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所幸黑衣会众在车厢遭袭的刹那,都施展轻功,躲开了损伤,不消半刻,全从车厢裡的窗口撞了出来,飞纵趋避。玉面跳出来后,那顶住火车的巨怪看车子不再动,便撇下车体,朝這边厢奔来,巨大的脚爪踏得大地颤动,诚然是地动山摇,声势可怖。双龙修罗从所未见,值此天地惊变的情景,吓得面无人色,一时竟然牙齿相击,得得有声!站在他身边的无敌修罗听到他牙关相击,伸手握住他手,一股暖流源源流入双龙奇筋八脉。双龙修罗登时精神一振,雄心一壮,身子如火,再不寒冷也不再哆嗦。无敌修罗是十兄弟裡武技最高深莫测的,一出手就是不凡。
黑衣会全神贯注于那撞来的巨怪,不留神身后忽地轰然三声大炮的轰鸣,而二十八黑衣会众面前,顶大的巨怪也已撞至面前不到一尺。近距离直面巨怪,云龙、飞天、无敌、神qiang和双龙六大修罗悉数胆为之寒,色为之敛——這怪物巨如山岳,生得生猛可怖,站在近前,凛凛神威,居高临下,俯瞰全局,凶神恶煞,也不過如此!其时兔起鹘落,容不得半分少停,巨怪冲至火车边细如蚁蛭的人群前,嘎然停下脚步,其惊险之处,若是再前半寸,底下的人群就被碾杀了。巨怪一停,低头朝人群怒吼一声,其口内浊气恶臭熏天,巨大的气浪将人群掀飞起来,黑衣会众及一干凑得近的俄国人给掀得东倒西歪。
玉面看见巨怪如石门的巨大牙齿,疏疏落落地排在口唇之上,越发觉得丑陋、心下恶心惊惧。电光石火的瞬间,玉面忽地想起老铁山巨怪的恐怖袭上心头,惧意一生,一双平素灵活的双腿,竟然如同灌入了铅,再难挪动分毫。他拼尽全部心神,也抬不起腿来,而巨怪的巨口则径直朝他头顶上压下来。就在這千钧一发之际,双龙修罗兄弟情深,不顾天寒,吐纳呼吸,瞬间将丹田真气悉数运使起来,汇聚于双掌,大喝一声,双掌吐火,一招“火龙吐珠”,喷薄而出。一颗斗大的火球,熊熊激飞向上,精准地打在巨怪的左眼处。巨怪登时痛得抱头挺身,巨口从玉面头顶上半尺的空间擦過,险之又险,虽有惊无险,却也吓走了玉面修罗半條命去,他当场双腿无力,瘫倒委顿在冰雪之上。
巨怪给双龙的火球這么一阻,其余黑衣会众本就在火车上受俄国人特训過一番,人手携带一支强光灯,目下乘這巨怪抬头蒙眼,稍纵即逝的可乘之机,人人打开电灯,朝巨怪头面照去。曼纳海姆领着数十個俄国人,也已拖出大探照灯,口径大逾开山大炮,万灯同注巨怪上半身,将巨怪的半個身子照得如同镀了一层白银。那巨怪护痛,哪裡知道人群已用强光罩住了它,一旦眼睛疼痛稍褪,它自然睁眼再往底下看。這番一来,万瓦强光尽数射入它的眼中,巨怪惨嚎不止,痛不欲生,体内化学变化一兴,再不可收拾,怪物整個身躯轰然。
巨怪震雷价嚎叫,震得空气也剧烈颤抖起来,恍如天空也要塌陷下来似的,人群为之耳聋。就在此刻,巨怪像一只硕大无朋的西瓜,从内裡炸开,长毛的厚皮裂开,内裡如西瓜的红馕,血浆碎肉如雨而下,犹如山洪暴发,声响巨大,登时有许多俄国人耳膜震破,变成了聋子。黑衣会众人人内力雄长,忙运内功相抗,得保耳膜无损,却也给震得晕头转向,尽数跌倒,滚作一团。巨怪全身沒有一块地方不炸裂,粉碎的尸块铺天盖地,将玉面修罗掩埋得无影无踪。黑衣会众眼看弟兄给活埋了去,纷纷哭喊着冲向血肉堆裡。血浆和内腔液体,粘稠如胶,人们撞上去就给恶臭熏天的尸浆,纠缠得苦,一时之间,二十八個中国人给尸肉交缠做一堆,眼看就要陷沒其内,追随玉面修罗一起丧命!
