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像是故人
陈实一直在牛家小院裡修行,心无旁骛。此次修行对他来說是一個新的尝试,他的道场已经侵入仙都的元辰宫中,开始尝试修炼自己的三尸神。
自古以来,三尸境都是以斩三尸为主,把三尸神当做不需要东西斩去。
修士斩去三尸神后,对性,对饮食,对服饰,便沒有了多大欲望,自身的阴气也越来越少,逐渐变成纯阳之体。
化作纯阳之体后,好处多多,首先就是沒有了這些欲望,修行上便会更加用心,修为自然勇猛精进,提升更快。
其次便是元神纯阳,天雷轻易不会劈在身上,少了雷击之苦。
但即便斩了三尸,欲望還是会卷土重来,因此许多达官贵人依旧会娶妻纳妾,依旧喜歡华美衣裳,依旧满足口腹之欲。
儒家說一日三省吾身。佛门說,朝朝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便是這個道理。
陈实想的是,纯阳是道,纯阴也是道。天地自然,阴阳本是一体,成仙何须纯阳?
若是合道,只合纯阳之道,那么修行也不是完美。
既然三尸神乃阴气所化,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那么无须斩它,将之炼化,化作自身阴阳变的一部分,三尸神便无法干擾他的修行了。
甚至,他们可以成为修行的助力。
仙都,又到了告状的時間。
许许多多三尸神从各自的元辰宫中飞出,向着地府飞去,告主人的状。
陈实的元辰宫中,三尸神暴跳,始终无法走出陈实的阴阳道场,彭踬叫骂道:“陈实,你不花天酒地,也不锦衣玉食,反倒用功修行,你作死哩!待到了阎王面前,勾了你的生死簿,要你一命呜呼!”
彭踞怒道:“昨日不去快活,今日不去快活,要你何用?”
彭蹻道:“不要让我們冲出去,否则定要带你去青楼快活,坏你道心。”
“還要顿顿给你大鱼大肉!”彭踬叫道。
他们吵吵闹闹,陈实道场却在不断阴阳变化,尝试将三尸神由纯阴化作纯阳。
過了不久,最弱的彭踞已然开始打坐运炼,帮陈实修行。
彭踬、彭蹻见状,毛骨悚然,纷纷冲到元辰宫的门户前,拼命砸门,哭天抢地,试图逃离這個恐怖的地方。
“我不想做牛马,放我出去!”他们叫道。
又過不久,彭踬突然像是大彻大悟,也自跏趺而坐,导引阴阳二气,开始修行。
彭蹻更加悚然,叫道:“陈实,我断然不会被你所控,为你卖命!”
陈实催动道场,阴阳嬗变,尝试驾驭彭蹻。然而他的彭蹻强得可怕,宛如顶天立地的魔神,始终稳稳的抵御住他的攻势。
终于熬到天亮,三尸神回到三殿之中。
陈实奈何不得下尸神彭蹻,只得停止修行,心道:“我的道场還是不够强,還需要多修炼,提升修为,才能将彭蹻炼化。”
他也知一时半会间,修为无法提升到炼化彭蹻的地步,便从入定中醒来。
他道场犹在运转,只是沒有看到小椴仙子,陈实走出院子,只见小椴仙子在牛村的街道上,正在教一些人族孩童识字。她教的文字是上古文字,与陈实所学的文字不同,是鸟篆虫文。
陈实看着這些人类孩童,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四周,只见牛鬼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类族人。
他散去道场,小椴仙子连忙道:“相公,不要散去道场!”
陈实怔住:“她叫我相公!难道她是小椴?”
他稳住道场,不住的打量,一時間看不出眼前這個仙子是小椴,還是小椴仙子。
小椴仙子面不改色,脸颊却渐渐浮出一抹红晕,心道:“我以相公相称,他必然难以拒绝。为了与族人多相处一段時間,只得出此下策了。”
不過,她察觉到陈实的目光還盯着她,面色变得更红,心道:“可能被发觉了!”
陈实来到她身边,像是沒有发觉她的身份,笑道:“娘子,他们是那些牛头小鬼?”
小椴仙子心裡的压力稍稍减轻,道:“他们也是商人,剧变后,被天地间的邪气改变了形体,变成牛鬼。如今被你道场从牛鬼化作人身。我怕你收回道场,他们又会变成牛鬼。”
陈实蹲下身子,打量一個孩童。
這個孩童肌肤表面的纹理,正是鬼族独有的种族天赋纹理。
“大商原本有真正的日月,這裡也是一片安宁祥和,直到污染降临。”
小椴仙子低声道,“他们可能在黑暗的阴间生活了很多年,才会变成牛鬼一族。”
陈实思索道:“也就是說,大商时還沒有天外真神,后来剧变发生后,才有了天外真神。”
小椴仙子道:“沒错。天外真神绝对是在剧变之后才出现的。”
她抬头仰望天空,天空中的明月无比庞大,天外的面目被隐藏在明月之后,但她始终有一种感觉,這张面目有些熟悉。
陈实笑道:“娘子,你叫我相公,你妹妹知道么?”
小椴仙子面色腾地一下全红了,抬手间,化血神刀飞出,唰地一声架在陈实脖颈上,结结巴巴道:“你、你再說一次试试!”
