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铁道游击队 作者:如莲如玉 人车停稳,车门還沒等开。就见哑巴纵身一跃。蹬着把午,火巧无比地跳上车顶,然后把手伸下来。瞧那意思,想要拉田大康上去。 田大康這下也被他搞糊涂了:“哑巴哥,下来啊,一会火车就开了一。像他们這样的小站,火车也就停一分多钟。他哪裡知道,哑巴沒坐過客车,就是在伐木的时候见過那种小火轮,车厢都是敞盖的,裡面装上木头,然后那些伐木工人都坐在上面,所以他以为所有的火车都這样呢。而且灯光不太亮,哑巴有点看不清他的口型,不知道他說啥。 這时候,一個铁路警察也发现了哑巴這個异类,噔噔噔跑過来:“你想千啥,快下来,是不是想搞破坏”。說完,拿起脖子上的哨子。嘟都嘟就吹起来。大伙阶级斗争這根弦都绷得挺紧,稍有异动,立玄就往這方面联系。 這下可坏了,列车上的乘务员赶紧关车门,而站裡又跑過来几個警察。指着哑巴大呼小叫,场面有点混乱。 关键是火车又发出一声长鸣,重新开始启动,虽然那时候的火车比较慢,可是怎么也比牛车快啊。 田大康急得一個劲招手:“哑巴哥,快下来啊。 警察也跟着喊:“快下来,要不然就开枪了!” 哑巴轻飘飘落地,跟田大康比划两下子,问他为啥不上去。结果扑過来两個警察,扭住他的胳膊。想扳到后面,可是就觉得哑巴的胳膊跟铁扛子似的,根本整不动。 “误会,误会啊,俺哑巴哥第一次坐火车,不明白咋坐”田大康愁眉苦脸地跟警察解释,火车都跑了,肯定是赶不上,看来有点出师。 警察哪裡肯信,把他们哥俩带到警务室,好一通审查。幸亏田大康带着介绍信呢,又有车票,而且一瞧哑巴也确实是個残疾人,這才把他们放了。 “警察叔叔,俺们沒坐上车,這车票是不是得给退了啊!”虽然火车票不太贵,可是在那一分钱還是钱的时代,也算价值不菲。 “要是开车前可以退票,现在不行了。”警察板着脸,心說:你们俩小子闲着沒事添麻烦,完事了還想退票,好事都是你家的啊? 攥着两张火车票,田大康心裡更憋屈,花冤枉钱不說,关键是一天就這么一趟去省城的火丰,還得等将近凹小时呢。 正跟警察磨叽呢,外面又听到火车拉鼻,爬窗户一瞧,原来是一趟货车,一节一节的车厢上大多数都装着木头。哑巴一瞧就又兴奋了,這個才是他熟悉的火车呢。 田大康扬扬手裡的车票:“要不你把俺们送到货车上得了。” “货车哪有拉人啊,你要是再磨叽,就把你们俩都关起来”。警察也火了。 一赌气,田大康拉着哑巴出了候车室,又往西走了一段,重新找到铁道线:“就在這吧,網开始走。火车速度肯定不快,咱们哥俩也扒一回火车!” 哑巴一想也有道理:反正有火车票。坐啥還不是坐呢。他们俩一個,憋点火,一個不懂行,就在路边一坐。等着火车過来。 磨蹭了一個,多小时,那辆货车终于启动,可能是拉的货比较多,也可能自身的速度本来就比较慢,给田大康和哑巴可乘之机。 即便是這样,田大康也沒有铁道游击队员的本事,只能眼瞅着一节一节车厢从眼前驶過。還是哑巴艺高人胆大,把田大康往胳膊裡一夹,双臂一甩,田大康飘飘悠悠就飞到车厢上面。吓得他赶紧抱住一根木头。砰砰砰一阵心跳。 随即人影一闪,哑巴就上来了。 他一点沒有扒车的觉悟。边還跟田大康一個劲比划呢,感觉挺刺激。 “哑巴哥,先蹲下,别被人发现”田大康心裡也安稳了,拉着哑巴,一连窜了几個车厢。终于找到一個拉着麻袋的,腾出一個地方。俩人稳稳当当坐下。 从书包裡面拿出馒头,哥俩一人一個。美美地啃上了,田大康嘴裡還叨咕呢:“吃饱肚子睡一觉,估计醒了也就到省城了哎呀,忘了個大事,這辆车到底是往哪开的啊!” 一想到這個茬,田大康一個劲拍大腿。要是摆出南辕北辙的乌龙,那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忽然,他觉得身后传来噗噗的声响。田大康侧耳倾听,终于听到一阵轻笑,显然是有人捂着嘴,结果又憋不住,所以才弄出点动静。 “谁,赶紧出来”田大康吆喝一声。