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尾巴鹰 作者:如莲如玉 靠天吃饭,用来形容农民最恰当。不要以为靠天吃饭,就能坐地收粮。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除去人为因素,旱了、涝了、虫灾、雹灾、风灾、水灾、蝗灾,想要收粮,也得跟唐三藏似的,先過九九八十一难再說。 等到田大康跟着大伙到了麦田边上,只见吴大帅一手拿着破铁桶,一手拿着個柳條棒子,咣咣咣正在那玩命敲呢,边敲边跑,有点耍猴的架势。 而一群一群的麻雀,从他前面的麦地裡面飞起来,一下子飞到几百米开外,然后又扎进麦苗之中,消失踪迹。 在麻雀飞起来的一瞬间,根本就看不清個数,只是瞧着好像铺天盖地一般,霎時間,半空中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更厉害的是,在一落一飞之间,麻雀的小爪子就有可能弹落几個麦粒。這還是麦子沒彻底成熟,否则要是它们高兴,完全可以把麦秸变成光杆司令。 “這帮家伙从哪来的啊?”就算是经多见广的田二爷,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以前也有麻雀群,但是顶多百八十只,成不了什么气候。像现在這样成千上万的,确实成灾了。 “咱们在地头上隔一段站個人,然后大伙一起吆喝!”老支书也搞起了人海战术。 很快,震天的吼声响起“哦哦哦——”還真别說,上百人一起喊,這声势還真不小,不過相比之下,麻雀群的声势就更大。 呼喇喇——就跟鼓起一阵大风似的,几百亩麦田裡面,无数只麻雀飞起来。在那一瞬间,大伙有一种错觉,似乎天色一下子都暗了不少。 就像一道无比庞大的龙卷风,麻雀群向西面飞去,看似杂乱无章,但是在空中却并沒有相撞。中心地带密度最大,到了最外围,则有几只处于边缘地道的,脱离大部队,飞到别的方向。但是相对于整体的庞大数量来說,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 仅仅十几秒,麻雀群就再一次降落,這片地足有二裡地长短,麻雀们打一枪换一個地方,落脚处,依旧還是麦田。 “妈個巴子的,還治不了你们這些老家贼了呢!”铁塔叔一甩膀子又往前冲,只可惜,他不会飞,除了大声吆喝,根本就拿這些麻雀一点办法也沒有,效果還赶不上吴大帅敲破桶呢。 “俺们就指望着這点粮食呢,你们就可怜可怜吧——”有两個小脚老太太坐在沟边上开始哭天抹泪,可是在麻雀的字典裡面,只有生存和食物,不知道啥叫可怜。 “走啊,回家拿弹弓去!”三光子比他爹强,起码還知道使用飞行武器进行反击。 村裡那些娃子,从四五岁一直到十八九,只要是沒结婚的,手裡基本上都有一把弹弓。 用一個带叉的柳條棍子做成弹弓的把手,当然,高级一点的就用粗铁丝,八号线就差不多,上面還密密麻麻,缠上一圈圈五颜六色的细铁丝,就是引爆当导线的那种,外面是一层塑料皮,花花绿绿的。 最讲究的,弹弓把下面還要拴上穗子,拿在手中,随风飘扬,最是牛气。 皮條也有讲究,最次的是自行车内胎上剪下来的红色皮條,而最讲究的,就是打点滴用的胶皮管,弹性好,圆筒形,只不過能弄到手的,目前五星大队還沒有。娃子们只是在公社看到有人用過,据說還是医院职工的子女。 不大一会,弹弓大队就全部到位,一個個皮條拉开,石头子、泥球也蓄势待发。随着吴大帅的铁桶咣咣咣使劲一敲,麻雀群飞起,几十個飞子也呼啸而去。只不過,在麻雀洪流之中,数量還是太少。 打下来啦——有人开始欢呼。只见有几只麻雀飞行的姿势有点不正确,笔直地从空中栽下来。 “是俺打的,平时你们還說俺打得不准呢!”八叉子开始维护自己的尊严。 “拉倒吧,根本就不用瞄准,随便放一下,谁還不行瞎猫碰到死耗子呢!”六指子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不過他說的也对,麻雀群呼啦一下飞起来,眼睛都花了,瞄啥准啊。 等到娃子们把兜裡的石子、泥球啥的射光之后,麻雀依旧在田裡猖狂。不過,小娃子们也有收获,差不多每個人都拎着一只两只,回去搁灶坑裡面烧着吃。 “队长啊,要不咱们回去取镰刀,抢收小麦吧?”铁嫂子是实干派,为今之计,只能是雀口夺粮了,還能减少点损失。 “他奶奶的,這帮沒长眼睛的老家贼,就俺们村的小麦长得最不好,越熊越受欺负!”老支书也只能望着麻雀兴叹。 要是真正收小麦,還得三五天,现在收,肯定要减产。可是瞧现在這架势,真要是三五天之后,就不用收小麦了,直接把麦秸割回家烧火吧。 一狠心,老支书也只能跺跺脚:“都回家取镰刀,能下地割麦子的,全都上阵!” “队长叔,等等——”只见田大康背着明明跑過来,累得满头大汗。刚才娃子们回家取弹弓,他也灵机一动,回家把明明给背過来。 “富贵,你有法子?”老支书现在对田大康也有点盲目的個人崇拜。 田大康向明明一指,大伙立刻都泄气了:明明眼睛看不见,能有啥法子! “棒槌,去——”明明用手抚mo了一下肩膀上的傻鸟,棒槌嘴裡就哇啦哇啦几声,然后冲天而起,飞到麦田上方,张开大嘴:“哇嘎嘎嘎——”声音比刚才吴大帅敲破铁桶還难听。 出乎意料的是,棒槌這一嗓子竟然挺好使,麻雀群扑啦啦飞起来,都离它远远的,估计是把這家伙当成鸟鹰啥的了。 棒槌也来劲了,一边扇呼着翅膀,一边洒下一路“哇嘎嘎嘎”,继续冒充大尾巴鹰。 有几只麻雀慌不择路,差点撞到它的身上,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可是,棒槌也不管它们,继续哇啦哇啦怪叫着飞行。 麻雀人称老家贼,可不是一般的机灵,很快它们就察觉到問題的所在:棒槌的嘴虽然大,但是不带钩,爪子也不对,整個就跟乌鸦差不多,根本就不是啥猛禽。 于是,恐慌很快就平息下来,麻雀们继续在麦田肆虐,棒槌也继续在天上盘旋,嘴裡哇嘎嘎嘎地叫着,不過,怎么听都感觉是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