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被辜负的民国女子(79) 作者:董小白 好书、、、、、、、、、 张为民就這么跟着程兴两口子回了津南。 他本来想着家裡出了這么大的事,退了剩下的租金解雇了佣人,带着程玉芬和剩下那点钱回去,不料程玉芬不這么想,反而一改最近的蛮横,变得体贴起来。 “为民哥,我总觉得公公婆婆不会這么对你的,說不定,說不定是气你前阵子的不上进,想出這個法子来激将你,让你发奋图强。” 程玉芬居然能說出這么一番道理来,着实让张为民惊讶。 而且完全站在了心疼他的角度上,让张为民本来对程玉芬快要消耗光的那一点愧疚也生了出来。 “你不知道我爹做的多過分,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要逼我上进。” 张为民正要细细和她解释,不料被她打断。 “为民哥,這样好了,你先回去津南家裡看看,我给你守住這個家。如果公公是真的要考验你,那咱们再看以后怎么办,他既然這么做意思就是想要你留在家裡,留在他身边,那到时候我再回去,咱们就陪在父母身边好好尽孝,亲爹娘沒有什么好计较的。 可退一万步說,要是公公真的……有了什么其他的想法,那我更要守住這裡了,不管是不要你了還是要分家,你总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到时候咱们就把這個房子买下来,在上海過日子,你觉得呢为民哥?” 這番话說的入情入理,进可攻退可守,简直說到张为民的心坎上去了。 当然這些话是程太太教给程玉芬的,否则以程玉芬的脑子,怎么能說得出,不等话說完就把人给惹恼了,两個人干起架来,什么事儿也办不成。 听在张为民耳中,大大的安抚了他被父母抛弃的事实,给了他一点幻想,還告诉他分家也可以分财产,对呀! 从古到今,哪有分家不分财产的呢,他们张家那么大的产业,他爹就算再不喜歡他,要赶他出门,也要把财产分给他吧,最起码分一半。 既然能分得财产,那以后就不必害怕,他刚刚听到這個消息,更多的是万一被父母抛弃,以后沒有钱可怎么办,对這件事的害怕,现在最起码心裡稳定了一些,看着眼前的程玉芬自然也顺眼了许多。 “人总是在经历困难的时候,才能看清楚周遭人的心。” 他心酸的叹了一句,又深沉的摸了摸程玉芬的脸,“玉芬,你放心。” 程玉芬:…… 等到他们走后,翠儿擦着手紧张的对程玉芬說。 “小姐,我能不能回家去?” “怎么了?”說好是住在家裡的,反正一楼有佣人房,翠儿是陈壮的妹子,日常干活虽然不太精细,但很会捧着程玉芬,程玉芬說话自然也给她一分面子。 “最近不是都說,有個抢劫杀人犯在城裡流窜,我家人担心我,替我捎信儿,让我回去住两天,到时候我哥来接我。” 翠儿脸上浮现出恐惧,她靠近程玉芬趴在她耳朵小声說着,“听說那個恶人不光是抢劫,屋子裡要有女人的话還会……” 听得程玉芬脸色都变了,伸手拉着她,“翠儿,好翠儿,你可不能走,要不然家裡就剩我一個,要是有什么坏人来了我可怎么办?” “可是我也是個女的呀小姐,我保护不了你的……”翠儿脸上不大情愿。 “你保护不了我……”程玉芬念叨着,突然脑海裡蹦出翠儿刚刚說的她哥哥要来接她的话,“你哥不是要来接你嗎,那就让你哥住下,你们都别走了,你哥拉车挣得钱我会付的,這总行了吧?” “小姐……”翠儿有些为难。 “哎呀,這几天你都不要回去了,我给你发奖金,额外给你一块钱,总行了吧?” 程玉芬当真是害怕了,她在津南哪裡听說過什么入室抢劫杀人的,這上海虽然過着舒服,可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少,吓人的事情更是多。 看到翠儿的脸色,她连忙說好听话,“好了翠儿,你快去准备饭菜吧,你哥来的时候說不定肚子還饿着呢,我记得早上不是买了肉,都做了,给你哥多吃点儿。” “好吧,我是看在小姐你人好的份上才留下帮忙的。” 