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鲍尔克察任劳任怨,又张罗了他们二三十人一日吃喝,忙得腿脚抽筋,他却笑意吟吟,不吭一声累乏之言。张平安看在眼裡,感激得很,黑衣会众自然也不闲着,大伙儿有說有笑,帮着料理,一天過得很是快活。平安笑了一天,心裡暗道:“若這世道天下,都能如此,那便好啦。”越是快乐的时光,過得越快,转眼歇了两日,第三日上,张平安又重提迎接李东龙的话头。丑面献计道:“咱们這许多兄弟,属下想来,足可分兵两路,我和黑长老相偕范先生,东去迎接李先生;鹰爪和伏虎长老西去探听教主夫人和神算、金娥等受掳的弟兄们下落。教主身边就有劳谢灵照料、双龙贤弟保护,如此請教主定夺,属下之愚策是否可行?”
范恩伯不由得点头称善,丑面這计策面面俱到,思虑周全,厚薄得当,各尽所长,堪称一绝。张平安自无二话,依计而行,人手分拨既定,就各自起行,留下张双龙,平安与之攀谈了些他夫妻孩儿之事,笑着让他哪天带孩子来一见。双龙自是欢喜,听教主的意思,是想收他儿子入门,连声答应。张平安又考校了双龙修罗的武艺,口讲指划,深入浅出,剖析了双龙掌法的精义。双龙修罗全神贯注,印证自己的修习成果,其间未明之处,登时茅塞顿开,豁然贯通。自此双龙才真正窥见堂奥,武艺提升了数倍,两人促膝长谈,不知不觉,就此過了一天一夜。
翌日双龙早起在屋前空地练功,忽见黑无常他们竟自转回来,诧异地问道:“呀?你们怎的回来啦?人接到了么?”黑无常点头侧身让過一边,手指身后的土着打扮的汉子,貌不惊人,這人手臂夹着一個又长又大的包裹,向双龙点了下头,黑无常道:“這位就是教主的二弟,神掌李东龙。”双龙双手抱拳,說道:“失敬失敬,教主還沒起身呢,我先去叫他。”话音未落,双龙双目如电,忽地提起,以内力化柱,撞向李东龙。看似双龙只瞪了他一眼,实则内含高深武艺,气劲之强,比刀剑相向,還凶险数倍。
李东龙衣摆也沒动分毫,朝双龙微微点了点头,其气劲竟然就消于无形。如此一来,双龙修罗才真心佩服,信服這李东龙不愧是教主的拜把子兄弟,转身进屋通报去讫。张平安听說李东龙已经来了,既惊且喜,连鞋也来不及穿,跳下床榻就大踏步走出屋子。李东龙见了大哥,扔下大包,扑身抱住他,两人寒暄了一阵,相对大笑,声音爽朗,豪气干云。张平安也见到那個大包裹,问李东龙:“二弟,你扛個大包来,裡头装的甚么?”李东龙踢了包裹一脚,冷哂道:“哼,大哥,包的是偷村民鹿群吃的贪吃贼,也就是那头母熊人!我将之抓住,一路带来,就是想让大哥你定夺其生死。”
鲍尔克察也闻讯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了過来,听李东龙此言,吓了一跳:“李大侠,你本事可真大呐,這么沉的一個人,你带着它走了那么远的路?”张平安呵呵释然一笑,却也叹服:“咱们好几日逮不住它,你是怎的手段,拿這厮手到擒来?”李东龙說:“不過凑巧而已。”当下众人一头入室,一头李东龙将抓获凶手的起末根由說了。原来张平安三人走后,過了约五、六天,村子裡的鹿儿又遭偷袭。夜袭临头,李东龙窜出屋子,终于看见偷鹿贼的影子。李东龙展开身法,其疾逾电,身子拔起,瞬息之间,就跑在了闻声逃逸的贼子之前,当头拦截。老婆子来不及改道,径直撞入李东龙的怀裡。
李东龙般若掌缠住婆子,任她再了得十倍,也难以脱逃。她给穿了琵琶骨,不能变化,功力十成裡只有两三成,施展出来,绝非李东龙之敌手。若非婆子速度依旧快捷,绝难抵挡過二十招,然妖婆跳来窜去,虽难脱掌力束缚,却也苦苦撑持了有百十来合。李东龙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有過目不忘之能,谙熟天下有名掌法七、八十种,胸中所知极博,连换了五十种掌法,连五毒手也施展出来,打到一百七十招上,以一招大力金刚掌的“万法归宗”,击于老婆子的“黑虎穴”之上。“黑虎穴”位于女人胸口软骨处,轻点即眩晕昏迷,点重了则长睡不醒。李东龙真力到处,打晕了老婆子,不轻不重,让它昏睡了三天三夜。村民早候在四周,见机竞上,将之绑缚拿下。
范恩伯路上听李东龙已說過一遍,此时還有些不信,說:“這老婆子给上了大刑,還有绝顶的轻身功夫,太過匪夷所思,它们究竟系甚鬼东西,目下想来,我兀自栗栗自危,就象做了一场噩梦。”說话之间,黑无常用手指掐断包裹的牛筋绳,解开熊皮包裹。但见老婆子形容枯槁,面色发黑,佝偻在地,闭目奄卧,簌簌发抖。双龙修罗一见其老态支离的凄惨相,大失所望:“嗨,就是這么個半死不活的老干尸呐,眼看就快死了呢。”李东龙道:“那是因为,一路上我只让它吃三分饱,一路饿過来,去了它半條命,也就不能再张狂了。”丑面赞道:“李先生果然宅心仁厚又考虑周详,教主,该当如何处置?依属下愚见,莫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它跟着我們去打troll巨怪,也算是将功折罪,给它一條自新之路罢。”
张平安情不自禁拍手道:“老五說到我心裡去了,我适才正有這念头哩。大家觉得如何?”李东龙朝丑面和平安各报以一笑,点头赞同,他千裡迢迢带着這老虔婆,千辛万苦,就是念它一族余脉,想给它一條生路。丑面和平安各說到他心坎裡,自是欣慰。余者自无异议,悉听教主所命,一无反顾。平安教主便令丑面修罗全权窝盘老婆子,让范恩伯将老婆子扛入隔壁屋子,单独留下丑面修罗,其他人留在屋外闲聊静候。
丑面修罗智计過人,嘴快舌利,黑衣会中赫赫有名,大伙儿都道老婆子能被說服,不虞有他。谁知過了一個时辰,丑面走出屋子,大伙儿上来闻讯,他却一脸无奈,摇头太息。张平安问:“它怎生說?”丑面修罗道:“它告诉我,它们系熊人一族,向来与世无争,只因一时贪口,拼命追杀教主,致令丈夫儿子孙女死個干净。它說它们确实爱吃人肉,但于它们来說,那只不過就是一种求生存的本性。它反问了属下一個問題。”平安问:“甚么問題?”
