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五-七十六章 作者:未知 田中向红发杀手使了個眼色。 后者立刻走上来,把我推开一边,然后蹲下去,沒有用任何工具,徒手插进木板的缝隙裡。 地上的木條发出“喀喇”声响,居然被他硬生生掀起了一块。 地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空心的。” 天野爱在一旁小声道。 “摩洛克,快找出日记。”田的中声音透着激动。 在他的催促下,杀手摩洛克将手从洞口伸了进去。 “摩洛克,下面有东西嗎?”田中焦急的问。 红发杀手从鼻子裡发出沉闷的哼声,然后,他的手从那個地洞裡缓缓的拔了出来。 我看到,在他的手掌中,抓着一個锈迹斑斑的铁盒。 這個盒子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它。 這裡面,会不会有日记? 答案即将揭晓! 在我和田中期待的眼神下,摩洛克把铁盒交到田中手裡。 田中的手有些颤抖,试了两次沒能打开,直到第三次,才“喀”的一声,把铁盒的盖子揭开。 顿时,我的鼻子裡闻到一种带着潮湿和腐败的味,還夹着一丝像是金属锈蚀的味道。 但是,比起這個味道,更令我在意的是盒子裡的东西。 一本像是某种动物皮制成的薄薄的册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铁盒子裡。 第四份苏禄王日记! 我的心情一下子激荡起来,這么久的寻觅,沒想到它就在第一次的小木屋裡,沒想到会在這样的情况下得到它。 田中伸手抚摸着日记,沉默了一会,他伸手将日记取出来,递给我。 “教授,日记给你,别让我失望!“ 我双手捧起這本日记,用力把它抱在胸口。为了建文帝的宝藏找了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最重要的线索就在我手裡,我的心情一时百感交集。 然而我却并沒有急着打开它。 我抬头对田中道:“我需要一個安静的环境,以及其余三本苏禄王的日记。“ …… 晚上九点三十分,我在田中靠近海边的一处别墅裡,得到了他递给我的其余三份苏禄王日记,现在,四份日记全部凑齐了。 我隐隐有一种感觉,一定能在日记裡发现些什么。 然而,我還有一個疑问的地方想问田中。 我捧着四本苏禄王日记,手指触摸着温软的日记封皮,抬头看向田中。 “教授,现在开始你的工作吧,我会在這裡等着,直到你破译出来。” 田中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抚摸着蛇纹木手杖的圆形杖首,那地方已经被他摸得锃亮。 “田中,我不明白,你既然打算找我破译日记裡的內容,为什么之前又要花那么大的精力,把我手裡的三本日记抢去。” 我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田中,想要从他微妙的表情,脸上每一條皱纹,每一下眨眼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你记得昨晚从雅加回马尼拉,我在船上跟你說過的话嗎?” 田中放下手杖,接過天野爱递上来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接着道:“昨晚我希望你能一鼓作气,凭着手裡的日记替我将宝藏找出来,可你拒绝了。” “那时日记還缺最后一本,我根本沒办法找到宝藏在哪。” “不试试怎么知道?”田中呼出一口烟雾,淡淡的道:“既然你不干,我就决定自己来干。” “除了我沒人能破译图灵文。”我冷静的向他再次强调這一点。 田中眯起眼睛,不紧不慢的抽着雪茄道:“教授,你忘了,你告诉過我,你们在棉兰老岛曾遇到一個巫师,他会說图灵语……我相信,只要寻找,在棉兰老岛上,那些部落裡,总会有人认识這些符文。” 說完,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当然,我也沒想到事情這么快有转机,我刚从你手裡得到三本苏禄王日记,就听到關於隐士的女儿要苏醒的消息。” “這对你来說,算是好消息吧。”我冲他嘲讽了一句。 田中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夹着雪茄的手在茶几上敲了敲:“我是個很注重效率的人,做事不喜歡停滞不前,你不做,我会另想办法。但是现在四本日记凑齐,那么找你破译秘密,就是最有效率的做法,我這么說你能明白吧?” “是的。”我苦笑了一下,低头将日记在茶几上从左至右一一摆放好。 然后我抬头看着田中道:“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 田中盯着我,微微眯起眼睛,他抽了口雪茄:“教授,我不想浪费時間,我需要宝藏的下落。” 从他身上,透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就最后一個。”我舔了舔唇,坚持道:“我想知道乔安娜的下落,她到底在不在你手裡?” “呵呵。”田中脸上的皱纹浮现,露出一個莫测高深的微笑,他用手杖在地板上顿了顿:“等找到了宝藏,我会让你知道答案,现在,做你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裡,透着不容置疑。 