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 第36节 作者:未知 第43章 相遇 明明她在微笑着应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裴岩心裡莫名有些不安。不過现在不是详细說话的时候。于是,他只点了点头:“我這两日事情多, 等過两日闲了,带你们出去走走,有点事跟你說。” “嗯, 好的,我听侯爷的。”周幼宁微微含笑,眼神竟比平时還温柔几分。 裴岩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一些,他隐约觉得, 她大概对他是有点感觉, 否则不会用這样的眼神看他。他略微颔首:“那我先去了。” “嗯。”周幼宁目送他离开。 他刚一远去,她的眼圈儿就红了。 “宁宁……”凝翠从后面走出来,悄声问, “怎么样?侯爷……” 她的那一句“侯爷怎么說”還未說完, 在看到宁宁的神情后就咽了下去。 周幼宁垂眸, 声音很轻:“還是跟以前一样的說法,办路引很慢,下雪路难行,让我再等一等。” 两人慢慢回樨香院去。 周幼宁捧着凝翠递来的热茶,小声道:“可是我不想等啦。” 昨日进宫太后所說的话, 侯爷的推托以及她自己那一点点隐秘的心思都让她迫切地想离开這裡。 她害怕高太后忽然发难, 真的让她为裴二公子守贞,也害怕裴侯爷要留下她,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更害怕自己在裴家待久了以后会明知道不应该却還愿意稀裡糊涂地留下来。 凝翠望着她,轻声道:“你如果真的想走,我会帮你。只是宁宁,走了以后,你去哪裡?直接回江南嗎?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你一個年轻姑娘,万一出点事,那可该怎么办?” 周幼宁摇了摇头:“不直接走,到江南去需要路引的。而且,你說的是,這么远,路又不好走。不止你不放心,我自己也不敢单独上路的。” “那你……” “当初侯爷帮我证明身份时,我就已经想過了。我那时候的打算,是先在京中租赁一個小院子,或是先待客栈,等路引办好,再回江南。”周幼宁笑了笑,“我爹爹年轻时曾进京赶考,他也是在那时认识的我娘。我娘从小在京城长大,她的邻居是個为人仗义的镖头,手下有不少镖师,干的就是护送人货远行的生意……” 她小时候曾数次听母亲讲起過父母相遇相识的经历。她母亲自小进京,后来父母亡故,想回老家投奔亲戚,就花钱聘镖师护送。母亲那时钱财不多,但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镖头還是接了她這一趟镖。正好她父亲周泰科考之后接了任命,要回去赴任。本是一路前行,后来便结了伴儿。 后来她父母成婚,那镖头還以媒人的身份出现了。 所以在周幼宁的想法裡,她如果要回江南去,肯定是要請镖师护送的。反正請镖师的钱,她也出得起。她要考虑的是如何拿到路引以及如何确保镖师可靠。 凝翠讶然:“所以,你想請镖师?” 略一迟疑,周幼宁轻轻点了点头:“是有過這样的想法。” “我帮你留意,看有沒有可靠的。”凝翠忖度着道,“路引的事,我也帮你想办法。宁宁,這事儿先别說出去。如果侯爷真的想留下你,给他知道你要走的事,你大概不好脱身。” “我明白的。”周幼宁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只是我不想再拖了。” 再待得久些,她怕夜长梦多,也害怕自己会留恋于裴家的温暖而难以下定决心。如果不是她内心深处有坚定的要走的念头,她会觉得现在的日子也挺不错。 “可是路引……” 周幼宁笑笑:“路引要离开裴家才能办吧。我在這裡,不是要一直等下去嗎?难道還能在侯爷眼皮子底下办好路引?” 凝翠略一思忖,终是咬了咬牙:“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肯定会帮你。你先等一等,我帮你收拾行李。” 她转身要去帮忙收拾东西,却被周幼宁叫住。她回過头,问:“怎么?” 周幼宁抬眸,轻声道:“凝翠,你会跟我一起走嗎?” 凝翠摇一摇头:“不会。我是裴家家仆,卖身契都在,怎么能轻易离开?” “可是,你帮我离开后,人還留在這裡。侯爷他们责罚你怎么办?”周幼宁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受责罚。我自己会想法子走的。反正如果不是侯爷当时让我留下,我可能那会儿就走了。” 凝翠笑了,脸上罕见地露出点调皮来:“我帮你什么了?