翠儿去了厨房,开始手脚麻利的剁肉,這会儿倒一点也看不出不情愿。 果不其然,沒過一会儿陈壮就来了,他有些腼腆的冲程玉芬打招呼。 “你今天倒是穿的干干净净的。”程玉芬打量了陈壮一眼,自然察觉出他的变化,不再是拉车的时候穿的破烂的衣裤,而是干净整洁的衣服,头发也理了理,她又发现陈壮的脸长得并不差。 “来小姐這裡,怎么敢穿的脏兮兮的,万一把小姐家弄脏了可怎么好。” 陈壮笑着說,“小姐心地善良,我們也不能仗着小姐大度就放肆,這哪裡对得起小姐的一片心。对了小姐,我家翠儿呢,這丫头跟她說好的……” “哦,你說接翠儿回家啊,我都听說了。” 程玉芬說着,暗叹一声,“你们倒是好,這裡不安全你把她接走了,留我自己在這儿,陈壮,亏我還這么给你面子。” “小姐……小姐不是有先生的么……” 陈壮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先生会保护你的,哪裡轮得到我們這些粗人。” 他低声說,语气中却带着遗憾。 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這种男人在自己面前忐忑不安的语气,程玉芬有多久沒有感受到了。 不,她从来就沒有感受過,张为民不会珍惜她,她也沒有遇见過其他好男人,居然是面前的陈壮让她感觉到了…… “他走了,家裡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你不知道翠儿說那件事的时候我心裡有多害怕,可害怕有什么用呢,我是個沒福气的,再多的事也只能一個人受着罢了。” 程玉芬說着掉下泪来。 陈壮立刻急了,“小姐這是什么话,早知道小姐這裡沒有人守着,我、我……哎呀!” 他记得脸涨红,额间冒出汗来,看的程玉芬心底柔软一片。 “我就守在家门口,看谁敢进来使坏!”他终于說了出来,“只是那些话小姐不要再說了,在我看来,小姐是最美丽最善良的姑娘,陈壮只愿小姐能好好的。” “噗嗤。” 程玉芬终于忍不住笑了,逗這個拉车的還挺好玩儿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住下吧,我跟翠儿說過了,让她给你安排房间,怎么能让你站在门口呢。我們都要指着你保护呢!” 在父母面前,她是低声下气想要讨父母欢心而不得的二女儿,在唐宁面前,她是样样都比不過的妹妹,在张为民面前,她是上赶着的女人,還要兼他的大丫鬟,只有在陈壮面前,她是高贵的千金小姐,美丽善良,集所有美好的品质于一身。 他是仰望她的,她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紧张万分,這种上位者的新奇体验,让程玉芬突然欲罢不能。 她从小长到大,都在自卑中度過,不停的讨好别人却从来沒有成功過,永远是别人眼中的失败者,又或者是跳梁小丑。 看着翠儿跟陈壮交代着事情,程玉芬笑了笑,這样也挺好的,家裡总要有個男人来保护她。 “照你這么說,张为民跟着他们回了津南?” 唐宁收到消息,问道。 “是啊,不過为什么程玉芬不回去呢,她自己留在上海呢。” 小芳說着打听来的消息,有些纳闷儿。 唐宁想了想,大概能理解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举动,程家人已经下了本钱了,当然不想就這么白白的浪费程玉芬。 不過张老爷居然能想的出過继這一招,彻底把儿子给排除在外了,真是高手。 想来也是彻底看明白了,留着张为民就是個天大的祸害,一点有用的都沒有。 “不用想了,這是她的事,跟我們无关,不過她留在上海,估计很快就会来找我們。” “找我們?”小芳不明白。 “主要是找子龙,她可是子龙的二姐,既然程太太都過去了,肯定也教了她不少,比如說千万别让子龙被我這個居心不良的大姐给笼络走了之类的,所以她最近可能会上门来和子龙好好的叙叙旧,缓和跟子龙的关系。” 