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苇叶飘飘 作者:如莲如玉 开学伊始,娃子们的劲头都特别足,渐渐也就转入正轨。吴先生的教学也很有意思,真跟私塾差不多,分层次教学,比如說田大康,直接就学唐诗三百首,起点非常高。 大部分娃子就只能从最简单的生字开始学,每天十個左右,算术则从一加一开始,先学十以内的加减法。 因为基础太差,再加上平时上天入地淘惯了,娃子们自然有点苦,不過先生手裡的教鞭可不含糊,专门打手心,吓得娃子们那些偷懒逃学的念头,刚冒出来就抛到九霄云外。 好在先生時間观念比较强,每天下午三点就放学,给娃子们自由的時間,也能帮着家裡干点活;另外,星期六上半天,星期天放假,這才叫娃子们喘口气。 总之,大多数娃子对于学校和先生,都是既敬又爱又怕,這种思想感情,還真够复杂的。 好不容易盼到星期六,中午回到家,田大康看到奶奶正往盆裡泡大黄米。這還是年前蒸豆包的时候留下来两碗,一直沒舍得吃。 大黄米的颗粒比小米要大一些,颜色也差不多,不過煮出来的饭是黏的,用来蒸豆包最好。当地人把這种作物叫糜子,以此跟谷子区分开。 “富贵啊,下午不上学吧,去打点苇叶子,晚上包粽子。”李奶奶仔细挑着米裡的杂质,最近天天上几遍眼药水,她的眼睛明显好使多了。 “包粽子,快到五月节啦!”田大康连忙看看阳黄历,哈哈,下礼拜一就是端午节。那时候不知道端午节還跟爱国诗人屈原有关系,小娃子们就盼着過年過节,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口吃的。 哪怕日子再穷,年啊节啊啥的也得应应景,杨白劳過年還打回二斤面包饺子呢。 东北這嘎达因为不产江米和竹叶,所以包粽子就用大黄米和苇叶子,還有用苞米叶子的,也能凑合,就算是因地制宜吧。 五月节最大的盼头就是粽子和鸡蛋,所以田大康一听奶奶這么說,立刻腰杆一挺,喊了一声:“是,保证完成任务!” 扒拉一口饭,田大康就着急忙慌往外跑,跑到当院又跑回来:“嘿嘿,明明你去不去啊?”按理說上苇塘子,不应该领她,可是田大康心裡又有点不忍。 明明痛痛快快答应一声,就摸索着下地:“球球,把鞋拿来。” 球球還真听话,乐颠颠把鞋叼到她的手上,看得田大康這個羡慕啊:刘老六,俺跟你沒完—— 出了屋,黑妞又当起导盲犬,田大康站在道上一吆喝,就跑来四五個娃子,都挎着小筐,看来大伙目标一致。 “富贵哥,俺们也要去——”后边又跑出来一帮光腚娃娃,不過他们太小,去苇塘子有点危险,据說有时候還能看到野狼出沒呢。 最后,二牤子、三光子、四喜子和七仙女加入到队伍裡面,一共六個人,出了村子往南走,走上三四裡,就是苇塘子了。 看着明明一手领着黑妞,一手拉着七仙女,蹦蹦跳跳的,二牤子就小声嘀咕:“富贵哥,明明眼神不好,你咋還把她领来了呢?” 田大康抓抓后脑勺:“俺就是怕她憋得慌——” “富贵哥,你对明明這么好,是不是想长大娶她当媳妇?”三光子笑嘻嘻地說。 “别瞎說,明明是俺妹。”田大康擂了他一拳。 闹闹哄哄,洒下一路欢声笑语,很快就到了苇塘子,放眼望去,前面是一望无际碧绿的芦苇,小风一吹,就跟绿色的海洋一般。不时有一些水鸟冲天而起,向远处飞去。 這片苇塘子极大,等到了冬天,十裡八村的人都来這割苇子苫房;前两年還有编苇帘子卖的,這两年割资本主义尾巴,也就沒人敢了,大多数都烂在地裡。 “野鸭子啊,這要是逮住一只炖上——”四喜子留着口水,开始幻想。 “别想美事了,明明,你跟七仙女就在這边上玩,别忘了采点马莲叶缠粽子,俺们四個进去割苇叶子。”田大康吆喝一声,就带头冲进一人高的芦苇荡。 置身于芦苇荡,四周碧绿一片,叫人顿生天地苍茫之感,越发感觉到自個的渺小。芦苇荡裡面一個水泡子连着一個水泡子,星罗棋布,根本就沒有路径,只能弯弯绕,从水泡子边慢慢前进。 田大康他们几個虽然胆大,但是也不敢走太深,要是在這大苇塘裡面转晕了,那就别想转出去。前两年,屯裡有個半大小子,就陷进苇塘裡,再也沒走出来。 “行了,就在這割吧。”田大康放下土篮子,抄起剪子,咔嚓咔嚓,挑着宽阔的苇叶子剪起来,一阵阵芦苇的清香就开始往鼻子裡钻。 对于半大小子来說,剪苇叶子根本就不算活,一边玩一边就干了,不大一会,几個筐裡就满了,估计全屯子都够用了,毕竟家家都沒多少米,能包多少啊。 “嘿嘿,不能白来一趟啊,看這個——”田大康在书包裡面鼓捣一阵,拿出一块木头片,上面缠着一圈圈细线,還有两個亮闪闪的鱼钩。仔细一看,原来是用缝衣服的针弯成的,和标准的鱼钩相比,就是沒有倒须。 “钓鱼啊——”那小哥几個乐坏了,顿时对田大康佩服得五体投地。 田大康把鱼线鱼钩解下来,二牤子早就找了两根柳條棍子,把线系在棍头,這也不是正宗的鱼线,就是纳鞋底用的麻线搓成的。 “把這個拴上。”田大康又掏出两根鹅毛翎,是翅膀上的长羽,用来充当浮漂,最后又从小瓶裡倒出一根蚯蚓,掐出两段,穿到鱼钩上。 找了一個大水泡子,小哥四個坐在旁边开始钓鱼,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裡的鹅毛翎。 “动了,富贵哥,赶紧拉弦——”四喜子急得啊,都赶上拉地雷紧张了。 “别忙,小鱼一般都先试探两下——”田大康說到這,向上猛地一抬柳條棍子,只见一條银光闪闪的鲫瓜子被提出水面。 “好啊——”另外三個小兄弟齐声叫好。可是那條鲫瓜子在空中扑棱几下,又重新落到水裡,看来鱼钩沒有倒须,就是不怎么好用。 “沒关系,再来。”田大康不急不恼,一边钓一边跟二牤子他们传授经验,果然,很快就又拎上来一條,足有一两多。 三光子在岸边用手挖了一個小坑,又捧满水,然后喜滋滋地把鱼放到裡面。随着時間的推移,钓上来的越来越多,而且個头都不小,還有一條半斤多沉的鲇鱼呢。 “扑棱棱——”身边的芦苇塘一阵摇荡,只见一只野鸭子忽闪着翅膀飞過去,不過飞的不高,一只膀子耷拉着,看样子是受伤了。 “追——”四喜子嗷得一声蹿出去,二牤子和三光子也红眼了,紧跟上去。田大康愣了一下,也只好把手裡的柳條往地上一插,然后也在后面撵。 很快,四個小娃子就消失在无边的芦苇荡中。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