侯爷說過要尊你为贵客,說会帮你办了路引后送你离开。你這客人待腻了,不想待了,想不辞而别。我一個下人,也不能阻止您這贵客是不是?毕竟侯爷可从沒下過严令,說所有人都要看着你,不准你走啊。” 周幼宁愣了愣,忍不住笑了。 凝翠收敛了笑意,又道:“還有,我是二公子身边旧人,几分脸面還是有的。侯爷不会因为我的一次失职而重罚我,可能就是几個月月银的事吧。宁宁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大可以给我补几個月的来补偿我。” 她明明是在說笑,可周幼宁却不自觉红了眼圈。 凝翠帮忙收拾周幼宁的行李。宁宁的东西不少,但是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凝翠只收拾了一些细软。她挑挑拣拣,终于决定好要装带什么时,回头一看,宁宁已换了打扮。 比起打扮,更让人吃惊的是宁宁的脸。她看起来似乎黑了一点,脸色微微有些蜡黄,眼睛的形状也有点变化,唇色好像比以前更深一点。明明是宁宁,可外貌又不太像。 凝翠惊道:“宁宁,你……” 周幼宁冲她笑了笑:“我以前在宋家的时候,要避表姐的风头,就琢磨過怎么把自己丑裡捯饬。你看我這样会不会安全一些?” 凝翠忍不住轻笑出声,想了一想:“是能稍微安全一点,但再怎么装扮,也都是年轻姑娘。若是旁人有坏心……” “唔。”周幼宁挑眉,“那看来我還真得扮成男的,只是眼下沒有合适的男装,得出去了再說。” 她昨晚就是想着可假扮男子。只可惜她身量不高,又生的端丽,就算穿上男装,也只能假充是半大少年。 凝翠轻轻摇了摇头:“還是先扮成小丫头吧,我帮你出去。” 待一切收拾完毕,已经是一個多时辰以后了。 凝翠端详着周幼宁的新模样,人都是往好看处打扮,偏生只有宁宁,竟是往丑裡捯饬。不過這样也好,不像平时那般引人注目,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 “行,就先這样。”凝翠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又一次確認,“你真的今天就要离开嗎?” 周幼宁脸上笑意微敛,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回答:“是的。”她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凝翠,她怕迟则生变,更怕她的心。 见她态度甚是坚决,凝翠也不再說什么。她去找了王管家,說自己需要出府一趟,要借一辆马车。 裴家二公子還在世时,凝翠是他身边第一得意人,在裴家分量颇重。 王管家很给她面子,只问了一句:“做什么去?” “是周姑娘的事,周姑娘交代我出府去做些事情。” 先时侯爷曾說過,要将周姑娘当做府中贵客。所以一听說是周姑娘的事,王管家更是爽快:“那行,拿了腰牌直接過去领车吧,就說是我同意了的。你看哪個老张和老金谁闲着,就让谁送你。” 凝翠微微一笑:“王管家是不是忘了?我自己就是個驾车的好把式,哪裡用得着他们送?” 王管家摆了摆手:“那你去吧。” 于是,凝翠直接驾了马车,带周幼宁离开裴家。 驾车之际,凝翠的手微微颤抖。她自小在裴家长大,這還是她第一次做违背主人意愿的事情。她心裡紧张之余,又深感不安。但是想到侯爷昨夜說的话,想留下宁宁,让宁宁這辈子都是裴家的人,那些紧张不安又都不足为惧了。 她相信二公子不会愿意看到宁宁的一生都葬送在裴家,而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 人這一辈子,总得为遵循自己的内心做点什么。 凝翠一面驾车,一面隔着车帘问:“你想先去哪裡呢?” “高升客栈吧。” 凝翠有些诧异:“你去過?” “沒有,但我听我爹說過。”周幼宁自马车裡回答,“他曾在裡面住了好几個月。” 她听父亲說過,高升客栈是他青年时期的美好回忆。当时他进京赶考,同许多外地来的士子一样,也住在高升客栈。客栈环境不错,老板也热情大方。 周幼宁不知道父亲的回忆是否带有美化的成分,但是从父亲的讲述来看,那是一個可以暂时居住的地方。现在是十一月底,明年二月即将春闱。有赶得早的士子已经进京,她扮成文弱书生的模样,应该不会让人太過怀疑。 凝翠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心情松快了几分:“原来你心裡不是沒一点成算,這样我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嗯。”周幼宁笑了笑。