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宣示兵威 作者:殷扬 长安,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呼啸,却是难挡百姓的热情,家家张灯结彩,欢声不断,采办過年用物。 過年,始终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情,今年這年更是特别,更是让人欢喜,這是击破匈奴后的第一個年关,要不欢喜都不行,尽管景帝的国丧期還沒有過。 百姓不住欢呼,一见面就說些祝福之语。 此时的周阳,和南宫公主、张灵儿、卫子夫三人一道,正在街上采办過年用物,把百姓的欢喜劲头看在眼裡,不由得一阵欣慰。 年关,固然让人欢喜。可是,若是在以往,在年关接到匈奴入侵的败讯之际,长安的百姓就不是欢喜,而是愤怒、不平,若是匈奴造成的破坏過大,他们還会惊惧。 那样的话,惊惧的就不仅仅是百姓,還有朝中的大臣。特别是那些谈匈奴而色变的大臣,更是大长匈奴志气,灭汉朝威风,把匈奴吹得跟神仙似的,无所不能,而汉朝在他们嘴裡,就跟猪一样,只有伸长脖子任由匈奴宰杀的份。 今年,百姓再无此忧,再无此虑,有的只是欢喜因为,让他们担心了上千年的匈奴已经不能为祸了,给汉朝击破了 “今年真是热闹”周阳忍不住感慨一句。 “百姓如此欢愉,那是你的功劳”南宫公主在周阳身边,一双妙目打量着周阳,很是自豪:“我记得,有一次過年,父皇、母后,我們正聚在一起,說得正高兴的时候,突然接到匈奴滋扰边关,掳掠无数的败讯,父皇气得浑身发抖。如今,我們不用再为此事发愁了,匈奴沒了” 匈奴之击破,功劳不是周阳一個人的,可是,周阳居功至伟,若不是周阳,汉朝击破匈奴是在数十年后,還是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去了。 “哎”张灵儿却是微叹一口气:“這日子是過得好了,可是,過了年,你又得走了”妙目盯着周阳,再也离不开了。 “不用担心,打了這么多仗,我不是沒事么?”周阳笑着安慰三女。 “說不担心,那是假的。”卫子夫幽幽而叹:“每当看到你身上的伤,我心就跟给人撕裂一样,很疼很疼”說着說着,眼泪就涌出来了。 “我這是好的负了伤,還能长好那么多的兄弟,随我出生入死,他们连负伤的机会都沒有了”周阳也是感慨,脑海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這些勇士,义无反顾,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今日的欢乐 “莫要說了,過年了,不說這些”南宫公主一见周阳激动起来,深知周阳這個大军统帅,对汉军将士有着一种特殊的情谊,忙转移话题。 “嗯”众人不再說匈奴,只說些過年的事宜。 河西走廓,是一條战略通道,是连接华夏中心区与西域的通道,也就是现在甘肃、青海一带。這裡,地肥、水美、草青,比起山高林密的西羌旧地,好得太多,在西羌人眼裡,可以說是天堂了。 此时的河西走廊上,牧歌悠扬,欢声不断,西羌人正在放歌、跳舞。 西羌人围着火堆,唱着牧哥,跳着舞蹈,欢声不断,喜气洋洋,冷如弯刀的寒风吹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得寒冷。不仅不冷,仿佛那是冬日裡的暖阳,让他们浑身舒畅。 西羌人不时翻动架在火堆上烧烤的牛羊肉,喂着马,心情格外舒畅,這是他们有记忆以来,最为欢喜的时刻。 “西方先生,幸得你的妙计,要不然,我們還在高山密林裡喝冷风呢”西羌王身着狐裘,戴着皮帽,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四下裡走动,把西羌牧民的欢喜样儿看在眼裡,忍不住夸赞起东方朔了。 要不是东方朔了得,剖析利害,西羌王不会下定决心,赶到河西走廓過年。 “是呀西方先生委实高明”一众大臣不由得赞叹起来。 “大王万岁”就在他们說话声中,西羌牧民不住冲西羌王欢呼,听着這发自内心的欢呼声,西羌的头颅昂得更高了,胸膛挺起来了。 在西羌歷史上,就沒有在河西走廊上過年的事,這是西羌的头一遭,西羌王自认他是西羌歷史上最为伟大的王,那感觉非常美妙,一身轻飘飘的,都快飞起来了。 “大王,你尝尝,這是匈奴的羊肉” “這是匈奴的马” 一群牧民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忙着把美味的羊肉,可口的马献给西羌王。 “好好好”西羌王欢喜得一张嘴哪裡合得拢,笑得眼睛眯到一起了,接過羊肉,大口吃起来,接過马,大口喝起来,一個劲的赞好,一口气不知道說了多少個好字。 羊肉,马,那是西羌王自小就吃惯了的,就沒有如眼下這般美味。