他心裡也有点发毛;别是有押车的吧! “老实交代,以,泛谁,爬到车上想偷东西咋的”。是一個粗声粗气的嗓呼,分严厉,不過最后還是噗嗤一声:“沒见過這么笨的” 听他這么一說,田大康也就放心了。估摸着是遇到同伙了,于是嘿嘿两声:“這车是不是往省城去的?” 一個黑影猫着腰,十分灵活地窜到田大康身前,也挪了個窝,然后挨着他坐下。影影绰绰的,田大康看到他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头上戴着個帽子,身形比较瘦 “嘿,哥们,刚才吃啥呢,给俺也分点儿。”那家伙是個自来熟,毫不客气的把手伸到田大康面前:“網上道的吧,要不以后就跟俺混吧,這趟车俺都跟六七年了,门清。哪块是上岗下坡,哪块好卸货,俺都明白。” 說完,又捏捏哑巴的胳膊:“啧啧,這身板可真壮,扛货啥的,肯定是把好手!” “你是扒货的?”田大康终于有点听明白了,敢情這家伙是贼啊。 “瞎說,铁道游击队看過沒,俺就是一個游击队员不,是队长!”那家伙笑嘻嘻地拍拍田大康的肩膀,看样子很想把他收作小弟。 “拉到吧,俺们是正经人,有车票呢”。田大康心裡暗叫倒霉,要是现在叫警察发现,那就真說不清了。 “糊弄鬼呢,有车票還扒货车。有毛病啊!”那家伙不屑一顾,嘴裡自言自语:“该干活了,前面有個弯,火车该减速了。” 果然,轰隆轰隆的火车速度又慢下来,那家伙费劲巴力地用肩膀顶起一個大麻袋,然后就要往车下推。只是小身板有点、单薄,麻袋裡面也不知装的啥货,压得他龇牙咧嘴:“大個子,快帮忙啊,到时候咱们一人一半”。 哑巴還真上来帮忙,不過不是往下推,而是把麻袋抱起来,又放回原处。然后拎着那個家伙的衣领子,把他重新摁下。在哑巴面前,那家伙根本就沒有一点反抗能力。 田大康也不能眼瞅着叫他扒货啊。那样不是同伙也被当成团伙作案了:“你干点啥不好,非得偷东西,现在全国都打击贪污盗窃的,抓住還有好啊!” “要不然也沒有活路啊一”那個勉强能算作青年的家伙挣扎几下,却无法挣脱哑巴钳子一般的大手,只好认命似的靠在麻袋上,跟田大康并肩靠着。 過了一会,田大康就感觉這家伙的肩膀一颤一颤,偏脸一瞅,脸蛋上亮晶晶的,映着星光,一闪一闪的。 “不会吧,這就哭了,铁道游击队的队长哭鼻子田大康心中不觉好笑。 “你们都欺负我!”那家伙還来劲了,眼泪噼裡啪啦往下掉。田大康和哑巴沒别的毛病,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哑巴的手也松开了,田大康也给他递過去一個大白馒头:“别哭俺们也是好心,不能” 那家伙也渐渐沒了声息,火车咣当咣当的,田大康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都升起老高了。 伸個懒腰,觉得大腿有点发麻,坐货车到底沒有客车享福啊。看看哑巴,早就醒了,也许根本一宿就沒睡,正盘着個腿,面向太阳,不知道练啥工夫呢。 忽然想起昨晚那個扒车贼,连忙看過去,只见那家伙還睡呢,脸上一层黑灰,只是眼角的地方被冲出几道泪痕,手裡還攥着半拉馒头。抱在怀裡,慢头上有几個黑色的小手印。 田大康摇摇头,他走過来人。当然沒有热血到想要把這家伙扭送给铁路警察的打算,他只是觉得有点悲凉。 “亮天啦不好,一会耍過個。大站。搞不好要露馅你们咋不早点叫醒俺,现在跳车都来不及了!”那家伙也醒了,稍稍往外一探头。然后就又猫回来,满脸惶急,手忙脚乱。 田大康和哑巴也跟着着忙了。虽說有车票,可還是心虚啊,真要是被发现,估计解释不清,尤其還跟一個扒车贼混在一起。 “傻大個”赶紧把麻袋扒拉過来,把咱们都压尖!”那家伙朝着哑巴指手画脚,哑巴也看明白了,把原来翻到上边的麻袋一個個都拽下来。亏他力大,要是田大康還真弄不动。 “哎呀,太沉了,压得略不上来气!”那家伙嘴裡又嘟囔一声,田大康也深有同感。照這样下去,不用麻烦警察,一会就得把他们压沒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