我抿了抿唇,知道现在从他嘴裡问不出答案,低下头,把精力投入到面前的苏禄王日记上。 手裡的苏禄王日记,前三本分别记述了大明天变,建文帝随苏禄王出逃的缘由及路线;然后第二份日记,讲述在棉兰老岛发生的叛乱,以及建文帝的谋划;第三部份,是提到了海盗王陈祖义,以及盛庸等人的情况,以及在形势不利下,苏禄王得到建文帝的命令,命他伪装向朱棣表示臣服。 而现在日记最关键的第四部份內容,就要揭开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翻开苏禄王日记,跟随着眼前跳跃的图灵文,沉浸入六百年前,那段跌宕起伏的歷史中。 …… 最新的消息,令我們這些忠于建文帝下的臣子,万分沮丧。 在旧港,陈祖义的船队设伏,想要歼灭郑和船队,但是很不幸,消息走漏了。 最终陈将军与郑和的船队,在海面上展开决战。 陈将军的船队战败了…… 后面的事,我已经不忍再写下去。 我担心,建文帝陛下的安危,他是和陈祖义一起离开的,他现在究竟在哪裡? …… 自从陈祖义兵败,已经很久沒有陛下的消息了。 绝望,在一点一点的将我吞噬。 我不知道皇帝陛下现在是否還活着。 我所坚持的东西,是否還有意义? 不……我不应该怀疑,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从小,我的老师就告诉我做人的道理。 這是我選擇的道路。 我依然坚信建文帝陛下還活着,我依然等待着他的消息…… …… 郑和的船队已经第二次远航,大明水师所到之处,所有的小国一一向大明臣服。去年,也就是大明永乐六年,听說勃泥国国王麻那惹加那乃,带领使团,前往明帝国去朝拜。 朱棣地位已经稳固,而且很难动摇。 如果說還有什么是好消息的话,那就是,郑和的船队并沒有停下脚步。 他们還在寻找…… 建文帝陛下一定沒被朱棣抓住,否则郑和不会继续出海。 只是,皇帝陛下究竟去了哪裡? …… 大明永乐九年,满刺加国国王拜裡迷苏刺,率领使团去朝拜大明皇帝朱棣。 建文帝陛下自从离开棉兰老岛,已经過去五年。 …… 大明永乐十四年,自建文帝陛下离开,已经過去八年。 我已经老了,周边诸国在郑和水师的威势下,纷纷前往明帝国去朝拜大明天子朱棣。 在這些国家裡,苏禄一直沒有行动,未免显得有些另类。 西王麻哈木刺叱幕麻丁,以及峒王马都葛巴刺卜,已经几次找我商量,要我和他们一起去拜见朱棣,但我還下定不了决心。 …… 大明永乐十五年,六月。 天啊,我终于等到了,距离建文帝陛下离开已经過去九年,今天我终于等到了陛下的消息。 让我沒想到的是,皇帝陛下现在居然在…… 我沒想到的另一件事是,郑和的船队居然在這一天又来到了苏禄国,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過去了快十三年。 這位杰出的大明水师统领也老了,他的两鬓都充满了白发。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和东王、峒王率领使团,乘坐郑和的船,前往大明。 我已经老迈,身体大不如前,但我决心,一定要完成這次出使。 十几年的时光,仿佛弹指一挥间。 大明,已经物是人非了。 這些年,那么多忠心于建文皇帝陛下的臣子,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盛庸、陈祖义都一一离世,现在只剩下我。 按着大明朝拜的程序,拜见完现在的大明天子朱棣,我让峒王和西王他们按原路返回苏禄,而我,带着家人按记忆裡当年离开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那裡,是這一切的起点,而且,我有一种感觉,或许一切都会在那裡结束。 我来到了德州。 在這裡,我再也沒有力气走下去了。 我的生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最后,我要对我的妻子和孩子嘱托几件事,還有,我希望就葬在這裡,埋在這個我无比眷恋的土地上。 關於宝藏的秘密,我也留在日记裡,由我的两名妃子和两名儿子分别继承。 如果将来有一天,建文皇帝后人需要的时候,由我的孩子集齐日记,将宝藏找到,交還给…… 苏禄王越来越缭草的字迹,到此中断。 第七十六章鲨鱼咬碎了巨蛇 苏禄王的日记结束,然而我的思绪仍然追着郑和七下西洋的脚步,久久不能止住。 据《明史·郑和传》记载郑和出使過的城市和国家有三十多個:占城(今越南)、爪洼(今印尼群岛)、真腊(今柬埔寨)、旧港(今印尼)、暹罗(今泰国)、古裡(今印度境内)、满剌加(今马来西亚马六甲市)、勃泥(文莱达鲁萨兰国)、苏门答刺(印尼)、锡兰(今斯裡兰卡)等等。 郑和的足迹遍布今天的南洋诸岛,印度半岛,非洲东岸,部分专家学者认为他還到過澳大利亚、美洲等地。 以今天人的眼光,很难想像,在当时的條件下,中国人会在大海上走這么远。 并且中国人不像西方国家的探险者,并不以武力征服去宣扬大明的威势,而是以东方文明的文化自信,向沿途各国宣扬来自东方古老帝国,最辉煌的时代。 今天的人不会想到,郑和七下西洋,比西方的哥伦布探索新大陆足足早了八十七年。 那些說东方人是农业国家沒有海权意识的人,也不会想到,自秦始皇派徐福出海,自西汉的海上丝绸之路,自三国东吴、两晋南北朝的海上贸易航线,自唐,自宋,自元、明,中国人探索大海的征程,从未停止過。 曾经的华夏,以物质、精神、文化、技术与探索,屹立在這個世界的巅峰。 “教授!教授!” 田中的喊声将我惊醒。 