就在這危难的时候,俄国人发一声喊,数百人纷纷上来救人,還有很多操起工兵铲或步qiang,径直去血肉裡挖玉面修罗。人多力量大,人多能移山,果然不假,大伙儿拼尽全力,竟然将二十八個中国人统统救了出来,连玉面修罗也安然无恙地给俄罗斯远东第一师第三旅的工兵营裡的一名工兵连长挖了出来。那连长雪白的军装上喷得满身斑斑血迹,黑夜火光掩映,血迹发黑,俄国连长满头汗污泥纵横,救出中国人后,乐得开怀大笑,淳朴诚挚,憨态可掬。既脱出生命危险,人人累得筋疲力尽,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冰雪地上,虽冰冻得了不得,却還兀自汗流浃背,有不少中国人和俄国人還相互拥抱,相对哈哈大笑。此系生死交谊,岂是种族地域所能隔阂,诚然真挚!
曼纳海姆生怕众人就此给冻在地上,赶忙吩咐其他士兵過来将累乏的人群扛抬入完好的车厢内歇息。在下一支秃笔,再說列车那头砸烂车厢的巨怪,正在杀人,后面一节车厢上,忽地顶盖掀开,黑暗裡一支巨大的炮口探出来。炮口一阵暗红,轰然一炮,巨大的炮弹精准无误地打在巨怪的面门,嘭的,登时将巨怪的头颅炸掉半個。无如巨怪乃天地之精灵,即令头颅碎坏,也兀自行动如常,转而朝有大炮的那节车厢撞去。车厢裡三门大炮一起发炮,炮炮打得精准至极,一连九响,打得怪物半個身子炸成了齑粉。
饶是巨怪再狠,余下的半個身子,就只剩下两條粗腿,在离开那炮位车厢一尺远的地方,轰然倒下,再也不动了。冰雪泥土扬起老高,暗夜裡仿佛一阵可怕的冰雹,打得车厢咚咚乱响。碎冰撞在炮兵的身上,头面上,他们虽疼,却已如释重负,哈哈欢笑起来。其它车厢的俄国人目睹此情此景,从惊悸和恐慌裡忽地变得喜悦而自豪,许多人鼓掌,许多人“乌拉,乌拉!”地叫好……
這臼炮头一次打怪物,收效就好,端的振奋人心,而打死了這头巨怪,才容俄国人得空来救援黑衣会众。曼纳海姆虽指挥若定,却也忙得累死了半條命,救死扶伤,善后战场,铁甲列车不得不停下来休整。俄国人将当中那节坏车厢脱离铁轨,重新接起火车,再将前面那段给巨怪挟坏的车厢也如法炮制。死难的俄国人则都塞入两节废弃的车厢裡,任寒冷的冰雪将之自然埋葬,等如是在冰天雪地裡给他们死者进行了群葬。整整干了一天一夜,铁道方才清理干净,清点伤亡,俄国人死了二十個,其中那先前聊天的年轻富二代、退役军官、炮兵和那個老军官都当场给怪物杀死了,另有七十人受伤,有两個伤残太重,未几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那個叫瓦季姆的俄国兵不知何时给怪物咬了一口,从右肩斜向左肋一线,以下的下半身被怪物吃下了肚,剩下锥斜的上半身,像個萝卜一样,躺在废弃的坏车厢内,双目大睁,直愣愣地盯着车厢的顶部,死不瞑目。活着的人们隔着车厢撞坏了的缝隙,看到瓦季姆原本老辣的、刀削一般伤痕累累的脸上,只剩下呆呆的死人样,目睹者都心生恻然。
那個富家子儿一对儿大长腿不见了、身子也不见了,连他的塌胸脯也消失了,车厢裡只有他的一枚沾满血污的脑袋,塞在尸骸堆的缝隙之间,收尸的劳工怕他的头颅会被野兽叼走,特意将之塞在夹缝中,防之丢失。
