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吃豆腐 作者:如莲如玉 “何大师,俺们又来了——”在小木屋前,田大康扯起喉咙。 只见屋子裡面噌噌窜出两條大汉,正是哑巴和田大膀。两個人飞奔過来,把大伙抬着的面袋子拎在手中,就跟拎着小鸡那么轻松。 “早知道叫你们去好了。”田大康擦擦脑门上的汗珠,他和二牤子抬了一個,一道上累了够呛。 哑巴朝田大康伸出大拇指,嘴裡啊啊几声,瞧他那意思,大概是把面袋子裡面的东西当好吃的了。 田大膀有過挖夜明砂的经历,把面袋子凑到鼻子前面一闻:“原来是蝙蝠粪,哑巴,你白高兴啦——” 這时候,何大师也从木屋后面转出来:“我說刚才怎么喜鹊一個劲叫呢,原来是有贵客来访,欢迎欢迎!” 不用田大康介绍,吴先生就紧走几步,来到何大师对面,彼此打量一番,然后四只手就紧紧抓在一起:“小何,我一猜就是你!” “老吴,我也有预感,今天他乡遇故知,快哉快哉!” 田大康不由愣在那裡:原来是老朋友啊,還真是巧了。 两個人嘘寒问暖,笑几声,叹几声,最后又携手来到老龙头面前,吴先生给他们彼此介绍。那老龙头本来就性子随和,年岁又最长,叫了何大师一声兄弟,彼此之间就再无隔膜。 說起来,三個人遭遇大致相同,都是冤假错案的牺牲品,所以才会一见如故。 他们在一起相谈甚欢,剩下的人沒啥事,就都跟哑巴上林子裡面准备吃的。要說起菜园子之大,恐怕谁也比不過他。 领着大伙来到一片山溪之中,但见溪水清冽,捧到手裡,即使是大热天的,溪水也冰冰凉。 只见他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在岸边插着的一個柳條棍解下一根绳子,两手来回拽了几下,一個柳條编的大肚窄口的东西就从溪水裡面拉上来。 這东西形如花篮,一头是封死的,另一头开着小口,口内還有倒须。探头向裡面一瞧,却装着半下子小鱼,多是细鳞鱼,半尺多长,银光闪闪,煞是好看。 “哑巴哥,這是你编的?”田大康一看這东西弄得十分巧妙,不由心痒痒。 哑巴憨笑着点头,然后又往前走,走出十几米之后,又拽上来一個花篮子。瞧不出来,他长得五大三粗,却生着一双巧手。 一口气拉出三個花篮子,盆子裡面就装了半下子小鱼。因为山溪清凉,所以裡面的鱼类生长最慢,這么大的细鳞鱼,也要三五年才能长成,吃起来味道最是鲜美。 田大康趴在溪边,一直看到水底的小石块,清清亮亮,一眼到底,可是,并沒有看到有鱼儿的影子,倒是有不少形如龙虾的小虾,举着两個大钳子,在石头缝裡面晃荡。 “蝲蛄!”田大康惊呼一声,這种东西也叫长白山龙虾,他小时候吃過,但是它对生存环境的要求特别高,水质必须沒有污染。到了后来,由于使用农药,几乎导致了蝲蛄的灭绝。 虽然和小龙虾外形相似,但是這种蝲蛄却是坐地户,不像做“麻小”的那种,属于从外国引进的大路货。 “抓蝲蛄,吃豆腐!”田大康兴奋地吆喝一声,然后就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挽起裤脚,下到溪水裡面,翻开石头,下面基本就有蝲蛄,一抓一個准。 明明就有点不明白了:“富贵哥,豆腐不是用大豆做的嗎?” “嘿嘿,你肯定沒吃過蝲蛄豆腐,今天算是有口福啦。”田大康吆喝一声,除了明明之外,大伙都跳进山溪裡面,开始抓蝲蛄。 田大膀和哑巴比较省事,俩腿一撑,就横跨山溪,然后一弯腰,就能够到水底;娃子们就不行了,抓了几只,就得到岸上蹦跶半天,溪水太凉了。 不過到底是人多手快,而且蝲蛄的数量也多,所以很快就抓了好几斤,装到袋子裡面,返回小木屋。只见那老三位,正坐在木刻楞外面喝茶呢。当然,所谓的茶,也就是山裡产的几样药草。 哑巴领着二牤子收拾鱼,田大康则跟七仙女收拾蝲蛄。先拽尾巴,内脏也都一起带出来。然后从头部翻开硬壳,如果是母的,還有黄,也要单独抠出来,這东西的味道,比蟹黄一点都不逊色。 用清水把摘干净的蝲蛄投洗几遍,然后就该上石磨了,就跟磨豆子似的,弄成浆水。只是這裡沒有石磨,田大康就找了一根擀面杖,叫哑巴和田大膀轮班把蝲蛄捣碎,再把渣子啥的滤掉,就剩下一小盆灰呼呼的液体。 锅裡少上开水,把蝲蛄原汁倒进滚开的锅裡,立刻就翻起一股股乳白色的花朵,真跟豆腐差不多。這时候也把蝲蛄黄倒进锅,改成小火慢慢咕嘟几分钟,再加点咸盐、葱末、香菜、韭菜末之类,蝲蛄豆腐就出锅了。 這道菜一上桌可不得了,色泽鲜亮,蛾儿雪柳黄金缕,也不過如此。吴先生甚至包括何大师在内,還都是头一回品尝,闻一闻,异香扑鼻;用勺子舀了一口,颤颤巍巍的,放到嘴裡,清香滑腻;舀上一点蝲蛄黄,要是闭上眼睛,跟吃蟹黄一样。 老三位连道几声好,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田大康舀了一勺,放到明明嘴裡,小家伙吧嗒两下:“又软又嫩,還真像是豆腐,只不過比豆腐可香多啦!” “好吃,就是有点费事。”田大膀嘟囔一声,抄起一條煎成金黄色的细鳞鱼,大口嚼起来。哑巴就挨着他坐着,也笑眯眯地吃鱼,還不时朝田大康伸伸大拇指,正是他给提供的豆油,才能煎出色香味俱佳的细鳞鱼。 “有菜沒酒,美中不足啊,今天我們三個老家伙志趣相投,要是能对饮几杯,那才是人生幸事!”吴先生兴致很高,大有把酒问青天的豪情壮志。 何大师猛地一击掌:“哑巴,拿酒来——” 哑巴从木屋后面抄起一把片镐,在一块空地上刨了起来,然后掀开一块木板,从下面抱出一個坛子,乐颠颠地跑回来。 “這是去年秋天酿的果酒,差点忘喽。我从来不喝酒,今天也要陪两位老哥一醉方休——”何大师去掉坛口的泥封,咕嘟咕嘟倒出几碗,裡面的液体呈琥珀色,晶莹透亮,一股甜香,迅速弥散开来。 等到酒坛子见底的时候,大伙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就连几個小娃子也不例外,喝得时候感觉甜滋滋的,沒想后反劲啊。 整個木屋显得静悄悄一片,几條大狗也进了林子,自個找吃的。而就在這個时候,一個人影忽然从树林中闪现,只见他蹑手蹑脚走過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赫然握着一把雪亮的战刀。映着阳光,寒光闪闪,夺人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