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成煤环境 作者:未知 苏昊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打了几口水井,就创下了如此大的名声,以至于让喻复阳立马就改变了对他的态度,由原来多少带有几分桀骜,变成五体投地的样子。 喻复阳对苏昊如此服气,原因有二。其一是苏昊打井,救了万千农家之急;其二则是苏昊勘井精准,让人觉得如有神助。古人的科学意识不强,对于這种超出凡人的能力,往往会归因于神鬼之說。在包括喻复阳在内的许多人心目中,苏昊是一個能够破解天机的人,身上是带着闪闪发亮的光环的。 小工拉過下井用的大筐,让喻复阳和苏昊两個人坐进去,然后慢慢地往井下放。這個筐比苏昊当初与韩倩合坐過的那個筐又要大出了几分,因为矿井与水井不同,矿工和采煤工具都要通過這個井口出入,因此井口的口径便比水井要大得多了。 喻复阳手裡举着一個火把,给苏昊照明。看到喻复阳带的是明火,苏昊觉得有些诧异,后世的煤矿可是严禁明火的,井下的电器都是专门设计的,不能有任何接触不良而引发火星的情况。不過,苏昊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在明代,沒有使用电池的矿灯,井下的照明只能使用明火。此时的矿井一般都不太深,巷道也不长,只要注意通风,使井下产生瓦斯不富集于一处,倒也不会有瓦斯爆炸之忧。 与当初勘井的时候一样,苏昊让地面上负责摇辘轱的小工慢慢地放绳索,他自己则借着火光细细地观察着井壁,分析井下的地质状况。 在别人看来,這井壁上不外乎是一层一层的石头和泥土,而在苏昊的眼裡,這就是活生生的地层演进记录。从岩层的结构上,苏昊可以看出,喻复阳开采的這個煤窑,处于二叠纪上统龙潭组王潘裡段,其成煤环境属于海退障壁岛沉积体系中的泻湖、滨海平原聚煤亚环境,其特点是泥炭泥泽成煤环境不稳定,煤层层数多,各层的厚度差异显著。 喻复阳目前正在采的,应该是处于最上面的一個煤层,其发育不够充分,或者說,這只是整個煤藏的一点表皮而已。如果他有足够的地质知识,那么就会甩开這一层,再往下挖。只要再挖下去10米左右,就有可能碰到发育良好的厚煤层。這样的煤层厚度可达2米以上,而且分布范围更为广阔,足以支撑年产100万斤以上的产量。 苏昊在自己心裡默默地分析着地质构造,但他不会傻呵呵地把這個分析结果告诉喻复阳。事实上,喻复阳選擇的這個地区是非常不错的,只是他非常不幸地碰到了一個薄煤层,然后就在這裡停下来了。如果苏昊不去点破這层窗户纸,那么喻复阳在采完這個薄煤层的煤炭之后,就会把井填完,然后怅然而归。 喻复阳坐在大筐裡,看着苏昊一点一点地观察井壁,心裡充满了崇拜的感觉。他虽然学過一些勘煤的技巧,但主要是从地面上去进行观察,对于地下的构造与成煤环境有什么关系,他是一无所知的。看苏昊的样子,对于那些不同颜色的岩层代表着什么,显然都是了如指掌,這份能耐,是喻复阳骑着快马都赶不上的。 “师爷,你看到了什么?”喻复阳忍不住问道。 苏昊笑了笑,說道:“喻硐头,你选的這個位置很不错啊。” 喻复阳道:“师爷,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一开始以为地下有大煤脉,结果打井下来一看,不過是两三尺厚的一個小煤脉,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苏昊也不多解释,只是嘿嘿笑着。他已经决定了,要把這個煤硐从喻复阳手裡买下来,等到交割之后,他再吩咐喻复阳丢掉目前正在挖掘的這個煤层,继续向下挖掘。等喻复阳看到下面的大煤层时,恐怕肠子就真的会悔青了。 绳索终于放到了尽头,二人下到了井底。苏昊走出大筐,抬眼看去,只见井下已经挖出了几條水平的巷道,由于煤层较薄,所以巷道的高度也有限,只有四五尺的样子,工人只有猫着腰才能进去。巷道裡隐隐有豆大的火光在闪烁着,照着正在用铁镐奋力凿击煤壁的工人的身影。 