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4章:对狙
在士兵们的帮助下,他和班长爬到了屋顶。
“班长,你就在旁边爬着,一会我让你把头盔露出去,你用棍子慢慢顶上去,不要握太紧,当心手受伤。”
“唔知道。”班长把头盔取下来,用棍子顶着,然后仰面躺着。
见班长做好了准备,陈嘉爬到了飞檐這裡,伸出望眼镜仔细观察。
让他失望的是看了半天,他也沒有找到那個狙击手。心裡有点纳闷,這孙子這么会藏的嗎?還是自己的角度不对?
陈嘉回忆了沈鸿雁中枪的角度,大致估计了個范围,再次观察,依旧沒有看到任何狙击手的蛛丝马迹。
其实陈嘉误解了,這时候狙击手在日本军队裡面并不普及,所谓的狙击手实际上就是军队裡面的神枪手。
他们沒有受過狙击训练,所以還是按照步兵要求作战,這就让陈嘉错過了這個人好多次。要知道狙击手一般不会朝普通士兵开枪,因为价值不够。可神枪手哪管這些,他们只管瞄准开枪,和普通士兵其实是一样的。
一直找了半個多小时,陈嘉终于耗尽了耐心,决定冒险一下。
陈嘉爬到屋顶中央,瞄准正在开火的日本士兵就是连续五枪,打完就爬到飞檐处观察。
這次有效果了,好几個日本兵的连续死亡,引起了日本兵的注意,他们开始到处找,有几個甚至准备爬到屋顶去找。
陈嘉沒有理会他们,望眼镜一直在搜寻,他知道一般神枪手和普通士兵的区别在于,他们更会利用地形。
果然,他看到了一個与众不同的日本兵,他与陈嘉一样躲在飞檐后面,正在四处观察,而其他日本兵都趴在屋脊后面射击。
其实国军這裡也有不少人爬到屋顶射击的,所以那個神枪手一时半会還沒有找到陈嘉的位置。
班长躺了许久,一直沒有接到陈嘉的指示,心裡也开始烦躁起来,侧头望去,陈嘉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忍不住就想问一下。
却见陈嘉放下了望远镜,朝他看過来,“班长,你左手有個三层楼屋顶,有個人躲在飞檐后面,你不用特意瞄准,大概齐打一枪,然后過一会就把头盔顶上去。”
“好嘞。”
班长将头盔放在旁边,翻個身屏住呼吸,突然就起身一枪,打完后迅速缩了回去。
陈嘉与此同时也举枪瞄准。
“我数一二三,你把头盔顶上去。一,二,三。”
班长迅速顶起头盔,才一秒,头盔发出怦的一声飞了出去。
陈嘉也开火了,虽然他只是看见了一把枪,依旧瞄着房檐打了出去。
也沒看击中与否,紧接着拉栓上膛,又开了一枪。目光及处,有個人影从飞檐处倒了下去。
原来陈嘉第一枪打中飞檐,却沒有穿透,第二枪打在同一個位置,子弹击穿飞檐,直接击中了藏在后面的身体。
“撤退。”陈嘉一出溜滑到下面,然后攀住房檐就跳了下去。刚落地,脚就被崴到了,脚底传钻心疼痛,忍不住哼出声来。
原来他也是倒霉,居然一脚踩在一颗石子上。
班长也跳下来,见陈嘉倒在地上直哼哼,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受伤了?”
“脚崴了。”
……班长一阵无语,沒给小鬼子打死,伤在一颗石子上,這算是倒霉還是幸运?