唐宁看着报纸上的內容,有些漫不经心的解释。 程太太的眼睛能看得到的,想一想就明白了,她们只会想到儿子,儿子现在在她唐宁這裡,肯定坐卧不安,生怕把她们的男孩子给教坏了,以后不亲近她们了可如何是好。 這些女人呐…… “可是感情又不是說她說两句好听话就能有的,之前子龙少爷差点出事,她倒好,连個面都不露,這会儿知道来马后炮了,有什么用。” 小芳为唐宁抱不平,明明事情都是她家小姐做的,子龙少爷亲近小姐不是当然的嗎。 “子龙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妈惊讶的问话声,让唐宁和小芳都抬起头来,看到了门口的子龙。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多久了,估计两個人說的话也都听见了。 “回来了?”唐宁笑着问他。 “嗯。”程子龙沒有提起刚才她们的话题,反而放下书包,“我去洗手吃饭了大姐,你也快点過来吃饭吧。” 小芳连忙起身去厨房帮吴妈的忙,唐宁心裡想着,子龙這孩子果真是经历過一些事情就长大了,虽然年纪還不大,但遇到事情也学会沉稳了,并不着急的问出声,這样也挺好的。 等她放下报纸坐到餐桌前,只见子龙悄悄对她說。 “大姐放心,我不会被二姐三言两语就哄骗走的。” 他說着,還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唐宁摸了摸他的头,“那也是你二姐。” “我知道,她要是只做二姐,来看我這個弟弟,找我聊天說话,那我就认她是二姐,可她要是想要对你使什么手段,故意对我說些坏话来扭曲事实,那我就不要理她。” “嗯,你长大了,這些事情你自己心中有数,大姐就放心了。” 唐宁眼神中带着鼓励看向他,小少爷被肯定了似乎很高兴,刚刚心裡的那些事也都不沉重了。 “对了大姐,我回来的时候碰到纪先生,他說要你去报社去一趟。本来他想要来家裡的,可是临时有事走不开。” 程子龙吃着饭想起来這件事,本来想着回到家就說的,结果无意间听到大姐和小芳的对话给扰乱了心神,一下子忘记了。 唐宁点点头,“好的,等下要不要一起去,你不是想看报社什么样的?” “好啊,我真的可以去嗎?” 程子龙算了下自己的時間,“我去报社看一下然后立刻去学校,来得及的!” 两個人吃過饭就出发了,程子龙也如愿看到了文稿资料堆积如山的报社編輯部,他兴奋的脸都红了。 “纪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去参观一下工厂呢?我听說印刷报纸的机器只需要按個按钮启动,然后一排排的报纸就印刷出来了!” “嗯,等到你们放假的时候,工厂有些远。” 纪繁真拿出合同给唐宁看,顺便回答程子龙的問題。 “這是……你打算出版這本书?” 唐宁问道,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再不提出她就要接收其他家的橄榄枝了。 毕竟报纸的传播只是一时的,想要长久的传播,還要靠出版书籍。 “這阵子忙昏头了,還是别人提醒我才想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版税方面都好商量,不单单是眼前這本书,還有之前的《章汤氏离婚记》和《朝阳》,也都一并出版了嗎,你看怎么样?這裡只是草拟的合同,一切條款在唐小姐看過之后我們再研究。” 至于为了這個合同,纪繁真几乎和严柏青闹翻的事情,他一概沒有說。 在纪繁真看来,真正的好作品,就是唐小姐笔下的這种,有一种使命感,這种作品他不想要赚钱,但作为合伙人的严柏青是必须要赚钱的,所以两個人在对唐宁的版税抽成上无法达成一致,還差点造成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