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年之痒(七)
因为太尴尬了,卢瑟打开了电视作为背景音。
十分钟前卢瑟开门回来,一眼撞见“泼水现场”,吓得差点长出触角来。
他拦住了高大虫,解释了苏御的身份。
高大虫低下头诚实道歉:“抱歉,是我冒犯您了。我是卢瑟的堂哥,我叫亚伦。”
此时的苏御更着急于相机裡的视频:“相机你收到了嗎?”
卢瑟点头,說着去把包裹拿出来:“刚刚才取回来的,是发现了什么额外的线索嗎?”
高大虫亚伦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了惊讶:“相机?”
卢瑟:“对,之前不是要翻新院子嗎?我从土裡挖出来一個保险箱,裡面有個疑似贤族文明的相机,所以才会寄给大佬去鉴定嘛……”
亚伦手裡的水杯掉了。
苏御還是沒有逃過被洒水的命运。
卢瑟怒叫:“亚伦你一個治安队长连水杯都拿不住嗎?!”
“那個相机,是我的。”
亚伦表情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尴尬。
……
三虫恢复了尴尬的沉默。
客厅裡只剩下电视机的背景音。
苏御也沒想到,当事虫就坐在他面前。而他已经看了人家的隐私。
卢瑟则瞅着自己哥哥高大的身躯,暗暗担心自己腿会不会被打断六條。
亚伦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那個相机,是我故意做成贤族科技的外表,用来记录我的一些……旅行照片的。”
卢瑟干笑:“哥你還是個手工大佬啊哈哈,诶不对,那你埋在后院裡做什么?!”
亚伦皱眉:“因为那是我年轻时候的黑歷史……”
苏御:“与冰界海有关嗎?你是否认识一個名为寒岩·诺兰的虫?”
亚伦有些惊讶于对方一下就說出了“冰界海”,他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說:“沒听過,我只是青春期时,曾经去冰界海追過星。”
追星?!
還追到了冰界海?!
這是他那個堪称模范的三好哥哥嗎?!
這是他那個铁面无私的治安队长哥哥嗎?!
卢瑟惊掉了下巴。
亚伦看着蠢弟弟那张脸,干脆自暴自弃坦白:“他那时還只是個網络不知名小爱豆,生活很艰难但是很努力,我攒够了零用钱,就去冰界海看他的演出。他真的很拼很有天分,一路从最底层的小剧场演出,到今天可以站在第一剧场,拍电影,我一点也不后悔粉他。”
卢瑟:“不对啊,你那么粉他,那你干嘛埋了相机?”
亚伦:“我……表白被拒绝了,七年前,他的电影首映礼。”亚伦单手捂脸,“一时冲动,我就,把相机埋起来了。”
那时的他埋葬的不是相机,而是他跨度十年的初恋。
谁能想到七年后会被蠢弟弟挖出来還送去鉴定啊!
羞耻得要脚趾抠地,简直要抠出大城堡了啊!
苏御:“抱歉,看来是我误会了。我为冒昧地翻阅了您的隐私而真诚道歉,对不起。”
亚伦摆手:“不……這是我的不成熟……而且其实有他的照片我都珍藏起来了,相机裡的只是一些拍糊的风景照。”他說着,神情還带着一丝羞赧。
卢瑟:“那您埋了個啥,寂寞嘛?!”
所以說,初恋让虫变傻,让虫变疯,让虫刨出百米大坑。
卢瑟好奇道:“所以……這位一路拼到中央星的虫,到底是谁呀?”
电视机在這时播起了广告:“……误入神国的亚雌,如何征服雄子祭司的心?穿越时空的恋人,横亘在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一场旷世绝恋。著名影评人亲口评价——十年最佳浪漫爱情电影,提名金星奖最佳主角奖爱弥儿主演《奢望花语》,正在上映!”
亚伦抬起脸,神情有些痴迷。
卢瑟惊叫:“是他?影星亚雌爱弥儿?!可你是雌虫,他是亚雌,你们俩怎么……?!”
电视画面裡,金发金眼的亚雌身披白纱,在美轮美奂的红玉藤花树下,翩翩起舞。
苏御盯着电视画面,一條线闪电般地划過了苏御的脑海,他刹那间串起了一切!
少有的金发金眸,与广告中的美人亚雌重合!
诺兰书房裡突兀的时尚杂志,封面就是爱弥儿!
七年前的首映礼现场,那是爱弥儿在第一剧场的第一次亮相!
還有最后几张在冰界海的照片,那是爱弥儿在小剧场表演,背后擂台上的虫,可能就是诺兰?!
诺兰和爱弥儿,他们从十七年前就认识了!
真相的帷幕就這样被揭开,苏御顾不得衣服上的水渍,也顾不得卢瑟和亚伦的挽留,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他心底愤怒悲伤的那一半又开始张牙舞爪,压倒了往日的甜蜜温暖记忆。
头痛欲裂中,他還多了几分微妙的“茫然”:
如果那個金发金眼的家伙是個雄虫,苏御還有自信能与对方竞争。
可是,亚雌?