之所以美味,并不是說匈奴的羊肉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這来之不易,让他的心情无比欢愉。 “西方先生,你也尝尝”西羌王对东方朔是万分器重,亲手拿起一块羊肉,递到东方朔手裡。 东方朔不客气,接過就啃了起来,心裡同情愉快。东方朔的心情之所以愉快,那是因为西羌已经落入他的算计中,這是西羌第一次走出高山密林,来到河西走廊,汉朝动手的话,只需要切断西羌退回高山密林的通道:河曲 河曲,是西羌之地与河西走廊联结的咽喉之地,那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需要多少人,只需要四五十人扼守,就是派出一万人去进攻,都沒有用。 汉军若是拿下這裡,西羌只能在河西走廊上等着给汉军灭亡的份。 西羌,是华夏的三大北患之一,就从来沒有象眼前這般,暴露在华夏的打击之下,這是天赐良机 這就是东方朔心情非常非常好的原委 “西方先生,你說,春季之时,汉朝会向我們进攻么?”西羌王的心情虽然好,却沒有给好事冲昏头脑,他仍是担心汉朝在春季发起进攻。那样的话,他只有放弃河西走廊,带着掳掠,回到高山密林裡去窝着。 虽然收获不会小,却是让人不甘心,毕竟這是河西走廊 “若是在下所料不错的话,汉人会在春季出兵漠北,宣示兵威,還顾不上我們大王放心就是了”东方朔安慰一句,道:“大王可以派出细作,去打探消息。” “好本王這就派人”西羌非常高兴。东方朔什么時間失算過? 长安,未央宫。 “大帅”李广一身戎装,一见周阳的面,快步迎上来,冲周阳见礼,笑呵呵的,仿佛吃了蜜似的,眼睛都眯到一起了。 “飞将军,你真是轻松”周阳同样是一身戎装,冲李广還礼,笑着点评起来。 “是呀真轻松這才叫過年”李广猛点头颅,大是感慨:“我李广過了這么多個年,却沒有一個如今年這么轻松在以往呀,总是要想着如何打匈奴,如何击破匈奴。今年呢,不用想了,开开心心的過年便是” “哈”程不识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快步過来,把周阳和李广一搂,笑道:“瞧你们,一身轻松沒有匈奴,這年過得也不一样了吧?” “你不也一样?”周阳在程不识的胸膛上轻拍着。 “沒给你们說,沒有了匈奴,這過年的气氛都不一样”程不识非常欢喜:“和家人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别有一番情趣。轻松、自在、欢愉,我就沒提匈奴。在以往,過年的时候,开口闭口离不开匈奴” “哈哈”众人发出一阵欢畅的笑声,出自周阳、李广、程不识、卫青、公孙贺、申公、主父偃他们之口,齐声感慨:“终于過了一個不一般的年” 众人见過礼,一齐向养心殿行去。远远就望见汉武帝正站在殿门口,冲他人挥手。瞧汉武帝這模样,一身轻松,自在之极,不在众人之下,众人又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见過皇上”众人忙上前见礼。 “免了”汉武帝挥手,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打量着,笑呵呵的道:“這個年,不一样吧?轻松自在,不用再象過去那般,想着念着都是匈奴這年的滋味,不一样吧?” “呵呵”众人用笑声来回答,這是最好的回答。 “可是呢,朕要告诉你们,轻松的日子到头了尤其是你们這些将军,该披挂上阵了”汉武帝明亮的眼睛在周阳、李广、程不识他们這些将领身上一扫,侧過身,右手一伸,笑道:“請請” “皇上,你怎么成了好客的主人?”李广快嘴,有些惊讶,率先說了出来。 周阳自打认识汉武帝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举动,這說明汉武帝真的很欢喜,心情不错。 “进吧进吧”汉武帝的心情相当之好,在這個身上推一把,在那個身上推一下,就把众人推进了养心殿。 “随便坐难得有這么轻松的氛围,我們就在轻松中說事”汉武帝沒有坐到宝座上,而是挪過一张矮几,跪坐了下来:“围在一起围在一起” 众人也不客气,挪過矮几,围坐在一起,成一個圆圈。 “這年過得很轻松,可是,轻松的日子总是那么快,一转眼的功夫,春季到了,该是用兵的时候了,得在大漠中宣示兵威”汉武帝扫视众人,并沒有象以往那般,一脸的肃穆,而是一脸的笑意。 “至于這宣示兵威之事,我們商议過很多次,准备得也算细致、周到,是时候行动了”汉武帝看着周阳,道:“具体的事宜,就让周大帅来布署吧” “姐夫,周大帅;周大帅,姐夫”汉武帝冲周阳吐吐笑头,颇有点调皮,心情实在是好。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周阳应一声,站起身,走到挂好的地圖前,转過身,面对众人:“若是从军略来說,宣示军威,沒必要因为,龙城一战之后,匈奴再也沒有力量与大汉为敌了可是,从政略上来說,不得不为为何?” 