我抬头看向他,只见田中的眉头微皱,眼裡闪动着令人心悸的光芒,用一种略带急切的声音问我:“我看你翻到最后一页了,有结果了嗎?” “稍等一下,我還需要再確認一下。”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将四本日记依次翻到最后一页。 根据刚才看到的,苏禄王将答案分别藏在四份日记裡。记得开始看苏禄王日记的时候,我曾发现一些图灵文的符号是散乱无序的,看起来好像沒有什么意义,我還以为是自己对图灵文的掌握還不够,但是现在看起来…… 四本日记裡這些符号如果组合在一起,就有了特别的含义。 這是一段诗歌。 我下意识念出来:“鲨鱼咬碎了巨蛇,我把种子埋藏在蛇窟,那裡有蛇灵的守护。” “教授!”田中的声音亢奋中,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伸手示意他安静,扶着额头,苏禄国乃至整個南洋和大明的海图,都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如果结合這首诗……我明白了! “宝藏在哪裡?”田中的脸庞有些扭曲了,向我几乎是吼出来。 “在三宝颜!宝藏在三宝颜岛!” “三宝颜?”田中愣了一下,向身边的天野爱急道:“拿地圖我看!” “哈依!” 天野爱急匆匆的出去,片刻之后,拿了一份南洋的海图给田中。 田中急不可待的将地圖抖开,手裡拿着一個放大镜,仔细的看棉兰老岛和三宝颜的位置。 我在一旁喘了口气,伸手在三宝颜上点了点:“苏禄王的日记裡提示了,鲨鱼咬碎了巨蛇……我不知道你是否留意到,棉兰老岛的海岸线,犹如鲨鱼锯齿。假如,我是說假如。棉兰老岛就是那头鲨鱼的话,那么它的锯齿所向,又是什么位置?” 马六甲海峡的海图,早已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中。 不過,田中并不清楚,连忙在地圖上查看。 “三宝颜!” 他凝视地圖许久,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 “三宝颜形如长蛇,而棉兰老岛就如同一头巨鲨,咬断了长蛇。” 与此同时,天野爱在一旁向田中說出了三宝颜的资料:“三宝颜半岛,是菲律宾棉兰老岛西部延伸出的一個半岛,同时也是菲律宾的第九大区,下辖有北三宝颜省、南三宝颜省、zamboangasibugay省和半岛顶端的三宝颜市。三宝颜半岛北临苏禄海,南临西裡伯斯海的摩洛湾,西为苏禄群岛,面积14,810.7平方公裡,人口两百八十多万人。” 田中听着我俩的话,不住的点头,忽然又抬头看我一眼问:“那后面两句怎么解释?” “既然三宝颜象征着蛇,后面的內容肯定也是对应三宝颜上的某個地名,我還需要想一想。”我皱着眉头缓缓的說。 “時間如朝露,我們现在就去三宝颜。”田中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将手杖用力往地上跺了跺,向天野爱道:“立即安排出行,人手武器都要备足。” “嗨依~” 天野爱冲他鞠躬,然后匆匆出去安排。 整個房间裡,充满着一种焦躁不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我的心裡各种念头纷乱,一时无言。 “教授,辛苦了!”田中向我深深看了一眼,似是看出我的不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你放心,找到宝藏后,你就自由了,咱们是老朋友了,不会为难你。” 我在心裡苦笑,他這番话,只能骗骗无知的人。 任谁都知道,要想保住秘密就要杀人灭口。 恐怕找到宝藏的时候,就是我被他灭口的时候…… 如果不想被田中灭口,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是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怎么才能从田中手裡逃脱? 夜裡十一点。 田中的私人飞机上,我远眺着黑沉沉的窗外,陷入沉思。 在我对面的,坐着田中和他的女管家天野爱。 除了他们俩,在不远的地方,還坐着红发杀手摩洛克,以及十几名陌生的青年。這些人,就是這次行动裡,田中手下的武装力量了。 此时此刻,除了摩洛克在手裡玩着他那把蜘蛛刀,另外的人都在检查着枪械,听着那种金属撞击声,我的心情更添烦闷。 “教授,你似乎心情不佳。” 田中现在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微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讥笑道:“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恐怕你也笑不出来。” “你說沒错。”田中淡然自若的道:“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现实如此,還不如不要多想,把任务完成。到三宝颜還有一段時間,你不如抓紧時間休息一下。” 我用力闭着嘴巴,看着他,心情非常恶劣。 看着田中熟练的又点上一根雪茄,一边抽一边微闭着双眼,在烟雾裡放松而陶醉的样子,我出于报复的心理,再次向他开口:“田中,我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