她昨晚一夜几乎沒能睡着,關於离开侯府后怎么生活,当然也细细思量過,“不過在去客栈之前,我需要一套男装。在外面,還是男装稍微方便一些。” 凝翠答应下来,果真拐进一家成衣店,买了一套很普通的男装,递给周幼宁后,继续赶路。 打听過后,凝翠才找到了她所說的高升客栈:“宁宁,到了。” 她掀开车帘,在看到马车裡的周幼宁后,不由地微微一怔。 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装扮,她头发仅用一根簪子绾着,穿了一身青色棉袍,脸色依然不太好。但是這样的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年纪不大身体有些虚弱的俊美书生。 “宁……宁公子。”凝翠不由地勾了勾唇角。 周幼宁神情严肃,缓缓摇头:“不,是周公子。” 凝翠怔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好的,周公子,請下车吧。” 周幼宁跳下马车,同凝翠一起打量着眼前的客栈,高大气派,生意似是也不错。就在她们打量客栈的同时,已有两三個书生模样的人进了客栈。 凝翠略略放心一些,小声道:“這么大的店,应该不是黑店。” “当然不是。”周幼宁面露笑意,“你看到来来往往的客人么?住這裡的,很多都是外地来的学子,要参加明年春闱的,住在這裡,图個吉利。” 本来距离明年春闱還有数月,但是士子们一则担心路途遥远,怕中间出变故。二来也想早些进京,或是多打听一些消息动向、或是拜会朝中官员、结交一些朋友,都会選擇提前进京。 凝翠听她說的在理,点一点头,也更放心了一些。 凝翠陪着周幼宁进了客栈,要了一间上等的客房。待两人进了客房后,她看环境尚可,才道:“那你先在這儿住着,我就要回去了。” 周幼宁這一路上都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這会儿骤然听說凝翠要离开,不免不舍而又担忧。她握住了凝翠的手,又一次问:“你把我送走了,真的不碍事么?” 凝翠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你放心,侯爷从沒說過不许你走。樨香院的人都知道,侯爷說办好了路引,将来会送你离开。你不告而别,我帮你遮掩,顶多算是沒能正确领会他的意思。惩罚可能少不了,但不会严重到哪裡去。毕竟不知者不罪,况且我還是二公子身边旧人,一点点薄面還是有的。” “凝翠……”周幼宁心中感动,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凝翠伸手便去捂她的嘴,笑道:“咱们之间就别說谢不谢的了。再說,我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二公子,也是为了我的心。” 她虽然這么說,可周幼宁心裡不可抑制地暖流涌动。她红着眼睛,重重地点头:“嗯。” 见她這边已经安顿下来,凝翠才就此离去。 周幼宁在房间只待了一会儿,就转身下了楼。 已经過了用午膳的时候,但是一楼正厅仍有几個书生打扮的人在吃饭,想是辛苦赶路错過饭点以至于耽搁到此刻才吃饭。 周幼宁清早几乎沒怎么吃饭,這会儿也饿了。她干脆叫了店小二過来。 她出门的次数不多,但十二岁那年曾经跟随着宋家接她的人一路从江南到京城。许多事情,她也都见過。她這会儿似模似样,俨然是一個初到京城的江南书生,說话還带了些老家的腔调,让店小二上几個招牌菜。 点菜以后,她又问小二:“小二哥,你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可以短期租赁的房子嗎?不用很大,安安静静的就行。” 店小二将白毛巾往肩上一搭:“客官,短期的话,沒必要租赁吧?住客栈不就行了?” 周幼宁心說,客栈当然不行。假如裴家的人发现她离开,如果非要找到她不可的话,京城的客栈也就那么多,想来以裴侯爷的本事,找她并不难。她不能白折腾一圈儿又回到原点。客栈暂时歇一歇還行,要說隐蔽,自然還是普通人家更好一点。 心裡這么想,然而她說出口的却是:“客栈人来人往,不够安静,不好专心看书……” 她自忖這话說的挺符合她现在這身打扮。然而這话刚一說出来,店小二尚未回答,隔壁的桌边,就有一個人“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這笑声格外明显,周幼宁下意识看過去,只见那张方桌旁边坐了两個青年书生。 這俩人看上去都十六七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