那個退役军官和炮兵,真见鬼!两個人都只剩下半爿身子、半個脑袋、一半的四肢。他们身子的断口处,露出血污发黑的内脏和肚肠,還有白色的筋腱,耷拉在外,看见的人们耳畔仿佛還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身体被咬断或拗断之时,所发出的撕扯之声和断骨之脆响……
幸存下来的人们因等候劳工们修缮车厢,大伙儿都留在室外,端详那两個车厢的尸堆,望着那血淋淋的铁棺材,那些死去的人之音容笑貌,仿佛還活生生地存在于世。
小曼纳海姆盯着死尸堆呆看了半天,越看越来气,双手颤抖,脚下踱来踱去,烦躁得连地上万年的坚冰、冻土也要被他跺碎了。人都有随众心理,围观战友、同伴死尸的人越来越多,大伙儿都一声不响,默默缅怀、哀悼。小曼纳海姆用眼角东瞥瞥西瞄瞄,双目含怒,额头上青筋乱跳,室外寒冷如冰,虽在白日,气温只有零下四十摄氏度左右,但小曼纳海姆此时气得血液沸腾,一点儿也不觉得冷,還有点热,脑门子冒烟。
“你看看,你们看看,我們俄国官员们的德性儿,都是些啥德性儿吧!拿我来讲吧,我为了应付我皇陛下杀怪的钧旨,找来一群士兵。你们看看,瞅瞅吧!他们当中有退役了的军人,有纨绔子弟,有娇养惯坏了的富二代,老的老,小的小……胡拼八凑来的這么些個人儿,原本他们都会有更好的命运。如今呢?”小曼纳海姆双臂下甩,双掌重重地拍着大腿,拍得裤子嘭嘭的响,一脸废然地說,“如今他们全叫怪物们给吃了!杀死了!沒命了!我……我他妈的,這是把好端端的生命往火坑裡推,不是嗎?你们說,是不是這么一回事儿?!”他一边自怨自艾、自埋自怨,一边扯掉嘴唇上一茎一茎的胡须。他像是自言自语,又似故意說给手底下人听的,满口的俄语。他原本唇上便只那么一小撮胡子,此时看他扯了一根又是一根下来,他自己個儿浑不觉得痛,旁人倒都替他觉得疼了。
他兀自喋喋不休:“非止我一人犯浑!我拿着皇命去召集士兵,虽仓促之间,十万火急,确是時間紧迫,但那些当地的官僚,也不分轻重,不顾任务的艰险,只晓得胡乱凑数。连退役的人员也编队派给了我,连富家子儿、纨绔子儿也丢给了我!我們去干嘛?杀怪物,兄弟们,是去杀那比日本猴子更要可怕的、危险之极的怪物!如果怪物不灭,将来成了气候,它们从山上、从森林裡,闯入了外面的世界,殃及人类,那可不是耍的!搞不好人类会全被怪物消灭,怪物那么厉害,打怪物须得精锐部队方能应付!那些de混帐地方官员,就用這般混帐办法、用這么些乌合之众,敷衍着這一桩伟大而艰辛的灭怪伟业!嗯?這算啥?嗯?哼……這是草菅人命,這是他妈的儿戏王法!”黑衣会众就使听不懂一丁点儿的俄语,不知道他在說啥,也被他說话的气势所染。人人浑身過电一样,寒毛竖起,浑身发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百度一下“袋中人杰众文学”最新章節第一時間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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