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仙丹 作者：如莲如玉 田二爷领着人搬来蜜桶，把那块巢脾分成两块放进桶裡，再把盖子扣严实，然后就转动把手，利用旋转产生的离心力，把巢脾裡面的蜂蜜甩出来。 小娃子们都大眼瞪小眼，围着看热闹，只见田二爷把桶裡的蜂蜜刮到一個白色的搪瓷盆裡面，大概有一二斤的样子，色泽金黄，晶莹透亮，屋子裡面，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野蜂子采的虽然都是杂花蜜，但是山上蜜源丰富，所以品质還是很高的。另外从药用的角度来說，野蜂子酿的蜜，功效也更好。 看着盆裡的蜂蜜，田大康却有点为难了：狼多蜜少啊！ “咱们走啦，别在這碍事，還要给明明配药呢！”二牤子吆喝一声，然后领着小娃子呼噜噜地都跑了。虽然有几個年纪小的，還有些恋恋不舍，不過也都忍了。 “這帮小子出息了，上了学就是不一样。”田二爷笑呵呵地說道，這事要是放到以前，不尝一口蜂蜜，娃子们是說啥也不会走的。 “二爷爷，咱们多养几箱蜜蜂，到时候小哥哥们就都能解馋了。”明明也觉得有点对不住大伙，在那個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才是真正的“民以食为天”。不亲身经历，绝对体会不到那种对食物的渴望到底有多么强烈。 田二爷悠然点上一锅烟：“俺老头子這回也不怕割尾巴了，搭個窝棚，上山养蜂，還真就不信了，工作组难道還漫山遍野搜查不成！” 要是今個不收蜂子也就罢了，可是一看到黄澄澄的蜂蜜，田二爷养蜂的瘾头子重新被勾起来，再也压不下去。 “下面就该瞧我的了。”老龙头端起蜂蜜就往外屋走，自打来到這屯，感觉比县裡舒畅多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全都跑到九霄云外，所以他心裡還挺感激造反派，竟然给他找了這样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 更叫他奇怪的是，本来說是這裡條件艰苦，日子难熬，可是這两天他很有切身感受，好像传言有误，因为就在今個中午，還吃了李奶奶烙的油饼呢。 就算是县裡吃供应粮的，想吃一顿油饼都不容易啊，白面豆油，哪样都挺金贵。 更叫他死心塌地呆在這的原因，還是村民的团结和热情，因为山高皇帝远，所以上面很多明令禁止的事情，在這裡依然偷偷摸摸进行着。這要是传出去，肯定是反面典型，可是一直平安无事，可见大伙都是一條心啊。 其实，老龙头因为来的時間短，情况了解得也不够全面，也就是最近這些日子，因为田大康的原因，大伙的日子才稍稍有所改善。 风雨飘摇之中，要能找到一個相对安宁的地方，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所以，知足常乐的老龙头就更知足了。 但是也有不知足的，球球跟着忙乎了半天，光闻着蜂蜜香，却一直沒吃到嘴，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它蹲到墙角，把脑袋往肚皮上一埋，吭吭唧唧，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就你一個不懂事的！”田大康戳着它的脑门数落着。 “球球還小呢——”明明摸索過来，吃力地把球球抱到怀裡，然后叫田大康给球球舀了一小勺蜂蜜，放到它的饭盆裡面。 這下子球球可来劲了，趴在盆裡一通狂舔，饭盆子被它在地上推了好几圈，最后终于拱翻，然后又抽动着小鼻子，跑到外屋锅台旁边。 灶坑裡面烧着柴火，蜂蜜都已经被老龙头倒进锅裡，用文火慢慢熬，不时冒出一個大大的气泡，屋子裡面的蜜香就更浓了，难怪把球球也吸引過来。 中药裡面的蜜丸，就是利用蜂蜜做粘合剂，把粉碎的中药粘在一起，再制成药丸。之所以选用蜂蜜，還有一個原因，蜂蜜本身就具有润肺止咳，润肠通便，解毒的作用，能够“除众病、和百药”。 “龙伯伯，要熬到啥时候？”田大康也是第一次看到炼蜜丸，所以也趴在锅台边上看热闹。 “蜂蜜裡面的水分太多，黏性不够，所以要多熬一阵。现在冒的是大泡，等一会就开始冒小泡，最后都是一层均匀的小泡，也就差不多了。”老龙头一边搅拌蜂蜜，一边向田大康传授，他觉得這小子不错，够聪明，偏偏還有一股少年老成的稳当劲，可以培养成衣钵传人。 “富贵啊，跟我学医怎么样？”在氤氲中，老龙头满脸期待地望着田大康。 “跟我抢徒弟，龙老哥太不厚道。”吴清源在灶坑那烧火呢，他笑吟吟地仰起头說道。 “嘿嘿，技不压身，就算咱们俩的徒弟還不成嘛。你是大师傅，我是二师父。”老龙头也知道，毕竟有個先来后到：“富贵啊，二师父先教你汤头歌，把中药十八反、十五畏念会，然后再学辨药，還有穴位图，還有配伍，君臣佐使……” 田大康在脑壳上拍了两下：“龙伯伯，你太心急了吧。” 吴清源往灶坑裡面填了一绺麦秸，嘴裡不满地叨咕一声：“大师傅——好像厨师都這么叫——” “估摸着差不多了！”老龙头嘿嘿两声，赶紧拿了一根筷子，在锅裡蘸了一下，然后滴到锅台上的一盆凉水裡面，只见蜂蜜在水中并沒有散开，而是形成一個晶莹的圆球。 “滴水成珠，成了！”老龙头几勺子把锅裡的蜂蜜盛出来，然后把药粉也倒进去，就开始搅拌。不大一会，半盆子棕黄色的药膏就凝聚而成。 老龙头把药膏搓成长條，然后又揪成一块一块的，好像包饺子时候揪的面剂子。最后放在掌心，搓成一個個乌黑透亮的药丸子。 田大康连忙捏起一個，還热乎乎的，递到明明嘴边，明明张开嘴把药丸咬住，然后也不怕苦，就一下一下嚼起来。嚼着嚼着，从眼角吧嗒吧嗒开始掉出一個個眼泪疙瘩。 “明明不哭，睁眼睛试试，看看能不能看见东西，你不是說嘛，要第一個看看富贵哥长啥样，有沒有猪八戒好看！”田大康拿着手巾，给她擦眼泪。 扑哧一下，明明也被他逗乐了，眼角還挂着晶莹的泪滴，能够被人关爱，這是多大的幸福啊。 老龙头一边搓药丸子，嘴裡一边打趣：“富贵啊，你還好意思說二师父呢，我看你才心急呢，哪有吃一丸药就治好病的，那不成仙丹了嘛！” 吴清源也跟着搓药丸，他把圆溜溜的药丸托在掌心：“說起来，這药丸比仙丹還珍贵，裡面蕴含的情义无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