喻复阳也走了過来,向苏昊解释道:“在這些巷道裡,不能点大火,怕把煤引燃了。就是稍微有点光,能够照着掌子面就行了。” 正說着,有一條巷道开始向外出煤了,工人弯着腰,四肢着地,肩上拉着一根绳索,艰难向外爬出来。在绳索后面系着一個硕大的篓子,裡面装满了煤炭。 那工人爬到苏昊和喻复阳的面前,站起身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喻复阳问道:“硐头,怎么,客人都下到窑裡来了,是来看煤的成色嗎?” 显然,他是把苏昊当成了前来买煤的客商,喻复阳连忙摇头道:“老周,可别乱說,這位是县衙裡的苏师爷。” “县衙的师爷?”老周诧异道,“师爷怎么到咱们窑裡来了?” “呵呵,我就是一個专门挖煤的师爷,所以就下井来了。”苏昊笑着說道,“周师傅,我打听一下,你刚才挖的巷道裡,煤层還有多厚?” 老周不知苏昊是敌是友,不敢直言,他向喻复阳投去一個询问的眼神,喻复阳道:“沒事,老周,你就实话实說好了。” 老周這才說道:“情况不好,刚刚挖进去不到三尺,煤层又薄了两分,现在也就剩下两尺四分了。再挖下去,我担心就沒煤可挖了。” 喻复阳叹了口气,对苏昊道:“师爷,你看,這口井就這样了。如果不是還想挣回点本钱,我现在就想把井填了。弟兄们辛苦一天,一個人還挖不出300斤煤,真是沒法干了。” 苏昊微笑着說道:“喻硐头先不要急,让师傅们先继续挖煤,咱们到上面去說话。” 喻复阳点头称唯,他在井下对工人们交代了几句,便与苏昊一起,坐入大筐又回到了地面上。随后,他把苏昊一行带到了自己住的小窝棚外,拿了几個马扎让众人坐下,還喊来一個做饭的女人,让她给众人倒茶、拿点心。 苏昊接過做饭女人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喻复阳說道:“老喻,我刚才在井下看過了,喻硐头的手艺的确不凡。這口竖井打得很齐整,井下的各种布置也井井有條,可以看出是行家裡手所为。能够雇到像喻硐头這样好手艺的人,一年100两的工食银,我還算是拣了点便宜呢。” “师爷谬赞了,小的只是挖煤的時間长,手熟而已。”喻复阳谦虚地說道。這就是互相给面子的事情了,苏昊夸他的技术好,他必须得客气几句,這样大家才好继续往下說。 苏昊道:“我的意思也向你說明一下,我想买下你這個窑,再聘你继续担任硐头。你的這些义夫如果愿意留下,我也全部接收,工钱在你以往给他们的数之上,再加两成,你看如何?” “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苏师爷了。”喻复阳道,“不知师爷愿意出多少银子买下我這個窑呢?” 苏昊笑道:“窑是你的,总得你先开价吧?哪有我先出价的道理?” 喻复阳嘿嘿地笑了两声,道:“那小的就冒犯了,为了开這口窑,我专门請了煤师来勘看,花了不少银子。为了租這個山场,我還给山场主赵员外交了20两。另外,前期打井、买材料,所费也不在小数。這些加加拢,差不多是300来两了,我想要個整价,要不师爷给小的200两,你看如何?” 碰到這种讲价钱的场合,陈观鱼不用苏昊招呼就主动地开腔了,他說道:“喻硐头,你這就不地道了。你請的煤师是個样子货,勘出来的煤脉不行,這钱算是你出的冤枉钱,如何能让我家师爷来付?至于說打井、买材料,我想你拢共花了不到100两吧? 還有,你也采了好几個月的煤,赚了些钱,這些钱也得刨掉。再则,我們师爷也說了,你這個井根本挖不了多久就得挖空了,你觉得剩下這点煤,能值200两嗎?” 喻复阳对于陈观鱼的反驳并不觉得意外,他本来也是漫天要价,等着苏昊坐地還钱的。听到陈观鱼這样說,他呵呵笑道:“呵呵,小的本来也沒打算开价,是苏师爷让小的說,小的就随便乱說一個价钱了。陈道长說的,也有道理,不知苏师爷愿意出多少钱来买小的這個窑呢?” 苏昊沒有回答喻复阳的话,而是摊开一张地圖,对喻复阳說道:“喻硐头,你刚才說,为了开這個煤窑,你给山场主赵员外付了20两,不知道你這20两是管多大的地方,能采几年?”