青梅竹马的亚雌?
這,這下自己要怎么公平竞争?!
苏御游荡過中央大道,游荡過第一剧场,两旁的玉藤花树被风吹出沙沙的声响。
有些花序已经展开垂下,只等着一场合适的盛放。
苏御看着那浅青色的花苞,抬手轻蹭了一下。
指腹只觉得柔软,還有细微的凉。
花苞闭口不言,像是要把所有的馥郁和绽放的风姿都收敛起来,只等待最适合的时机,与有缘人相见。
苏御想起诺兰。
也许他還不能放弃,也许他能和诺兰好好聊一聊。
苏御把视频发给了专精黑客技术的杰米。他什么都不要,只要那通通讯的全部內容。
杰米說,大概要两天才能找出来他想要的。
苏御握紧了手指,玉藤花树遮天蔽日,微微摇晃起来。
中央星第一剧场后台化妆室
爱弥儿坐在镜子前卸妆。他最近在演舞台剧,舞台妆比较浓,擦起来有点费劲。
他的经纪人带着大金链子在他后面来回踱步,漫不经心地下令:“今晚跟我出去吃饭,我约了好几個雄子大人,他们都想见你。”
爱弥儿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反而一脸无辜地发问:“啊,可是影迷见面会都结束了啊?”
经纪人“啪”地摔下了手裡的平板:
“少给我装模作样!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冰界海地下俱乐部带出来的,你以为自己多干净嗎?在我面前又当又立的?你看看人家云霞,刚来中央星几天,就扒上了武造研司长的雄子,现在雄子为了他,婚都离了!”
爱弥儿沒有回应,慢慢地卸妆。
看着爱弥儿這幅不合作的样子,大金链子干脆大步走過去,一巴掌将爱弥儿的头按在了桌子上,狠狠道:“今天雄子的這個饭局,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說完還不解气,又狠狠按了两下,警告性地指指,摔门出去。
爱弥儿的脸贴在冰冷的化妆桌上,动也不动。镜子映照出他精致的脸,眸中仅有微小的波澜,他慢慢坐起来,摸出了通讯仪,裡面一個录音器赫然在录。
然后他打通了通讯:
“诺兰,不好意思,今晚沒办法见面呢,要等明天,可以嗎?”
“嗯好,明天我去你那裡。”
爱弥儿的语气甜美,他整理整理自己的金色假发,又戴上金色美瞳,镜子裡的他便又是那個美艳动人的金发金眸亚雌了。
诺兰挂掉电话,手指一顿,又編輯了一段短讯,主动向苏御汇报今晚不加班,可以回家吃饭。
他握着通讯仪,手心有点潮湿。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主动,不是要求加班,而是汇报“回家”。
他其实每晚都在期待回家,期待与御主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他从不敢显露出来。
当天晚上,诺兰带了晚餐回家,是柠檬烤鸡,烤的焦黄的外壳,抹着浓郁的柠檬酱,一口咬下去有果香微甜混在鸡肉汁水裡,恰到好处地中和烤肉的腻。
苏御最喜歡這一家的。
只是今天,苏御看到柠檬就心情复杂,一场晚饭吃得食不知味。
终于,苏御思前想后,出声试探:“你对亚雌什么看法?”
問題一出,诺兰微微顿住了。
司长酒醉时的抱怨浮现在耳边:“原来和军雌结婚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嘴上說着喜歡,实际上挨不過亚雌一個媚眼……”
御主……果然是要和亚雌在一起啊……
问我是什么看法?诺兰半是难過半是欣慰地想:
是离婚以后也想和我维持关系嗎?
還是要我接受外面有個亚雌情人?
也许,御主并不想放弃我……
不過是個情人罢了。
情人……
诺兰的餐刀不自觉地用力,在盘子裡划出一道渗人的噪音,他答道:
“亚雌,挺好的。”
诺兰的反常在苏御看来,简直十分可疑。
所以诺兰真的,喜歡亚雌?
诺兰的性向竟然不是雄虫嗎?
苏御心乱如麻,干脆破釜沉舟,耿直发问:“那你喜歡亚雌嗎?”
這個問題简直让诺兰震惊。
诺兰想過苏御会直接提离婚,或者间接提离婚,但他沒想過苏御会這样问。
你要跟亚雌在一起,难道還要我喜歡,我祝福嗎?
在這個雄少雌多的社会,能够独自拥有雄虫七年的爱,已经是很幸运了。
诺兰张嘴,想大度地說出一些祝福的话,他理应這样說的。
可他最终放下了刀叉,什么也沒說。
两虫默契地再沒有提起這個话题,一场晚餐吃得不欢而散。
苏御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诺兰這個家伙,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外显地惊讶,除非某句话真得戳到了他的心底。
苏御问出“喜歡亚雌嗎”时,诺兰明显的反应,那简直就是“秘密被戳穿”的反应了。
所以诺兰真的喜歡亚雌。
苏御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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