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狭道相逢 作者:未知 “啊……” 火铳的巨响過后,升起一股浓烟,在孙玉娘几人身后二十来步的地方,有人发出惨叫,接着在灌木从裡翻滚着,将低矮的灌木林压的一片凌乱。 這时梁兴也发铳了,仍然是一声巨响,然后对面传来人翻倒和呻吟的声响,那边的灌木裡藏了小二十人,躲的十分密集,梁兴和张瀚其实都沒有仔细的瞄准,但這两铳都是沒有落空,张瀚将一人击成重伤,梁兴可能直接打死了一個。 “還不赶紧躲過来!” 张瀚厉声对還在发呆的孙玉娘吼着,灌木丛裡已经窜出来十几人,個個带着刀剑挥舞着冲過来,還有几個手中拿着长铁枪,還好沒有弓箭,這叫张瀚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厉害什么……我会射箭。”孙玉娘這才发觉刚刚张瀚不是针对自己,虽然有强敌袭来,小妮子心裡倒是高兴的多,张瀚也看出她眼中笑意,心中真是奇怪,女人的心思果然是难猜,少女恐怕更难猜了,成年的女性好歹你知道她喜歡什么,好哄的很,小女生就难办了,他两世为人也搞不定。 好在孙玉娘有個强悍的爹和厉害的堂哥,在這种时候也知道厉害,顶了张瀚一句后一闪身就到了众人之后,张瀚和梁兴還在装药,张瀚武艺寻常,梁兴也一般,两人的长处反而就是手中的火铳,不管局面怎么危急也得先把子药装好再說。 這时张瀚心中也是有些感慨,果然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他用的是精心制作的鲁密铳,射程远,弹丸比鸟铳用的要大的多,威力也强的多,哑火率很低,炸膛更不可想象,如果他拿的是寻常用的那种烂火铳,好几次的危机关头,真的不知道怎么挺過来。 在张瀚装药时,蒋家兄弟等人也向前迎敌。 他们五個人,這裡地势又窄,摆开的是一头两翼一尾阵,王长富长期的操练在此时显示出良好的结果,六個人听到梁兴叫摆开的命令,几乎沒有任何的迟疑,立刻根据自己的特长和 蒋奎拿着镗把居中前,他是主攻手,左右各一长枪手,這是两翼,负责支应主攻手,然后再有一人押后,這是策应手,负责接应支援,如果主攻手受伤,策应手就接替主攻的位置挺身上前,這個位置,当然是由蒋义来承担。 這些梁兴也有些后悔,临走时杨秋提议多带几人,但张瀚沒有同意,梁兴觉得自己当时应该与杨秋一個立场,有他们的坚持,张瀚也不会過于固执。 铁场那裡留着十几個人,其实并无必要,护卫队的矿工现在忠诚度已经沒有問題,确实很该多带几個镖师出来护卫。 這边的阵势摆好,对方也冲了過来,为首的是個拿斧子的黑大汉,身后跟着十来人,长短兵器均有,都是满脸戾气的凶暴模样。 “這是韩府的家丁,拿斧子的是何三,从登封過来,是個杀人逃犯。” 东山会和韩通斗了這么多年,彼此算是真正的知根知底,护卫着孙玉娘的那個护卫,一眼就把這些人认了出来。 张瀚道:“原来如此,我說好好的有人伏击我們……韩通确实是狠,看来今晚有必要叫杨秋去一趟城裡,和人打打招呼,今晚用些好手段直接送韩爷升天。” 他的话裡隐藏怒气,韩通這厮确实是茅坑裡的石头,原本斗跨了這人也就算了,生死不论,韩家跨了就行,也不打算给他罪受,现在既然這厮吩咐家丁来伏杀自己,张瀚的脾气就是人犯我一尺,我必還其一丈,一旁的梁兴听了,也是替韩通默哀了一下,這位韩大老爷,今晚的罪不容易受了。 “张东主,对方人多,你還是暂避一下吧……” 孙玉娘带着三個人出来,两個一样穿男装的丫鬟,一個护卫,如果不是遇着眼前的事,這样的队伍也算很齐全了,這时眼看何三等人扑過来,那個护卫满脸紧张,一边挥手叫玉娘带着两個女伴先走,接着又劝张瀚赶紧离开。 在他看来,前头那五人只能挡住一时,人家被打趴下两個,可還有十五六個人,人数在這边三倍以上,而且全是韩家养了多年的悍勇家丁,這边委实不是对手。 张瀚冷然道:“我沒有遇敌就跑的习惯……” 這话格调很高,张瀚自己也微笑了一下。 