略一停顿,周阳自问自答:“這原委,我們已经說過很多次了,在這裡,我再提醒一遍诸们将军,因为那是你们的战略目的。這次宣示兵威,是政略需要,請记住此点大漠很广大,华夏千百年来,之所以沒有击破匈奴,就是强如秦始皇也沒有做到此点,就在于大漠過于辽阔,要在大漠上与匈奴作战,华夏承受不起如此沉重的负担。是以,赵武灵王、秦始皇這些风云人物,他们曾经打得匈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却不能出兵漠北這就给了匈奴休养生息的時間,匈奴正是瞅准此点,逃到漠北,养得兵强马壮,再回過头来打华夏大汉决不允许這事再发生” 宣示兵威的原委,众人早就剖析過多次,听過很多回了。再次听周阳道来,仍是不住点头,大是赞同,這绝对有必要。 “宣示兵威,就是在告诉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大漠、绝域,挡不住大汉若他们胆敢与大汉为敌,哪怕他们是在天之角,海之崖,都会被大汉的铁骑碾得粉碎”周阳右手一握拳,大声而言。 “打得匈奴永远不敢有二心”众人猛点头,齐声吼起来。 周阳微微点头,接着道:“這次宣示兵威,出动的军队很多,困难也不小,可是,比起以前,小得太多。依我所料,此次行动,主要是一次进军,沒什么大的仗可打這次行动当以招抚为主,凡愿归顺大汉的,不管他是匈奴,還是月氏人,還是东胡人,還是斡罗斯人(就是俄罗斯的先辈,在当时人很少),大汉一律接纳是以,一定要整顿军纪,不能乱杀沒必要,一個也不能杀” “嗯”众人不住点头。去岁的龙城大战,杀得已经够多了,威已经立了,沒必要再杀了,能不杀是最好。 “当然了,若是有人胆敢与大汉为敌,也不用手软杀他個一干二净,鸡犬不留,以此来震慑之”周阳的声音陡然转高,大声下令。 凡愿归顺者,要好好待之;不愿降者,就杀掉,這就是恩威并济,软硬兼施,自古以来的手段。 “接下来,我就进行布署”周阳的目光从众将身上掠過:“横渡绝域,出兵漠北,這事由卫青统兵三十万来完成”周阳看着卫青,对卫青的军事才干极是欣赏。 “诺”卫青猛的站起身,大声领命。 对于此次出兵漠北,谁统兵一事,众人一致认为,卫青最合适。周阳也不错,可是,周阳是统帅,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种更多政治色彩的军事行动,沒必要让周阳来做。 “卫青,你要记住,狼居胥山必须拿下”周阳眼睛一翻,精光四射。 匈奴最重要的是四個地方,河套之地,龙城,单于王庭,狼居胥山。龙城、单于王庭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河套之地和狼居胥山了。河套之地,自有安排,跑不掉的。最重要的就是狼居胥山了,那是匈奴祭祖的地方,给汉朝拿下,具有莫大的震慑之效 “诺”拿下狼居胥山,是這次宣示兵威的重要目标,若是连匈奴的祭祖圣地都拿不下,宣示兵威也就宣告失败了。卫青信心十足,声调有些高。 “至于河套之地,就交给飞将军了。”周阳看着李广道:“秦无悔秦将军,在河套之地多年,对這裡的山山水水极是熟悉,随你一起行动” “诺”李广不住搓手,很是兴奋:“太好了太好了” 河套之地,汉朝早就想收回来了,就是沒有成功,终于要行动了,李广哪能不兴奋的。 “飞将军,你率军十万前去河套之地。你要记住,你首先要切断阴山与大漠连接的道口,尢其是三大道口,更是不能漏掉,然后再攻打河套之地”周阳指着地圖,下达具体作战任务:“虽然河套之地上的匈奴残军不多,可是,一旦逃到漠北,也是個麻烦。只有先切断其退路,才最是稳妥” “明白”李广是老将,当然明白周阳所言,是最好的方略,可以根除后患。 “我率军十万,前去河西走廊,灭亡西羌”周阳眼裡精光暴射:“我首先要拿下河西走廊与高山密林的联结通道,河曲然后,再聚而歼之” 要不是东方朔用计,把西羌调出高山密林,汉朝要想击破西羌,就得在高山密林裡去围剿,难度太大了。是以,先切断其退路,再来围歼,才是最好的方略。 “最后,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乍一看,我們的行动是三個彼此互不相关的部分,实际是這是一盘棋”周阳眼中精光闪烁:“飞将军、卫将军,要打着我的旗号,让西羌误以为大汉全力宣示兵威,不会对河西走廊动手,我的行动才能顺利进行。” 這绝对是迷惑西羌的一個好办法,众人不会有异议。 “還有問題么?”周阳大声问道。 “沒有了”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沒有,就行动”周阳右手重重砸在地圖上的河西走廊,一字一句的道:“西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