陈嘉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院裡面全是伤兵,有士兵忍不住疼痛大声惨叫的,有怒骂医生的,有求护士救命的,总之就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陈嘉被扶到旁边,因为沒有椅子可坐,只好坐在走廊的地上。
班长找了好几個大夫,人家都忙着治疗伤兵,好不容易拉来一個大夫,结果人家看了一下,就甩了一句话,“這点伤看什么看?去外面找個跌打医生,贴几副膏药就好。”
班长沒敢回嘴,比起其他伤兵来,陈嘉這点伤真不算伤。
好在医院附近有個中医铺子,陈嘉被人背进来的时候,裡面只有寥寥几個人在看病。
士兵把陈嘉放在椅子上坐下,就去拿号了。
坐堂医生是個五十岁左右的人,浓眉大眼,额下胡须密密匝匝,看上去不像医生,倒像個屠夫。
忽然间,陈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哪裡见過。不对,這人肯定见過,就是急切间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要想,如同找不到的东西就不要找,无意中它自己会出现一样。
轮到陈嘉了,两個士兵扶着他坐到大夫面前的椅子上,大夫问了情况,走出来让陈嘉脱了鞋子,也不管脚臭,抓起来就摸。
“這裡疼么?這裡呢?哪裡呢?”
最后确定就是脚心受伤,他才起身回到座位上,用毛巾擦了手,准备提笔给陈嘉写药方。
“我姓陈,叫陈嘉。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
那大夫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写起来。
陈嘉确定了,他就是那個和王薇一起吃馄饨的人。這個背影很有特点,别人的背总是微微有些拱的,這人却是比较直,应该是练武练的。
陈嘉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候,那人的笔就停顿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虽然此人沒有抬头,陈嘉已经确定此人知道他的名字,毫无疑问,王薇告诉他的。
如果王薇是共产党,此人也确定无疑了。
陈嘉沒有猜错,此人是中共地下党在上海的几個负责人之一。因为顾顺章的叛变,上海地下党组织遭到了极其严重的破坏,中央特科也因此退出了上海,而此人便是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其中一個。
陈嘉沒有再进一步试探,万一人家误解了就不好了。
“還有几天我就要开学了,大夫,您看我多久能好?”
大夫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個月吧,期间忌讳冷食,平时用生姜擦擦,好的会快一些。問題不大,伤到筋脉了,伤沒有好透不要剧烈运动,至少两個月以后才能恢复正常。”
說完,他将写好的药方拿起来吹了吹,這才交给旁边守候的班长,“拿到那边去取药,一共十六付膏药,每天贴一次。一共六角钱,你付给柜台。”
班长双手接過药方,陈嘉给了他两元钱,“叫個兄弟去买些吃的,打了一天了,都饿坏了。”
班长喜笑颜开,接過钱乐呵呵走了。
两個士兵扶着陈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此时陈嘉就感觉到了身后一道目光在注视他,心裡呵呵冷笑,這共产党潜伏水平也不咋样么,试一次就露馅了。
等他回身坐好,那大夫已经在给另一個病患看病了,从此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
膏药是现做的,等拿到膏药,時間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天边的云彩开始变红,远处的枪炮声响也渐渐稀落下来,一天的战斗就要结束了,這也是陈嘉在上海战斗落幕的一天。
班长叫了一辆黄包车,几個人护拥着陈嘉远去。
身后那個大夫坐在椅子上,透過玻璃看着他们走远,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陈嘉的那句话似乎有点突兀,但好像又很正常。
所谓听着有心,特别是他们這种常年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更是敏感。
他知道陈嘉么?当然知道,三十根金條现在就在他的屋子裡。王薇为什么那么抠?還不是因为组织沒钱么。不仅仅是王薇抠,现在上海地下党员谁不是勒着裤腰带過日子?他们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会交给组织。
自从特科离开以后,上海地下党的财源几乎被断绝了。银行走账十分困难,现金来往也不现实,只能自筹。
于是所有人都成了小气鬼,能挣来一分钱都会饿狼一样扑上去,就是想给党多挣一分钱也好。
三十根金條,是這两年地下党最大的一笔收获,陈嘉這個名字也被他深深记住。哦,可不止三十根金條呢,王薇坑了他不少,至少還要加上六百块吧。
可這小家伙为什么說這句话?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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