳朵尖红,一面又心酸于变相试探被拒绝,他小声辩道:“可是……可是您是珍稀的雄子,您有每隔七年结一次婚的权利,您就应该接受更多的雌性,为族群的延续和进化做贡献……”
苏御的声音响起:“是权利,不是义务,族群的未来不由我一只虫决定,而是由无数虫,由‘虫巢’决定。我与我的雌君的结合,亦是‘巢’作出的决定。”
亚伦脸色白了,沒有虫可以质疑“巢”。
“巢”是核心,是一切,是虫族的基石。
头顶的玉藤花树沙沙作响。
苏御說:“我曾对巢发誓,我与雌君,永不分离,直至全部玉藤根枯树死那一日。”
玉藤树是巢的伴生树,玉藤枯死,就是虫巢陨落,虫族湮灭于宇宙那一日。
亚伦怔住,他以为之前的宣告就足够热烈,足够浪漫,沒想到這一句让他近乎掉泪。
他自认是個情感丰富的虫,为了不当众流泪,他低头转身欲走。
苏御叫住了他:“我认为你已经不适合再担任我的助教,但我不会影响你的前途,我会和院长打招呼的,你在他身边也会做得很好。”
亚伦泪水冲刷下来:“为什么?!”
他从沒想過会因为這种原因被调开。
苏御不是已经拒绝過自己了嗎?
只是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都不可以嗎?
青玉藤的花序轻轻碰撞。
苏御认真說:“我想给我的雌君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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