接着他也有些自得,从第一次遇到土匪的慌乱相比,经過多次交手,连续打放火铳,现在的他已经颇有一些老兵的风范,最少现在也是生死搏杀,但张瀚并沒有第一次那种口干舌燥,头昏发慌的感觉,相反,他很镇定,对面人看着是很狞恶,那又怎样,他和梁兴的火铳很快就装好,前头蒋家兄弟也必定顶的住……张瀚对自己有信心,对梁兴也有信心,对蒋家兄弟和王长富操练的结果,更有信心。 “别看他们恶……”张瀚继续冷然道:“我們更恶!” 护卫无声退下,心中也是佩服,张瀚的身家在灵丘已经被传的很厉害,沸沸扬扬說什么的都有,這年头倒沒有太多人仇富,毕竟流民潮沒有大起,人们生活還過的下去,有钱人多半是士绅,不仅掌握财富,還掌握舆论,宗教和社会风俗上对士绅和富人多半是敬慕仰望,只有少数为富不仁的被人非议鄙夷,张瀚的财富不会叫人敌视他,只会令人佩服,而這般有钱的少年东主,胆子居然這么大,又是這般豪气,這個护卫原本還不大赞同东山会依附和裕升,现在心裡已经沒有丝毫不服了。 孙玉娘站在张瀚身左侧,仰着小脸看张瀚的一举一动,心裡有說不出来的滋味。 豪勇的汉子她见的多了,自己父亲和堂兄都是胆色俱壮的男子,玉娘打小就敬服父亲,父亲对女孩子的影响也伴随一身,刚刚玉娘只是对张瀚有些好感,现在却隐隐有了些爱慕之意。 “杀!” 持斧子的黑汉子就是何三,他是登封人,在少林学過几年武艺,身手很灵活,力气也大,学武的人不免恃强凌弱,他犯下人命官司跑到晋北這裡,被韩家收留,這些年也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从头顶坏到脚底,正经一個烂人,這人倒還有几分义气,韩通被抓,吩咐他报仇,他便纠结了二十個韩府家丁,摸清了张瀚的行止之后,跑到這裡来伏击。 何三眼前是就是蒋奎,身量中等,身形也是中等,手中一柄三尺长些的镗钯,三股雪亮的锋尖正对着疾冲而至的何三。 何三有些犹豫,他的会武只是在少林学過一段時間,欺负那些百姓很拿手,在他眼前的這中等身量的汉子,脚步踏实,腰身挺拔,目光坚定,两手是左手在前,握在镗钯的中前方,右手则握在镗钯的最末端,两手紧握,发力定然有力,两眼随着何三的动作转移,对何三身边的几個同伴,视若不见。 這也是地形的好处,一头一尾两翼阵主要就是适用于狭窄的地形,如果地方宽阔些,最好還是摆开小三材阵,那是横阵,可以五六人一起对敌,再宽些,可以摆开两三個小三才,一起对比敌。 当然,如果五六人遇着五六十人,地形又是宽阔,那么除非就是一方有甲一方无甲,或是一边甲坚兵利,一边是拿着劣制兵器沒有训练的农民,否则的话,這仗仍然是打不得。 眼前的双方,短時間内陷入了僵持状态。 双方的呼吸都很沉重,何三被蒋奎盯着,渐渐失去耐心,他感觉身子发麻,好象有无数根尖刺在刺着自己的皮肤,汗水如浆而出,额头和胸前的衣襟都湿透了,汗水沿着凌乱的头发不停的滴下来,他只有努力睁大双眼,找寻对面蒋奎的破绽。 相比而言,蒋奎因为信任自己的两翼,他的精神并沒有太多紧张,也沒有因为這种对峙而流失太多的体能,甚至他還有余力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何三身边……何三身边已经挤了五六個人,這处狭小的山道也只能同时挤下這么多人,各人手中的兵器都往前递着,拿的老高,蒋奎面露轻蔑的笑容,這样拿着兵器,有個傻鸟還拿着大锤,在這样紧张的对峙下,人精神高度集中和紧张,一個简单的动作也要耗费极大的气力,拿着大锤這個,可真是一個不知死的货。 再对峙片刻,何三那边各人的呼吸都越发沉重,有几個人都失去了耐性,两眼变的急迫而散乱,拿大锤的那個身形已经立不稳,两手也抖动起来。 在他们身后的韩府家丁大叫道:“赶紧冲啊,对面那两人的子药快装好了,咱站着叫人家這么打?” 刚刚火铳打中了两人,一個击在胸部,打的胸骨凹陷,口中狂喷鲜血,另一個打在脑袋上,脑浆迸裂,死的惨不堪言,想到刚才那两人的惨状,何三身边的几個终于忍不住,狂呼冲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