陈实连忙道:“不說,不說。你先把刀放下!咱俩的秘密,我不告诉你妹妹便是。”
小椴仙子脸色更红,恨不得找個地缝钻进去。
陈实小心翼翼从她手中接過化血神刀,将此刀送回小庙中,這才松了口气,心道:“险些闹出人命。”
不過,小椴仙子很快便恢复如初,道心之强,令他钦佩不已。他们在這個小山村逗留了数日,小椴仙子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陈实收回道场,山村中的孩童、大人、老人,一個個形态渐渐变化,从人形变回牛首人身,长出牛角、牛尾。
他们又回到从前的模样,继续過着从前那般的日子。
只有那些牛头小鬼在地上写写画画,吃力的辨认当年祖辈们用過的文字。
“别看了,将来他们会回来的。”陈实向小椴仙子道。
小椴仙子收回目光,迎上陈实的目光,询问道:“你有把握,将他们从鬼变成人么?”
陈实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见一股大风吹来,她的衣裙贴在身上,尽显凸凹有致的身材,让风儿有了形状。
小椴仙子哼了一声。
陈实笑道:“当然。我是西牛新洲的真王,沒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小椴仙子化作一缕清风,飞入他脑后的小庙,道:“我要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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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登上神龛,突然脑海裡冒出一個念头:“他,到底是喜歡我多一点,還是喜歡小椴多一点?他若是更喜歡的人,是妹妹小椴呢?”
她一時間想的入神,难以入定。
陈实好奇不已,心道:“小椴娘子为何還沒有出来?”
過了许久,小椴从小庙中飞出,在她面前,陈实便沒有那么正经了,两人一路嘻嘻哈哈,相互打闹。
只是有时陈实還有些恍惚,猜测眼前這個小椴,会不会就是小椴仙子伪装的。
他一時間猜不透,真的猜不透。
他们原路返回,寻到朱秀才、黑锅所在的那座庙宇。众人汇合,再度启程,去寻找下一座庙宇。
有时陈实行走在车前,小椴坐在车中,有时小椴会和他一起在车前嬉闹,黑锅坐在车裡查看地理图,有时却是小椴仙子坐在车裡,与陈实谈论大商的巫祭道纹。
让黑锅纳闷的是,从前小椴仙子很少主动出来,除了陈实压制不住彭蹻,准备非礼小椴,她才会出现。但现在,小椴仙子却经常出现,与小椴出现的時間几乎一样长。
“這裡面定有缘故。”黑锅心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们寻到的庙宇也越来越多,山河社稷图上被点亮的地域也越来越广。
每天晚上,陈实都会照常修行,以阴阳荡炼来炼化三尸,他的彭蹻的确强大得可怕,竟然数月如一日,抗住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炼化。
但彭蹻也察觉到,陈实的修为越来越雄浑,阴阳变的威力也越来越强,让他渐渐有种支撑不住的感觉。
他被炼化,只是時間問題!
“北盟省!好像菩提道场就在北盟。”
陈实打量地理图,对照一下四周的山川地理,笑道,“萱圣女也在菩提道场,不知她是否安好。”
他祭起天庭令,走入小诸天,来到画壁前,打量一番。有几個红山堂的堂主也在北盟省,他们发现了几处突然出现的古老庙宇,在画壁上留字,记录位置。
陈实精神大振,当初他命红山堂和天庭众人各自回到家乡,的确是個明智之举。
木车向最近的一处古庙驶去,经過北盟省天屿县时,一队难民牵着牛车正在赶路,车上坐着一些老弱妇孺。
小椴从车上跳下来,分给他们一些食物,他们感激不已。
小椴上车,陈实正欲继续赶路,却看到牛车上躺着一個病恹恹浑身是脓疮的乞丐,他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道:“杨弼!你是杨弼!你還活着!”
那乞丐身躯颤抖一下,艰难的蠕动身躯,试图侧過身躯,避免与他正面相对,却因为伤势太重,挪不动身体。
他像是因为太恐惧与陈实相认,面孔扭曲,死死闭紧眼睛,眼泪从眼角滚落。
一個老汉笑道:“這位公子认得他?他是我們捡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摔得半死,摔傻了,天天哭哭笑笑的。有個秀才說,他可能被摔丢魂了,给他唤魂,也沒有好。”
旁边有妇人笑道:“多半傻了。”
陈实目光落在杨弼的脸上,過了片刻,徐徐道:“我可能认错人了。這位兄台的模样与我那位故人有几分相似,不過我那位故人才学盖世,有无边智慧,我对他钦佩有加。這位兄台,只是长得与他有点像而已。”
他元神从小庙中取来一枚参草果,丢在杨弼的怀中,道:“相见就是有缘,兄台不妨服下這枚参草果,或许可以保住性命。现在是乱世,多多保重。”
杨弼嘴角动了动,声音沙哑道:“多谢。”
陈实从他身上挪开目光,道:“我很想再见到那位故人,再与他较量一场。可惜,只怕永远也见不到了。”
木车碌碌,与牛车错开,越走越远。
杨弼握住那枚参草果,浑浑噩噩,又想起陈实的话。
一切伟力,归于自身。
“哈哈!”
他笑着哭出声来,界上界,六千余年的布局,列祖列宗,以及十三位老祖宗,什么都沒了!
個人伟力,面对绝望坡的古仙人,真的有用嗎?
“陈实,你沒有体会到绝望,我体会到了。绝望坡的绝望,不是他们绝望,是让他们的敌人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