丑面一脸戚然:“它问我,倘若這世道是牛羊主宰,我們人类吃了牛肉羊肉,难不成牛羊也要问罪么?”平安道:“你如何答?”丑面一张臭脸扭曲着,朗声道:“我說他的论调牛头不对马嘴,是它们偷袭杀戮人,失手丧命,還来怨恨人。再說若是牛羊有本事,定然是要问罪,岂肯轻易放過?若是你们杀牛不成,反被牛角抵死,那也是活该!”“正是,正是,言之有理!”众人听了,纷纷附和。丑面继续道:“老婆子却說,咱们人杀牛、羊、鹿、狐不计其数,它代它们报仇,也是理所当然,說誓不与咱们干休。”范恩伯道:“這老婆子活了那么把岁数,說话跟個三岁小孩一般,不可理喻!”
李东龙则說:“魍魉异族,其心必鬼,听不进咱们的說话,我想也不稀奇,大哥,莫如咱们就强绑它去,到时候做個吸引怪物的诱饵,如何?”众人面面相觑,李东龙說:“恩伯,咱们且吓她一吓,给她点颜色,来点儿真格儿的,再做区处,走!”言下便拉范恩伯一齐出去。
李、范二人将女怪拖出屋子,将之绑在门口的石柱子上,石柱既粗且牢固,柱头上有豹头环。范恩伯上去捋起女婆子的白发,将长发缠在环内挂上。婆子苍老的脖子被拉长,直挺挺的犹如一根干瘪的丝瓜瓤。绑缚停当,李、范二人交头接耳一阵,又一齐反身回到屋中。大伙儿相跟着出来簇簇拥拥,指指点点,静待好戏。老虔婆一对儿怨毒的黄眼珠子,扫了一遍周匝,脸上既惊恐又生嫌意,面上肌肉抽搐,鼻子时不时地皱一下,把整张橘子皮般的脸盘乍然扭曲挤压成一团纸团一样的模样。
一盏茶的工夫,李、范二人又自转来,范恩伯提一桶水,天气寒冻之极,水中冰凌无数,相撞发出玎玲咚咙的响声。众人循声看去,但见李东龙左手拿了一個盆、右手握着柄明晃晃的牛耳尖刀;范恩伯右手裡拿着指头粗的藤條。
李东龙一脸冷峻,径至女怪面前,站在她的鼻尖下,将盆儿放在地上,从盆中端起一個钵头,送到女怪口边逼迫道:“吃下去!”女怪厌恶地說:“這黑漆漆的是甚东西?老身不吃!”
李东龙沉声开门见山地說:“哼,你個老虔婆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吧,告诉你,這裡头是清油、葱花、花椒。你吃下去,壮壮胆儿,我就一掌拍开你的八片顶阳骨,把那桶水照头淋在你身上,待一桶雪水倾下,你冷极了身子一抖,我就分心一刀,把你的心脏刳出来,搁在那盆儿中,如此结果了你。痛痛快快,不须眨眼儿的工夫就行了,你不须怕疼。”
女怪将口紧闭,牙齿咬紧,扭头相避。李东龙故作讶然,后退几步,问她:“怎的,不肯吃?”范恩伯拿出急躁得三尸神暴跳的神色,七窍内生烟的火性,二话不說,刷的就是一藤條,“啪”地抽上来,藤條上贯注了他的内力,立时在女怪身上抽出一條血痕,痕长自额头一直伸展到大腿根。
范恩伯藤條走连环式,抽了一鞭又是一鞭,一鞭鞭笞得响声噼裡啪啦惊人,而女怪身上随抽随伤、随伤又即随时愈合,血液竟然点滴来不及溢出创口!范恩伯手上加力,越抽越狠,鞭笞了百数十记,已将女怪打得头开背折了数回,其伤虽愈合得神速,但其痛楚可想而知,一似锥心蚀骨。百度一下“袋中人杰众文学”最新章節第一時間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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